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珠

第40章 事業為重

劉源江完全懂了李璞的意思,她的要求是精神境界的高度一致和腦磁場共振,劉源江甚至認為,李璞的這個要求實在是太高了,普通人很難達到,就如同漫畫中的人物形象一般,隻存在於畫家的筆下,現實生活中,不可能找到類似的人。

漫畫最大吸引人的地方,莫過於滿足現實幻想以及超脫現實。

她是一個非常善良安靜,甚至是封閉內心的女孩,俗語說得好,懂得臉紅的女孩,運氣不會太差,回去的路上,劉源江沒怎麽說話,一直在聽李璞闡述她跟這座城市的關係。

李璞表現出對她心愛這座城市的擔憂,眼前的這座母親城市,真的很有可能垮掉。

即便是再偉大的母親,在有限的精力和能力的前提下,顧及不了那麽多的孩子。

作為懂事的孩子,不要再給這個城市施壓,而應該是給予寬容和解放。

劉源江基本就是這麽理解旅李璞城市的概念,她之所以不談戀愛,不結婚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她深深地喜愛這個城市,內心的抉擇又讓她必須離開,用李璞的話說,愛最廣泛的形式,往往是陪伴,擁有,甚至是獨立占有,愛也有另外一種形式,就是帶著祝福默默的離開……

“你打算什麽時候離開上海?”劉源江並不是突兀的這麽問,看李璞的想法,她很可能要走,劉源江之所以這麽推斷,也是有自己的理論依據,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存在,隻要是生物,都要符合大自然生老病死,新陳代謝的規律,年齡越大,精力體力下降的也就越厲害,李璞如果真的想找到每個城市的靈魂,她很快就會付諸行動,畢竟已經是一個快要三十五歲的女孩了。

“不知道。”李璞的眼神帶著幾分陰鬱。

劉源江甚至都能從她的眼角看到淚花,女人相比較男人而言普遍更加感性,再加上李璞是個職業女作家,可能多多少少讓她變得更加多愁善感。

“或許等我寫進了腦海中的故事,不想再寫,說的時候我會放下筆,離開這座城市,也許我會一邊在其他城市遊走,一邊寫作,我喜歡這個城市,離別是短暫的,我會偶爾回來看看她,就像看我的父母一樣。”

李璞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離開,時機成熟,自然就會有所行動,至少現在她還不想,“聽我爸爸說,你們研發的吊艙推進器,要應用於咱們國家的第一艘大型郵輪上,是吧?”

“對,我和我的研發團隊,現在都是這麽想的,正在爭分奪秒,可能從下周開始我就沒有周末了,我們要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時間節點,把我們自主研發擁有知識產權的吊艙推進器,用在大型郵輪之上,這對我們來說,意義非凡。”說到吊艙推進器,劉源江意氣風發,仿佛回到了初中時期的少年時代,一切都充滿了未知,也蘊含著希望。

“我爸爸非常關注吊艙推進器,對大型郵輪也很關注,跟我念叨說郵輪要是商業航行,他肯定做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占得先機,坐郵輪去旅遊,體驗海上之行的快樂。”

李璞的心中也有了一個想法,或許等第一艘大型郵輪航線開通之時,她也會坐著郵輪,離開這座她喜歡養她的城市,但應該不是跟父母一起走,如果是那樣,李璞於心不忍。

“佩服你們這些搞技術研發的人,真的是很厲害,換做是我的話,我可能做不了,幹你們這行的,有很多都是男孩子吧?”

