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行健
“有什麽話你跟我說。”
現在的梁洪濤,似乎是剛經曆了暴風驟雨,受傷的小鳥,在地上不停地揮動著翅膀,可他還要安慰妻子,甚至梁洪濤覺得他沒辦法離開母親,對他掌控的魔掌,盡管這牢籠是以愛之名。
“我什麽都不想說,洪濤,我求你了,讓咱媽回家吧,我自己一個人能行,好嗎?”
杜玲的眼角掛著淚痕,深情之處,讓梁洪濤動容。
杜玲的眼睛都已經哭腫了。
這段時間楊洪濤工作非常忙,早出晚歸,神龍見首不見尾,杜玲一個人,似乎正在遭受母親陳嵐的馴化,梁洪濤理解也非常深刻。
但是如果現在讓母親回家,恐怕適得其反,梁洪濤太了解母親的性格了,不達目的絕不罷休,更何況心心念念盼著孩子出生,在沒有見到健康的孩子的時候,陳嵐絕對不會撒手不管。
“我媽在這,多少對你也有照顧,她這個人做事嚴謹,行為習慣,已經成為了她的做人準則,就是要求得比較嚴一些,其實仔細想想,對你我和孩子並沒有什麽壞處,可能就是要委屈你。”
梁洪濤也隻能勸解,他沒有信心能讓母親陳嵐回家,剛一開始接觸,有些反抗和不適都是正常現象,或許再接觸一段時間,兩個人互相試探之後,彼此之間各讓一步,事情就能得到完美的解決。
這也是梁洪濤最想看到的結果。
他不想看到兩敗俱傷,慘烈無比的場麵。
隻能勸和,不能勸分。
陳嵐以後肯定還會來,說不定打著照顧好孩子的名義,還有點倚老賣老,梁洪濤認為這種可能性並不是沒有。
“洪濤,我真的不行了,這樣的生活,我隻覺得我除了有一口氣兒活著之外,沒有其他的幸福感而言,我就上一台機器,定時開關機,定時做指定的動作,我跟咱們家的掃地機器人有什麽區別?按照規定的路線,躲避障礙物,沒事的時候就一直在清掃,去規定的地點把垃圾倒了,上下水衝洗,沒電去規定的地方去充電,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器物。”
杜玲說話的過程中,始終眼含淚水,能依靠的隻有梁洪濤,梁洪濤難道還說服不了他的母親嗎,在杜玲的心中,梁洪濤就是一棵高大偉岸的樹,可以讓他依靠。
跟梁洪濤結婚到現在,生活一直很幸福,盡管兩個人沒有孩子,各忙各的事業,對這個家照顧得並不是很好。
現在杜玲懷孕了,仿佛是喜上加喜,福上加福,一切都向好的方麵發展,這種情況之下,杜玲感覺幸福在向她招手。
梁洪濤填補了杜玲的很多遺憾。
其中最主要的遺憾就是家庭的缺失。
生活已經帶給了杜玲很多的磨難和痛苦,梁洪濤是她的救世主。
沒想到意外懷孕,也給杜玲帶來了意外驚喜,想象中的婆婆,跟現實中的差距太大,讓杜玲無法接受,更沒辦法正麵麵對。
“我跟媽商量商量,沒有必要這麽嚴格要求,有媽在照顧你,我也挺放心。”梁洪濤知道他媽現在有可能在門口聽,這種感覺很奇怪,梁洪濤瞬間就能察覺到,他就像是腦後長眼有透視眼一般能透過門窗和混凝土牆,看到另外的景象。
杜玲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洪濤,我真不知道,你小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我有一種壞人變老了的感覺,你媽的控製欲實在是太強了,她想控製我,控製孩子,控製我們整個家。”
“也不完全是吧,我媽是個很精明能幹的女人,我們這個家我父親管得也不是很多,都是我媽一手操持起來。”楊洪濤輕輕拍了拍杜玲的肩膀,安慰著說:“放輕鬆,一切都會過去,你晚上是不是沒吃飯?還把不吃的飯菜給倒進垃圾桶了。”
梁洪濤隻是想讓杜玲吃飯而已,他這麽問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更沒有責備杜玲。
杜玲卻從楊洪濤的眼神中看到了責備,甚至是不滿。
杜玲搖了搖頭,“洪濤,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了,我是那無理取鬧的人嗎?就算是把我逼急眼了,我也會顧及大家的情麵,她是你母親,是長輩,我怎麽會做那種事?”
