海上明珠

第32章 相序測試器

馬明順非常自責,如果他不接那一根斷了的零線,或許就不會發生這事,電纜的絕緣出現問題,這是非常嚴肅的事情,如果排查不到原因,整根電纜都有可能廢掉。

熱縮管已經冷凝完畢,現在如果再拆開,相當於返工,耗費時間不說,還會有更大的不確定性,馬明順非常珍惜來上海外高橋造船有限公司這份電氣部門的工作,當初經過了兩輪筆試,三輪麵試,層層選拔,才得到這個心儀的崗位。

馬明順為此也是準備了很長的時間,他喜歡電氣設備,喜歡電氣相關的工作,更喜歡郵輪,他非常喜歡上海這座城市,覺得他屬於這座城市,對於黃浦江有著一種特殊的情結,是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每次來到外灘,馬明順感覺,他跟上海這個城市,連接得更近了,似乎連接他和上海這座城市靈魂,之間的橋梁,就是黃浦江的水。

馬明順的家,在北方的一個三線小城市,很小的時候,馬明順就立下誌向,無論如何也要離開家鄉,去北上廣深這樣的城市立足,之所以離開家鄉並不是因為對家鄉的不眷戀,而是去更廣闊的天地尋找機會。

高考之時,馬明順因為感冒,其中一科數學,沒有考好,導致總分數不夠高,沒能報考上海的大學,他隻能去廣州讀書,後來在上海一所大學讀了研究生。

“何工,我犯錯誤了。”馬明順自責,這種情況確實比較意外,為什麽偏偏那根零線,會接地呢,一定是他在接線的時候,不小心讓零線的銅絲,碰到了地線這是唯一最合理的解釋。

電纜線盤的那一頭,在木輪盤上,那是出廠時候的絕緣處理。

如果說造成接地,最可能的部分,是他剛接電纜可能造成誤傷。

馬明順回想起來,開始的時候比較緊張,還真的有幾刀,割到了地線的絕緣層,地線的透明絕緣層,相比較於零線和火線要薄很多,很容易割破。

“沒有那麽嚴重,我再測一下。”何馨也感覺這個故障現象非常奇怪,維修電路。往往是通過現象看本質,再找到原因。

現在的現象表明,零線接地,零線的接線是馬明順做的,何馨擔心馬明順把零線接在了地線上,這種小概率的錯誤,新手真的很容易犯。

當年何馨,把高壓膠布的顏色都纏錯了,這是很嚴肅,也很危險的事情,相序的順序,必須保持高度統一,一個大故障,往往都是小失誤,或者是小粗心導致。

何馨這一次沒用充電搖表,手搖搖表也沒有用,直接用了指針萬用表,測量零線和地線之間的電阻,剛一開始測試,零線和地線之間的阻值,僅僅隻有三十歐,相當於是虛接狀態。

何馨皺起了眉頭,這還真是奇怪。

在接電路之前她測試過,完全符合要求,相線和相線以及地線之間的電阻都是無窮大,怎麽馬明順接完之後,零線就接地了?

看著指針萬用表的指針,有了數值的變化,馬明順也高興不起來,怎麽忽然之間就有了數值呢?

“又不接地了。”何馨觀察著指針萬用表的指針回到了無窮大,這證明零線和地線之間的阻值完好。

這種情況,隻是初步判斷,指針萬用表裏,放著的是電池,很有可能是電池電量不足,不能測量準確,需要用搖表才行。

何馨拿起了手搖搖表,親自上陣,將紅色和黑色兩個鑷子放電之後,交換了位置,加在了零線和地線之上,均勻地搖動搖表的手柄。

這個時候,測試的阻值,依舊是無窮大,過了大概有一分鍾的時間,何馨再測量,阻值又幾乎變成零,相當於是零線和地線是一根線。

“何工,這個到底是什麽情況,怎麽如此複雜,一會是無窮大,一會是零?”馬明順額頭的汗珠更多了,現在整個人,都是蒙圈狀態,這麽長一根電纜,怎麽排查故障。

“要不,把處理完的電纜接頭,再拆開看一看?”馬明順不敢做主,征求何馨的意見,這是最簡單直接,穩妥的辦法,如果電纜的接頭,沒有問題,那就排除掉,再去找其他的原因。

“不能那麽做,電纜接頭,如果返工的話,那問題非常嚴重,連接的部分,要切除重做,電纜的損傷更大,後期對於密封防水和絕緣達到要求的難度更大,這也是為什麽,放電纜的時候都有很長的餘量,盡量中間沒有做接頭的原因,電纜中間做接頭,那是無奈中的辦法,輪胎爆胎之後進行補胎,損壞的地方,畢竟是安全隱患,長期以往,可能最先發生意外故障的,就是有安全隱患的地方。”

何馨稍微思考一下,電阻一會是零,一會是無窮大,這種間歇性的故障,造成的原因會有哪些?