“也不全是,我們研發團隊將近有三分之一都是女工程師,巾幗不讓須眉,他們一點也不差,甚至有些時候比我們要更細心,也更有耐性,我覺得這一點也說得通,除了性別本身造成的差異化以外,女孩子普遍比男孩子成熟的要早一些,在小學階段就很明顯呀,女孩子學東西往往都非常快,嬰幼兒階段也是如此,一般情況下女孩比男孩開口說話,等年齡月份都要早。”

“還有女工程師呀?這個我倒是真的沒怎麽想到,她們是不是都不怎麽笑,很嚴肅。”李璞確實有些驚訝,寫的書中女性角色涉及各行各業,不過科技方麵的女主角很少,女性需要更多的感性,體現在小說中的多麵性裏,如果是一個技術方麵的女性,可能要相對理智一些,處理情感問題,也更加靈活自如,這會讓書中的戲劇性和趣味性自然而然少一部分。

“完全不是,工作中大家都很認真,很少開玩笑,畢竟肩膀上都壓著擔子,每個人都分擔了一部分,一個團隊的所有人共同扛著重任,就像登天梯一樣,大家齊心協力,一步一個台階往上走,誰也不可能偷懶,要是有一個人掉隊,就會影響整個隊伍的節奏,這些女工程師,在不工作的時候笑得很美麗,反而我覺得有這樣的女孩會讓整個團隊更加和諧,俗語說得好,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嗎。”

“看來我以後的小說中,也應該寫寫這類的角色了,寫完這本書,我真的也可能就封筆了。”李璞轉頭含情脈脈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劉源江,“我說的封筆是不寫小說,我會寫一些散文,我覺得散文更適合書寫城市的靈魂,小說畢竟是寫人的故事,我想寫城市的故事,城市是小說的主角,而不是人,其實這是個否定,小說人物永遠是主角,人物永遠是核心,我一直想寫一部理念小說,但奈何自己筆力不夠,或許也是經曆得太少吧,無從下筆,我創作完現在這部小說之後,我會試一試寫散文。”

劉源江還以為李璞說得封閉,實在也不寫書了,那這個女孩實在是有些怪,“那你現在寫的這部小說,應該很有意思吧,也是嘔心瀝血之作,潛心創作了很多年吧?”

李璞並沒有回避這個問題,她麵對的是現實,“你還真說對了,我創作了這最後一部小說,就是以你為原型,不過做了一些藝術加工。說得直白一些,就是把我對你身上那些不滿,或者是覺得你有在提高的地方,在小說裏進一步升華了。”

劉源江咧嘴一笑,開玩笑說,“我沒什麽意見呀,現實中的人,雖然高矮胖瘦,長相各異,但其實如果真的給他們量化分類的話,也就是那幾十種人型。”

“不過話又說回來。”

劉源江停頓了一下,“你要是把我缺點和不足,再完美升華一下,那我豈不是成了最佳男友,哈哈哈。”

“你那個最佳男友還真的提醒了我,要不然我這個說明就起得狗血一點吧,跟網絡熱點和時代話題,小說的名字叫,我的最佳男友是渣男。”

劉源江點點頭意味深長地說,“還行,你這個名字聽起來,真的有閱讀的欲望,等你的書出版了,能送我一本親筆簽名的書嗎?”

“當然可以了。”李璞的想法可不止如此,她要把這本小說最後定稿的那一版稿件,在發表出版之前給劉源江看。

從公園的門口走出來進了小區,劉源江終於能跟老師李文山交差了,隻是還有一個小問題,劉源江想得到答案,好奇心永遠是人的天性。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如果是不好回答,或者是不方便說,你可以拒絕。”

李璞臉上的表情輕鬆了很多,對於這座城市,壓抑在她心中的靈魂,時間太長了,劉源江是她第一個訴說的人,“那要看你問什麽問題了,我覺得人和人之間的問題,沒有什麽是拿不到台麵上說的。”

劉源江稍微思考了一會,還是決定說,“為什麽每次咱們兩個見麵,你都會臉紅?”

“可能是因為我喜歡你吧。”李璞的回答簡單幹練,似乎也挑不出問題所在,但確實是比較精準地回複了劉源江。

李文山的生日家宴,這一次吃得特別快樂,李璞滔滔不絕,說個沒完,這跟以前的形象完全不同,劉源江也在李文山家裏,吃過很多次飯,李璞總是表現得非常有禮貌,極其安靜,這一次李璞話說得更多,劉源江能明顯感覺到她跟老師和師母之間,有效的溝通交流更多了。

