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統籌施工
何馨眼睛都看花了。
盯著電腦屏幕,一個一個地查找,數字智能建造平台裏麵的一次和二次電氣圖紙,跟她手中的圖紙一對一找區別查不同。
盡管這種工作還有一定的娛樂性,有點像找不同的遊戲。
不過畢竟是工作,何馨又是一個極其認真,對自己要求嚴格很高的人。
通常是加班加點的工作,又睡在了辦公室。
將近一周的時間,終於把所有的圖紙都核對完了。
最終的原因,何馨也沒有去追究,是全自動建造智能平台版本和最初錄入數據的審核問題,還是瑞士ABB公司提供的圖紙有瑕疵,這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經都更正完畢。
“何工,我昨天就檢查完了,我又隨機抽查了很多,沒有發現錯誤。”馬明順做完這件工作,整個人特別有信心,通過圖紙的核對,對整個大型郵輪上的電氣布局了然於心,以前他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大型郵輪這個龐然大物,是一個猜不透的謎,不過現在完全不同,上麵的每一條線纜,每一個電站,每一個熔斷器,變壓器等等這些東西,都仿佛出現在馬明順的腦海中時時閃現。
何馨把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
“咱們這個工作其實也蠻重要,按道理說,如果不做的話,也完全可以,精度可就達不到百分之百了,既然這件事情,通過努力,能做到百分之百,那我們,肯定要追求完美。”何馨雙眼紅腫眼圈還有點發黑,這段時間,看電腦屏幕看得太狠了,眼角極其幹澀,仿佛是有針,不停地在紮。
“電纜斷的那個地方,前幾天下了一場大雨,我又去看了,沒發現什麽異常。”馬明順對於斷了的電纜,一直特別的關注,還總有點後遺症,擔心接得不好,將來有麻煩,前幾天下大雨,馬明順心不踏實,雨停了兩天之後,他立刻去了現場,發現接好的電纜,並沒有什麽異常之後,才徹底放心。
馬明順覺得,已經有了那麽一點點強迫症,可能是因為參加工作之後,自己要麵對的工作上麵的一些事情,讓他有了更強的責任心。
“你還惦記著這件事,不過去看看也挺好,是不是就踏實了。”揉著酸脹幹澀的眼睛,何馨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這一段時間,集中精力加班,終於把圖紙都對完了,除了他以外,馬明順提供了很大的幫助,在此之前,何馨工作從來都是一個人。
並不是對其他人的工作能力和業務水平有所懷疑,何馨總覺得一個人,做事更為穩妥把握,其他人很難讓何馨滿意,馬明順參加這次圖紙校正工作,讓何馨慢慢的明白了一個道理,團隊的力量遠遠要大於個人,兩個人也算是一個團隊,二十個人也是團隊。
之前的工作思路,並不是很正確,何馨也沒有把這個團隊,所有人的能量激發出來,他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畢業生,學曆最差的也是碩士。
日常工作可能水平高低參差不齊,加之每個人,對自己的要求又不相同。
但揚長避短,似乎是一個管理者,最應該具備的管理素養之一,讓每個人在適合自己的崗位上愉快地工作,發光發熱,把木桶效應的不利因素降到最低。
“是不是應該一起聚餐,談一談最近的工作,順便讓大家放鬆一下。”何馨讀過一些心理學的書,美食滿足口舌之欲,也能讓人身心放鬆,很多事情在餐桌上說出去,效果會非常好,這也是很多公司,為什麽會做團建的原因,工作中各個部門之間的利益摩擦,甚至是工作推諉,通過團建雖然不能增進彼此的相互了解,會更加臉熟。
馬明順愣了一下,何馨的工作風格,似乎非常反感這種團建之類的聚會,“何工,你確定要搞團建嗎?如果是的話,那我去組織。”
搞活動聚會,這種事情馬明順最擅長,是他強項中的最強項,來到外高橋造船有限公司,他們部門確實沒有集中聚餐過,也許是因為主管領導突然請產假,也沒有人落實這件事,何馨現在的位置也有點特殊,不上不下,承擔的責任卻一點也不少,相當於一個人幹了兩個重要崗位的工作壓力很大,工作量更大,之前的何馨算是電氣部門中層管理者,並沒有承擔管理的最終環節。現在的何馨就是管理的終端,最後代簽字的人。
“如果是真要搞聚餐,那我去組織,提前給大家訂酒店,買酒水果,還有雇車,聚餐完畢之後,我負責把大家都安安全全地送到家。”馬明順在大學時期,策劃了很多活動,一個單位部門搞一個小聚餐,對他來說簡簡單單。
何馨聽馬明順這麽一說,心裏也踏實不少,馬明順說得很對,特別是把大家最後的安全送到家,說到了何馨的心坎裏,何馨好久沒有喝酒了,記憶中之前喝得最狠的一次,是因為劉源江背叛了她,何馨因為喝了太多的酒,胃部灼燒胃穿孔,導致胃都切除了一部分,不然的話,胃止不住地出血,命也保不住。