現在僅僅是電纜,並沒有連接負載,也沒有通電,應該比較好排查。

電纜的一端,很容易看清楚,纏繞在圓形木輪上,電纜的另外一端,現在是什麽狀態呢。

“掛上牌子,咱們去電纜另外一端,看一看。”何馨打算去電纜的源頭查找一下原因,下遊的水渾濁了,治理下遊,往往治標不治本,要去上遊找問題。

馬明順在地上掛了一個,注意安全請勿亂動的施工牌,這也是在提醒周圍的施工隊和來往人員,這個地方正在施工,要特別注意。

“拿上指針萬用表。”

何馨扶了扶戴在頭上的安全帽,盡管烈日當頭,密不透風,非常炎熱,但是為了安全施工,安全帽是必須時刻戴在頭上。

整艘大型郵輪上麵,交叉施工的人特別多,說不準那會飛出一個鐵屑,或者是掉下來一個扳手,施工安全,除了要做技術交底,提前溝通協作之外,最基本的是戴好安全帽,安全用電,防火等,最簡單基本的事情做好,才能達到更高的要求。

何馨背著手走在前麵,很有領導風範,馬明順跟在何馨身後,整理指針萬用表的兩根紅黑表筆線,額頭上的汗更多了,馬明順解開安全帽帶子,擦了擦頭上的汗水。

“戴上安全帽。”何馨用眼角的餘光,發現馬明順的舉動之後,立刻告誡他。

馬明順現在心虛,畢竟是犯了錯誤的人,乖乖地又把安全帽戴上。

“何工,要不,還是把我連接的零線,都給我拆開看一看吧。”馬明順對自己真的是沒什麽信心,本來還覺得,自己幹得不錯,第一次就在直接領導麵前,馬失前蹄,失手了。

何馨安慰馬明順說,“先不要懷疑自己,你想想,如果斷了的零線,你真的跟地線接在一起,它的阻值,不可能是零和無窮大之間切換,更不會出現虛接的情況,電纜的另外一頭,還在木原輪上,另外一頭應該是連接智能輸電站,難道你沒想過,是電纜的另外一個接頭,跟船體發生接觸?”

“這都很正常,沒有造成什麽惡劣的影響,也沒有直接間接經濟損失,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改正錯誤,工作就是在錯誤中一步步成長起來,你看到我現在好像還不錯,我實習的時候,犯的錯誤比你多,高壓絕緣膠布的顏色和相電我都能不對應,你能相信。”

馬明順還是不踏實,總感覺自己接線的時候手不利索,但願在電纜連接智能變電站的這一邊,能發現問題的根源。

馬明順也想起來自己,剛一開始到工地實習的經曆,他犯的錯誤其實也很可笑,當時工地有一台汙水泵,要排汙水,清理基坑。

馬明順幹的工作非常簡單,就是給這台汙水泵接通電源,送電之後,現場的施工人,啟動汙水泵,把汙水抽幹。

也覺得這件事情沒什麽,把三相電,分別接在相電的三個端子上,另外另一根是地線接這個汙水泵的外殼,另外的一端接在端子牌的地線端口,這相當於是保護接地,如果汙水泵漏電的話,不至於把人電傷,漏電保護斷路器會快速斷電。

感覺自己幹得非常好,還嚴格按照 ABC三相電的顏色,對應汙水泵引出來的電源線的三個顏色接上去,當時也是感覺飄得不行,學了那麽多知識,還有碩士論文,都是最高評價,有兩篇論文發在了核心期刊,馬明順也是小有名氣。

可汙水泵電源接完之後,問題出現了,這個汙水泵基本上不怎麽出水,出水量非常小,馬明順堅定的認為,這個汙水泵應該是壞了,因為它的接線沒有問題,馬明順還用萬用表測量了每相電路的對地電壓,都是二百三十伏左右,在合理的數值範圍之內。

三相電之間的相間電壓,都在三百九十伏左右,可以說三相電,也非常平衡。

施工人卻不認同馬明順的說法。

這個汙水泵,他們昨天還用得好好的,出水量非常大,還是新采購回來的新貨,還沒有超過一個星期,壞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馬明順拗不過他們,那就簡單地測量一下,又把接好的線拆下來,測量相間和相對的電阻,發現汙水泵似乎真的沒壞,沒有發生短路和斷路現象。

