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珠

第65章 山

董萌默默地守護在杜玲身旁,孕育生命對於一個女人來講,本來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但現在杜玲麵色無光,一臉煞白,看起來非常痛苦,人身體上的痛苦,往往表現的更加直接,心靈上的痛苦通過身體折射之後,顯得極致的蒼涼,甚至是失去了生活本身應該有的意義,杜玲雙目空洞無神,有的時候望向窗外,能保持這個動作,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不動,董萌已經沒有辦法安慰杜玲了,或者是想不出更多新鮮的詞匯,不一樣的表述方式,或者是更能打動杜玲內心的話。

生活有什麽意義,人生有什麽意義,作為人又有什麽意義,人的一生究竟是為什麽而活著,難道是終極目標解釋宇宙嗎,董萌陪著杜玲的這兩天,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同時發現杜玲失去了梁洪濤之後,整個人就跟丟了魂一般,現在的杜玲,對於工作也沒有那麽上心了,月份比較大,行動不便,加上梁洪濤已經擾亂了杜玲的內心,工作現在對於杜玲來講,是嚴重的負擔。

董萌陪著杜玲原本是要去醫院做產檢,不過最近醫院孕婦紮堆比較多,需要預約排隊,明天是他們去醫院做產檢的時間,明天的產檢分外重要,價格也不便宜,似乎是篩查胎兒有沒有先天疾病的重要檢查,似乎有唐氏篩查,無創DNA檢測,以及四維彩超,本來這種事情肯定是梁洪濤跟杜玲一起去,但現在幾乎不可能,包括杜玲在內,都已經欣然接受梁洪濤離開這人世間的想法,越早接受這個現實,對她以後的心理恢複越有好處。

董萌最近工作非常不順利,吊艙推進器的研發,整體工作已經擱置,他們似乎太急功近利,太想成功了,但是想贏又怕輸,這就導致很多細節根本沒有做夠做足,最終的結果很是不理想,跟他們想象中的差距太大,劉源江的導師李文山也是想盡了一切辦法,最終的結果依舊不是很好,吊艙推進器,有那麽多關鍵的係統性零部件組合安裝在一起,相互之間的配合兼容度更為重要。

劉源江認為導致出現現在結果的原因,並不是一個設備或者是零部件產生的問題,而是很多零部件都有細小的問題,當他們組合在一起的時候,就會把問題無限放大。

李文山基本上認同劉源江的想法,但這樣一來,也就推翻了整體吊艙推進器的研發進程,找不到具體的原因,每一個零部件都有無傷大雅的問題,但解決起來難度是最大的,要逐一排除篩查每一個環節甚至很多環節都要推倒重來,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種打擊。

董萌也想出來散散心,換一換腦子,順便幫杜玲去醫院做產檢,便來到了杜玲的家裏,董萌來了兩天,隻有杜玲一個人在家,這讓董萌很疑惑,之前董萌問過杜玲,有誰在家陪著她,杜玲說她的婆婆在,可董萌已經來了兩天多,根本沒見著人。

“喝水嗎?我給你倒點水。”董萌真是覺得杜玲夠可憐,可能一個女人最長也就是這樣吧,相親相愛的愛人,忽然間失蹤,或者是說已經離開了人世,自己沒有父母,無依無靠,別說靠山倒了,根本就沒靠山,除了這以外,杜玲跟她婆婆的關係差得一塌糊塗,孩子出生,就要麵臨一輩子永遠見不到父親,這樣的終身遺憾,有些問題永遠是沒有辦法解決的,即便是用錢,也無濟於事。

“不行,我感覺家裏要來人,洪濤應該晚上就回家了。”杜玲傻癡癡的望向窗外,她是多麽的希望,聽到敲門聲,打開門以後,梁洪濤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外,看著她親切地笑,伸開男人的雙臂,把她摟在懷中。

兩天之中,杜玲已經這麽神神叨叨的說了好幾遍,董萌也聽了真擔心杜玲會瞬間精神崩潰。

董萌也是換著花樣說,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杜玲,“杜玲姐,姐夫很可能會回來,不過在這之前你要照顧好自己和孩子,等你把孩子生下來,我相信姐夫一定會回來,他會帶著禮物,帶著很多禮物送給你們的孩子。”