“規格不要太低,但也不能太寒酸了,咱們主要是聚會,讓大家放鬆放鬆。”何馨不打算把這次餐食的費用走公司業務報銷的賬,先不說合規與否,何馨隻想以私人宴請的方式,真心實意地跟他部門下的這些員工好好地交流一番。
馬明順正在拿笤帚,清掃地麵,把地麵的紙屑,還有一些頭發之類的雜物,掃在簸箕裏,在放進垃圾桶中,“明白何工,這我都懂,保證圓滿完成任務,那咱們就這周五吧,周五下了班大家都比較放鬆,也不影響第二天周末。”
“行,馬明順,那這事就拜托你了,核對圖紙,你差不多也做了四分之一的工程量,幫我省去了很多的麻煩,最關鍵的你能完成交叉審核,這也讓我放心很多。”核對圖紙一個人做工程量好大,其中有不可確定的因素,一旦錯了之後,因為有思維慣性,很難發現。
馬明順加入更多的是隨機抽樣,交叉審核,還真找出了三處小的瑕疵。
盡管這三個點對大局毫無影響,可對一項追求完美的核心來說,意義非常大,且通過圖紙校對的工作,何馨也更加信任馬明順,也更加讓何馨明白一個團隊的重要性,沒有優秀的個人,隻有更加優秀的團隊,這句話果然沒錯。
“何工,這太客氣了。這也是我的工作,也多謝何工提攜指點。臨下班前我再去整個現場轉一轉。”馬明順戴上安全帽,拿好工作記錄簿,準備去大型郵輪施工現場巡查,同時也帶著智能製造設備終端,這個終端類似於人的手機,可以拍照錄視頻,或者是以文字的形式,記錄各種情況也能實時查閱,非常方便。
“去吧,注意安全。”何馨輕輕地向後靠一靠,雙手捂著後脖頸,不單單是眼睛很痛,頸椎也不舒服,不過好在這個工作完成得很順利。
在辦公OA係統上,何馨把圖紙校對,工作的前前後後以及最終的成果匯總成報告,已經發給了大型郵輪的總建造師趙致遠,等趙致遠批複之後,這項工作基本上就完成,這也是何馨感覺最有成就的時刻。
何馨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有點困,睡著了,但感覺後背,有點涼颼颼的陰風,似乎有人在盯著。
何馨緩緩的睜開眼,向後轉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劉源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
“我看你睡得很沉,不忍心打擾你。”劉源江站在何馨的身後,麵帶笑容的說。
何馨瞥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電子鍾表,馬明順走的時候,她特意看了一眼,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二十分鍾,也就是說這段時間,最有可能劉源江已經進屋。
“你來幹什麽?”何馨依舊是繃著臉,但也沒辦法把劉源江往出攆,畢竟現在是上班時間,說什麽嚴重的話,或者是說話的聲音太大,其他的辦公室都能聽到。
“我來看看你,腳踝怎麽樣了?”說話間劉源江還低頭,看了看何馨扭傷的腳踝,沒有什麽紅腫的跡象。
“跟你有關係嗎?”何馨從椅子上站起來,轉過身跟劉源江對視,“我覺得我之前說得已經很清楚了,這是工作場所,沒有什麽特殊的事情,你不能來。”
“當然你去我家裏也不可能,就算是我能讓你進門,我媽媽也不可能。”
劉源江認真地看著何馨說:“當年的事情不管怎麽說都已經過去了,揪住不放,咱們的是咱們倆的時間。”
“你看咱們都三十多歲了,再這麽僵持下去,什麽事情都晚了,就算是有再多的錢,也買不來時間,如果你真的決定這一輩子,永遠不跟我在一起,甚至連一次次機會都不給我,你真的這麽決定的話,那我也沒有必要再糾纏你。”
劉源江這一次來做了很多心理建設,他必須把話要說清楚,他作為男人應該掌握更多的主動,甚至把何馨從泥潭中拉出來,“我覺得絕對不可能,我不相信,一輩子都不會給我機會。”
“高中的時候,你有一次發高燒,我悄悄地去你家裏照顧你,還給你煮了一碗麵,我記得你可跟我說得很清楚。等咱們大學畢業,你就嫁給我,哪怕跟我浪跡天涯也行。”
何馨扭傷的腳踝,傳來隱隱絲絲劇痛,那疼痛猶如有靈魂一般順著腳踝向上蔓延,最終到達她的左心室,“我是說過呀,但我也記得很清楚你跟我說過什麽,你說,無論將來怎樣,貧窮疾病,富有或者是痛苦,你絕對不會做傷害我的事。”
何馨嘴唇顫抖,想起當年的一幕一幕,清晰的場景,猶如在眼前,曆曆在目的電影一般閃現,“你當時可是發過誓,對我的承諾,你別以為我高燒三十九度,燒迷糊了會忘掉,你說過嗎?”
劉源江眨了眨眼睛,他怎麽能忘掉自己說的話,正如上帝的預言一般,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何馨又何嚐不是,劉源江身體缺失那一塊最重要的肋骨。
“我說過。”
劉源江擲地有聲。
“你承認是吧?”
何馨緊盯著劉源江的眼睛問。
“我承認我說過。”
劉源江鏗鏘有力的回答。
“那你做過傷害我的事嗎?”