“他按照食譜做了飯,讓我必須吃,可是我對那個味道很敏感,聞了之後就想吐,我說不吃,我真的是吃不下,結果你媽非得逼著我吃,我吃了兩口咽都咽不下去,就是那種似乎有毛毛蟲在喉嚨蠕動的感覺。”
“你媽一生氣,所幸我能吃下去的飯菜也不讓我吃了,直接全倒進垃圾桶,扔了。我現在還餓著呢。”
梁洪濤愣在那裏,事情落到他身上他才明白什麽叫清官難斷家務事。
陳嵐說扔掉飯菜的是杜玲。
杜玲卻說,有一些飯菜她不想吃,剩下那些想吃的也沒來得及,都讓陳嵐給扔了。
到底誰說的是真的,梁洪濤也不關心,家裏也沒有監控視頻,即便是真的有視頻又能怎樣?無論是誰把飯菜扔了,結果還不是一樣,這是家庭內部矛盾。
“我媽煮麵了,咱們一起去吃吧。”梁洪濤輕輕地把杜玲擁在懷中,“實話實說,你是我妻子,咱們一損俱損,一榮俱榮,我媽她的初心和本意都是好的,可能是表達方式有點過於激進。”
“咱們吃個飯,一起把話說清楚,為了咱們這個家,也為了咱們孩子。”
杜玲重重的點頭,梁洪濤早就應該出來緩解一下情緒了,這一段時間,梁洪濤一直沒有出現,杜玲和陳嵐兩個女人,矛盾似乎也越來越深,變得不可調節。
陳嵐看到杜玲挽著梁洪濤的胳膊,從臥室走出來的時候,手中攥緊的抹布握得更緊了。
這似乎是一種宣泄和對抗。
“媽,煮了多少麵,杜玲餓了,想吃一碗。”梁洪濤看見桌子上隻擺著一碗麵。
“我還以為杜玲不餓呢,你先吃吧,我馬上給杜玲煮一碗。”陳嵐的話可不是隨隨便便說,讓他兒子先吃,杜玲反正也餓了一段時間,再多餓一會也無所謂。
杜玲聽了這話挺不舒服。
梁洪濤輕輕握著杜玲的手,給杜玲使了一個眼色,“你先吃吧,我一會再吃。”
杜玲實在是太餓了,而且這麵挺適合她的胃口,大口大口的吃起來,茶葉蛋也非常順口,杜玲早就想吃茶葉蛋了,味道稍微鹹一點的才好,可是陳嵐說孕婦吃過於鹹的東西,對身體不好,對孩子也不好。
兩個大茶葉蛋,轉瞬之間,被杜玲狼吞虎咽的全吃了下去。
看著這一幕,梁洪濤基本上猜到是誰把飯菜給扔了,杜玲就算是再不懂事,也不可能餓肚子,畢竟餓著的是自己。
“怎麽還把茶葉蛋給吃了?那東西含鹽量太高,你個孕婦,飲食上應該注意。”陳嵐右手係著圍裙,右手拿著鏟子,風風火火地從廚房跑出來。
梁洪濤趕緊出來打圓場,“媽,杜玲也不是每天要吃,就讓他少吃點吧,孕婦的口味比較刁鑽,再說這樣也沒問題,雞蛋也挺好,不算是垃圾食品。”
“是呀,雞蛋和鹽都不是垃圾食品,但兩樣在一起就不健康了,血壓高的人如果吃含鹽量比較高的食物,會血壓升高得更高,關鍵時候還能要命呢。一般的孕婦懷孕,血壓都會有所升高,我不讓她吃是有道理的。”
陳嵐振振有詞說得一套一套,“我是過來人,我又谘詢了很多營養師,我的話絕對沒問題,你們倆必須聽我的。”
撇嘴一笑的梁洪濤搖了搖頭,母親陳嵐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口出狂言,他們兩口子都要聽他的,言聽計從,吃什麽不吃什麽都要聽一個人的,那這個人肯定就把另外的人徹底管死了。
梁洪濤並不想把問題搞僵,他想采用一種比較緩和的處理方式,“媽,我覺得,你最近瘦了不少,臉都有點塌陷了!杜玲剛懷孕,用不著你這麽忙,忙前忙後家裏也進行了衛生大掃除,儲備的蔬菜水果也很多,先回家休息兩天吧,過幾天再來。”
“再說你離開我爸,也這麽長時間了,也該回去看看我爸,照顧照顧他老人家了,我爸的膝蓋不是很好,你回去看一看,過幾天再來。”
梁洪濤起初想著先讓陳嵐回家,隻要他肯回去,也就意味著在對杜玲問題上的忍讓,一步一步慢慢地來,緩和的態度解決問題。
如果鬧僵了,吵架硬解決問題,那幾乎不可能,陳嵐有的是時間,她要是真來,杜玲也不可能不讓他進門吧。
陳嵐扶了扶黑框老花鏡,反抗,梁洪濤竟然敢反抗。
“梁洪濤,別把你在機關單位那種工作風格給我帶家裏來。”陳嵐皮笑肉不笑,像獵手盯著獵物一樣,“怎麽著,我老了沒用了,讓我回家?”