當時馬明順是實習生,也沒有人管他,加上他又是一個研究生,接一個汙水泵,應該沒什麽問題,後來馬明順研究了半天,也沒明白是怎麽回事。

他學了很多專業的知識,甚至是三相電不平衡造成的零點漂移,用那個複雜的公式,計算零點漂移的電壓是多少,都信手拈來,現在卻根本解決不了,這汙水泵為什麽不出水的問題。

理論歸理論,實際歸實際。

工地還等著用,基坑排完水之後,接下來還要進行暗挖工程,地坑無法排水,接下來的工序都沒辦法按照既定的施工時間進行。

無奈之下,馬明順用對講機,給他的運行組班長告訴了現場的情況,過了五分鍾左右,來了一個經驗豐富的老電工,已經大四十多歲。

馬明順把情況跟老電工一說,老電工走到配電箱,把三根電源線隨意調換了兩根接線端子,快速地接好擰緊之後接通電源,汙水泵啟動之後嗡嗡直響,基坑的汙水快速被排出來。

當時馬明順對這個老電工非常佩服,怎麽就更換了兩根線的接線順序,汙水泵就好了呢。

老電工跟馬明順說,三相電就是如此,遇到這種情況,類似於電機的正反轉,電機正轉之時,他的功率輸出比較大,出水量也比較大。

如果相序接反了,會導致電機反轉,那出水量自然就小,解決這種問題的辦法也非常簡單,把電源線隨便選兩個轉換順序就能解決,至於其中的邏輯原因,老電工也說不清楚。

當時馬明順有點被震驚到,據說這個老電工隻是中專畢業,十八歲就開始當電工,已經幹了二十多年,場地經驗非常之豐富,是這個工廠技術非常好的老電工。

馬明順後來想了想,原理也非常簡單,就是相序錯誤造成電機反轉,功率降低,在實際工作中,有一個設備叫相序測試器,能很好地解決這個問題。

“我畢業去一個工地實習,為了一個汙水泵不出水,搗鼓了半天,我完全是用理論性的思維的思考問題,後來來了一個經驗豐富的老電工,隨便調整一下接線順序,電機反轉變正轉,問題就解決了。”

馬明順毫不掩飾自己曾經犯過的錯誤,這種錯誤也說不上低級,用理論一點的話來說,是高精度知識的盲區,可能相關的知識已經爛熟於心,但應用到實踐的時候,所學的知識,跟眼前的實際,並不能有機聯係在一起。

“這很正常,多麽複雜的電路圖,我相信你都能看懂,甚至能找出圖的錯誤,如果現在我讓你接一個最簡單的雙控開關,你可能都不會。”何馨微笑著看著馬明順,“我覺得現在有些技工學校,真的非常有必要,在高中時候進行分流,確實應該培養一些技術精湛的高精端實用型人才,搞學術研究和具體的工作之間,往往是間接的關係。”

馬明順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他還真的不會接兩個開關,能同時控製一個燈的雙控開關,“跟著何工,我是不是能少走幾年彎路?”

“那也都是不至於。”走在前麵的何馨,看到了那根電纜被切斷的線頭,五根銅芯線芯,其中有幾根用絕緣膠布包裹著,線芯頭密密麻麻地靠在一起,而那根零線的線頭包裹的絕緣膠布已經不翼而飛。

何馨之所以判斷,是他走進了發現零線的絕緣層上,有膠布遺留的痕跡。

零線的線頭跟配電櫃的箱體,基本上是挨著的狀態,這也就相當於零線接地,設備設施的金屬外殼跟地線是一個等電位。

再看綁著這根粗電纜的紮帶,並不是非常牢固,導致這根電纜上下搖晃,用腳在電纜上踩一下的時候,電纜下墜,**的零線線芯會跟配電箱,箱體接觸,造成零線與地線相接,紮帶的反作用力會慢慢地讓零線的線頭與配電箱箱體分離。

“原因在這。”何馨把包著的線頭膠帶纏開,她並沒有說線頭纏繞絕緣膠布的錯誤,線頭的絕緣膠帶,肯定是馬明順處理的,“從這個線頭,測量相間和相對的電阻,特別是零線和地線的電阻,如果確定沒問題,把這五根線頭,用絕緣膠帶分別包好,一定要包結實,再把線頭岔開,不要挨得這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