何馨平日裏那溫柔的眼神也變得犀利起來。
劉源江搖頭。
“我沒有。”
何馨的雙眼充滿著憧憬與希望。
“我怎麽相信。”
劉源江重重點頭。
“在這個世界上,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你甚至可以不相信在你腳下,養育你的城市,但請你相信我。”
何馨眉毛輕輕一抖。
“我說了,讓我怎麽相信你沒有做過傷害我的事?事實就擺在眼前,你一直在回避逃避。中間隔了這麽多年,你為什麽不主動找我解釋?”
劉源江喉結滑動,咽下一口唾沫。
“我找過試圖聯係過你無數次,還去過你家裏,咱們的高中女同學,甚至是男同學,但凡跟你有過交集的我都聯係遍了,他們都聯係不上你,我去你家裏,樊阿姨對我的態度你也知道。我太了解你了,如果你自己沒有從那個心結中走出來,我可能也幫不了你,你需要足夠的時間去,愈合傷口。”
何馨堅定的眼神,閃現出疑惑與震驚,劉源江確實比她自己還了解自己。
“傷口確實快要愈合了,但你和董萌兩個人又奮力地把我愈合的傷口扯開,鮮血蹦出,向上麵撒鹽。”
劉源江眼神堅定,想起母親薑淑萍結直腸癌晚期,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意外。
“我知道,這是我的錯,傷口再次愈合還需要多久?我會一直等著你,隻是有些人可能等不到了。”
何馨嘴唇顫抖得更厲害了,那種爆裂無聲般的不安全感,彌漫著她全身。
“劉源江,你別再逼我了,我會瘋掉,我真的試圖勸解過自己無數次,忘記過去原諒你,去擁抱你,但我真的做不到,仿佛我已經被心魔控製。”
劉源江遞給何馨一份故障報告,這也是他來找何馨的主要目的之一,研發團隊在測試吊艙推進器模型翻轉的時候,發現震動力增加,推力損失比較嚴重,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很長時間,雖然模具模型對現實的指導意義並不是全部,但應該引起足夠的重視。
通過工作,慢慢地跟何馨接觸,一點一點讓她從心靈的牢籠中解放。
“水動力不穩定問題,這也是大型大功率吊艙推進器的通病,我們現在遇到了。”
談起工作何馨緊張不安的心,瞬間變得鬆弛起來,其實這種有困難的時候,更能激起何馨的工作熱情。
何馨拿著這一份故障分析報告,打開目錄頁,快速地翻閱。
“何馨,這份統籌施工文件……”王銘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當然這些笑容都來自何馨。
他手上拿著一遝子文件,這是郵輪建造統籌部門剛剛下發的統籌施工方案,目的是優化郵輪建造和管理各個領域的施工程序,縮短建造時間,讓大家步調一致。
這個文件已經會簽之後,在公司內OA係統下發,因為是個極特殊的文件,王銘的上級領導要求打印成紙質版,必須親自送到每個重要的部門主管領導手中。
王銘見到劉源江的一瞬間,還有那麽一絲絲的尷尬,不過看著何馨手上的水動力損失故障報告之後,王銘的尷尬情緒也緩解了不少,這是在談工作。
“放到我辦公桌上吧。”何馨抬頭看了一眼王銘,指了指他的辦公桌,“我會仔細看。”
王銘是算好時間來的,很快就要下班了,王銘想請何馨吃飯,順便去靜安寺附近逛一逛,據說那個地方很靈,劉源江在王銘也不好說,看這情形一時半會也走不了。
“行,那我先走了。”王銘象征性地抬手熱情地跟劉源江打招呼,“又來請教我們的何工程師了。”
“有些問題確實很棘手,隻能來請教何工。”劉源江從王銘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一些異樣的東西,總覺得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是怪在哪裏。
“行,那你們忙吧。”王銘快速地離開了新的辦公室,感覺心裏酸溜溜地像是喝了一瓶子醋,王銘抱著這一遝子統籌施工報告,邊走路邊搖頭,他覺得似乎他沒有機會,他也很納悶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想。
“這種情況太複雜了,原因也很多,你們現在這個模型,在設計和製造過程中也有可能出現錯誤。出現這個故障現象的通常原因是改進螺旋槳的設計。”何馨大致翻看了一下,故障報告記錄的內容,似乎並沒有提到改進螺旋槳設計這個方案。
“難道不應該是電力輸出係統方麵的問題嗎,跟螺旋槳的設計關係很大?”劉源江和他的研發團隊,把更多的精力和重心放在了其他方麵,還真的沒想到改進螺旋槳設計。
“水動力不穩定,絕大多數情況是螺旋槳的設計問題,其中還包括螺旋槳用的材質材料。”何馨又補充說道:“不過凡事都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但看你們的分析報告,你們似乎在這方麵考慮得並不多,所以我猜測,這應該是改進方案。”
“你真行呀,比我聰明多了,那明天你親臨現場指導工作吧,為了表示感謝,晚上我請你吃飯。”劉源江認為在工作中的何馨,跟生活情感中的她完全就是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