梁洪濤趕緊解釋說:“媽,我的意思是您回家先待上幾天,過幾天再來。”
杜玲從陳嵐的眼神中看到了怒火在燃燒,如果是因為她,母子之間吵架,那杜玲豈不是成了罪人,“是啊,媽,這都這麽長時間了,您忙裏忙外也挺累,回家休息上幾天,到時候您再來。”
“好哇,你們這是連起手來想把我攆走是吧?我這都快七十歲的人了,你就這麽對我?讓我走是吧!行啊,今天星期三是吧?你們小兩口也想過二人世界,有什麽話就明說嘛,媽也是過來人。”
陳嵐伸出兩根手指。
看著梁洪濤一臉懵,是什麽意思?
“兩天啊,僅僅是兩天,今天算一天,明天算一天,今天是星期三,明天星期四,星期五早上八點我準時來。”陳嵐轉身進廚房,把煮好的麵撈出來,同樣放了兩顆茶葉蛋和肉幹,端在外麵的餐桌上。
“那我就先回家了。”陳嵐解開圍裙,去了陰麵的小臥室,開始換衣服,梁洪濤卻聽到了劈裏啪啦的聲音,似乎是在摔東西。
杜玲的麵隻吃了半碗,卻怎麽也吃不下去了,真是有條有理,說得有理有據,隻給兩天的時間,你不是讓我回去待兩天嗎?那我真回去待兩天,一天都不多待。
“我吃飽了。”杜玲氣衝衝地放下筷子撅著嘴,轉身進了臥室。
梁洪濤想說什麽,卻似乎感覺自己還舌頭的力氣都沒有,他隻想吃點飯,補充一下能量,不然的話很可能低血糖,要出問題。
“媽走了啊,星期五我會來。”
陳嵐胳膊上挽著包,說話間,已經把拖鞋脫掉,換好了皮鞋,順手門都打開了。
“好好照顧杜玲,你們兩口子不能吵架,生氣對孩子不好。”
“媽,我能照顧杜玲,杜玲也能照顧自己,我剛坐單位,開車回家,也就是二十分鍾左右,什麽都不影響,我看您要不就在家照顧我爸您看好不好?”
梁洪濤哪裏還顧得上吃麵,快的都沒有來得及放下,急匆匆地跑過來。
陳嵐眉毛一擰,“你們想攆我走,我偏不!怎麽著,嫌我煩了?告訴你這房子還是我給你買的,我還不是為了你們為了孩子,反倒弄得我有錯,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狼心狗肺。”
梁洪濤拉住母親陳嵐的胳膊,“媽,杜玲剛剛懷孕,你也知道,她前期在有輻射的射線的實驗室工作,中間還得了一次重感冒,吃了很多藥,對這個孩子的健康,本來就給她壓力很大。杜玲情緒有些不穩定,她可能說話做事,無意間可能會惹您老生氣,但她不是故意的,杜玲要是再這麽生氣下去,萬一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呀?您呢還是在家吧,過一段時間再來,等杜玲行動不方便的時候,您不來我還不高興呢。”
“行,行啊,你說的還真好,但我做不到,我不能對我的孫子放任不管吧,剛我不是都說了嗎?星期五我會準時來,快陪你老婆去吧。”陳嵐臨走之時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梁洪濤,“聽話。”
聽話這一個詞,從梁洪濤的耳朵鑽進耳朵,直接刺到他的心房中。
梁洪濤一陣眩暈,差點跌倒,他雙手扶著牆,眼前忽然間瞬間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