吃飯的時候,劉源江最擔心的問題也沒有發生,李文山和他的妻子,並沒有問他們兩個人出去談了什麽,或者是有沒有結婚的想法,畢竟到了劉源江和李璞這個年紀,談婚論嫁這種事情放在桌麵上談,是再正常不過的家事。

劉源江離開李文山家裏的時候,老師李文山已經回臥室,躺下睡著了,並不是因為太累,或者是晚上睡眠不好,而是中午的時候,李文山心情大好,一高興竟然喝醉了,這是劉源江第一次見到老師喝醉,醉酒的男人往往能看出基本的品行,李文山喝醉了之後沒有任何的耍酒瘋情節,就像他的女兒李璞一樣,安安靜靜的睡覺。

還是跟往常一樣,劉源江從李文山家裏離開之後手也不是空著,他的師母給了他很多東西,劉源江不拿也不行,反正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東西,劉源江也沒辦法拒絕。

劉源江走出樓宇單元門,來到李文山老師家的樓下,總感覺有一雙溫柔的眼睛在遠處注視著他,劉源江一回頭,看到了長發披肩的李璞正在看著他。

距離有點遠,劉源江看不清楚李璞的臉,但能確定那個人就是他。

李璞朝著劉源江招了招手,似乎還笑了,劉源江同樣招手回應,也算是無聲的告別吧。

李璞有劉源江的手機號,可是這麽多年以來,劉源江從來沒有收到李璞打來的電話或者發來的短信,從來沒有。

……

“孩子的胎心很穩定,目前看沒什麽問題。”

醫院功能影像科B超室的女大夫扶了扶眼鏡框,看得非常認真,她的腳輕輕地往下踩,伴隨著每一次踩下去,多普勒彩超儀顯示屏上會出現一個截圖畫麵。

“你們呢,也不用擔心,我肯定把該說的該講的,都放到明麵上跟你們說清楚,孩子目前來看沒有任何問題,但這正是發育初期,像是射線影響的話,其實也還好吧,我們影像科工作,通俗一點的話說叫吃線,也不少,但我們影像科的男士和女士,他們的孩子都非常健康。”

女醫生一邊說一邊在鍵盤上打字,“最近你感冒時候吃的那幾種藥,其實問題並不大,但是如果輸液的話,可能情況要複雜一些,所以呢,你們還是放平心態,回家靜養,如果說你是平時的工作強度比較大,我也建議請假保胎,如果你們需要的話,讓醫生開一個假條,跟單位會更好交差。”

梁洪濤輕輕地點頭,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緊張過,可能是要當爸爸了,加上杜玲更加緊張,弄得梁洪濤也有點不自在,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原因,是在B超室外麵的等候區椅子上,穿著珠光寶氣的梁洪濤的母親陳嵐也在陪診。

“那我們就正常飲食,放平心態就好,是吧?”整個檢查過程中,梁洪濤一直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雙手緊緊地握著,杜玲溫暖的手。

“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們不放心的話,也要等孩子月份再大一些,有很多檢查可以做,現在的醫療技術條件基本上都能排除,現在懷孕生孩子不容易,我想你們小兩口也不忍心……”女醫生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的孩子大學剛畢業,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養兒不知父母恩,這句話說得真沒錯,現在的夫妻其實壓力更大,從剛一懷孕開始,壓力就來了。

杜玲的心踏實了很多,他作為一名科技工作者,對醫學深信不疑,“謝謝醫生,我們兩人其實也沒想到,挺意外。”

“幸福往往來得都有點意外,是吧?”女醫生用棉巾紙把杜玲小腹的導電液擦了擦,“飲食上還是要注意一些,可以補點葉酸,記得在我們單位建檔,到時候可以來我們醫院生寶寶。”

“謝謝醫生。”杜玲那顆浮動不安的心慢慢地放鬆下來,特別是這個醫生說,他們這的工作人員長期在射線的環境下,而且隻穿著白大褂,也沒什麽特殊的防護措施,全世界所有醫院的功能影像科醫生都是在這種環境下工作,孩子也沒有見什麽異常。

“沒事啦,放鬆心態。“戴著口罩的醫生等梁洪濤,扶著杜玲剛走出門口,別讓身旁的助理,按照檢查單排好的順序喊下一個患者的名字。

“不用扶著我。”杜玲也完全沒有到該扶著的那個程度,梁洪濤的母親陳嵐還在讓婆婆看到,或許會生氣,他養大的兒子,對另外一個女人如此的貼心嗬護,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心理不平衡吧,杜玲就擔心這點。

在工作單位,特別是在中午吃飯的食堂,杜玲的幾個女同事,總是有一句沒一句地說他們的婆婆多麽地不好,似乎婆婆跟媳婦兒不那麽好相處,有一句古話叫媳婦兒熬成婆,生了男孩的媳婦,有很大的概率將來也會是婆婆,隻是在不同的年齡段,要麵對不同的事情而已,媳婦兒跟婆婆隻是不同時間的不同稱謂,杜玲對這一點看得很透,梁洪濤似乎還有點不明白。

陳嵐趕緊從凳子上站起來,陰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醫生怎麽說呀,我的寶貝孫子沒事吧?”

“媽,不要給杜玲施加壓力。”梁洪濤眉頭緊鎖,一開口就問她的孫子怎麽樣,她的孫子還不是杜玲生,實話實說,梁洪濤對杜玲跟他母親陳嵐能和睦相處,並不抱有什麽希望,但眼下又沒有什麽其他的辦法。

“醫生說沒什麽問題,讓回家靜養。”梁洪濤不經意地抬頭,發現一個熟悉的倩影,慢慢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走近,伴隨著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那個穿白格裙子的女孩是他的助手蘇夢,她怎麽來醫院了?

陳嵐已經把基本的生活用品和衣服,裝了一個大行李箱,在來到醫院的時候,就把行李箱放在了梁洪濤的車上,兒媳婦要生孩子,這可是天大的事,無論如何,也必須讓這個孩子順利的生下來。

“那就好,洪濤啊,你放心上班工作,杜玲給咱們家生孩子,那時可是咱們的功臣,我會好好照顧她,杜玲的父母都不在了,我會把她當成生閨女,孩子生下來,我跟你爸幫你們看到大,你們都安心的工作,事業為重,孩子我們老人幫你們帶。”

“媽,那就好,要不說,還是您老覺悟高呢。”梁洪濤把車鑰匙給了杜玲,“你帶著媽,先上車裏等著我,我交完了費把藥取上,咱們就回家。”

杜玲總要單獨麵對陳嵐,索性接過鑰匙來,也沒有多想什麽,對陳嵐親切地說,“媽,那咱們倆先走吧,洪濤一會取上藥,咱們一起回家,您住的那間房子,我都給收拾好了,還有什麽需要您跟我說。”

“哎呀,杜玲,那麽客氣幹什麽呀?現在你才是咱們家最重要的人,以後啊這種力氣的活,像是提重物或者是彎腰你都不能幹,別動了胎氣。”

“把口罩戴好了,這醫院病毒很多,容易交叉感染,就是得了重感冒也不好受啊,弄不好還高燒,對胎兒發育也不好,你還不能吃藥,輸液更不行,可能會影響孩子的智力。”

“行。”杜玲用手向上一拖,下巴上的口罩重新戴好,“媽,那咱們先去車上吧,因為空氣流通不好。”

“對,對,對。”陳嵐趕緊說道:“那咱們快出去,洪濤啊,你速度快,拿上藥就立刻回來。”

“知道了,媽。”梁洪濤也不知道他媽是不是故意這麽說,張口閉口都是圍繞著孩子,似乎跟杜玲沒什麽關係。

梁洪濤指著他身後那個出口,“從這個出口走,離車的距離比較近。”

梁洪濤之所以讓母親陳嵐和杜玲走這個出口,並不是因為距離車遠近的問題,而是避免杜玲跟蘇夢正麵碰見,看到杜玲和陳嵐推開門走出功能影像科,梁洪濤才稍微放一點心。

“你來醫院幹什麽?”梁洪濤畢竟有點心虛,說話的時候還左顧右盼,特意看了一眼他母親和杜玲離開的那個門,生怕兩個人再從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