神神叨叨的,杜玲已經想不出來梁洪濤離開他的原因,毫無征兆,沒有任何表現,就這麽直接的離開,“董萌,你說,梁洪濤到底去了哪兒!有沒有一種可能性,他跟那個漂亮的女孩子,兩個人私奔了。我見過那個女孩叫蘇夢,長得端莊大氣還漂亮,但是看著又不像是狐狸,這樣的女孩子太可怕了,青春是一把無情的殺豬刀,任何一個漂亮的女人,都沒辦法把控住。梁洪濤,就算是真犯了錯誤,我也能原諒他,隻要他回來。”

董萌也不敢插話,她真的擔心杜玲會瞬間崩潰,又嚎嚎大哭,來的這兩天,杜玲基本上都在哭,晚上也不睡覺。

因為擔心杜玲,董萌晚上跟杜玲在一個**睡覺,床很寬大,中間還用抱枕隔開,董萌也很不踏實,但每天晚上醒來的時候,總能看見杜玲像個木偶一樣坐在**,或者是盯著天花板或者是看著窗外,杜玲白天總是在哭,董萌發現她雙眼的淚腺似乎有些紅腫,再這麽哭下去,真的有可能出現問題。

杜玲體內的水似乎都要被哭幹了。

董萌才想起給杜玲倒水喝。

“杜玲姐,你要堅強,你現在不是一個人,還有孩子呢。你老是這麽折磨自己,萬一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

“孩子,孩子跟我有什麽關係?那個做父親的梁洪濤,不聲不響地就消失了,還有梁洪濤的媽,那個女人竟然跟我生氣,說梁洪濤之所以消失,完全是因為我,原因是我作為梁洪濤的妻子,自己的男人都沒看住。”

淚水順著杜玲的臉頰,又嘩嘩嘩地流下來,“起初我還反抗,但現在想想還真的有道理,說得沒錯呀,梁洪濤是我的男人,我是妻子,或許我真的沒有看住我的男人,也許我的男人有了心理疾病,我都沒有發現,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妻子,我也沒有勇氣做一名合格的媽媽。”

“杜玲姐,你想什麽呢?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這個婆婆也真是,遇到這種問題,不跟你站在一起,一起麵對,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了,那個老惡魔。”董萌憤憤不平地說,“到現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那老婆子,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也不在家陪你照顧你,產檢都不去做,真是有意思。”

杜玲就是她的婆婆陳嵐早就已經失望透頂,杜玲認為陳嵐對他的兒子梁洪濤是那種無私的母愛,不過現在杜玲越來越覺得,這種母愛似乎是有原則和有標準,甚至是有所目的。

就在一周之前,陳嵐做了一件讓杜玲的引以為恥的事情,陳嵐清點了梁洪濤家中所有的財產,甚至他們家的保險櫃都被撬開了,杜玲沒有保險櫃的鑰匙,平時也不怎麽管,不知道密碼,陳嵐找了開鎖公司的人,直接把保險櫃暴力開鎖。

梁洪濤和杜玲兩個人,家中的所有財產,以及梁洪濤,名下的存款車,還有其他的一些金融資產,陳嵐通過各種間接的關係,查得清清楚楚,杜玲不知道陳嵐為什麽要這樣做,但能明白,這跟一開始杜玲跟梁洪濤結婚的時候,陳嵐說的話很像。

正所謂親兄弟還明算賬,婚前財產,婚後財產一定要算得清清楚楚。

彷徨的杜玲不理解,陳嵐這個女人為什麽會這麽做。但杜玲明白清點這些財產,無疑隻有一個目的,陳嵐做到心中有數以後,很可能不會留給杜玲,這已經有了分家的想法。

陳嵐跟杜玲不止一次的說,杜玲是一名職業女性,工資收入也不低,算是掙年薪,養一個孩子一點問題都沒有,這已經表達得非常明確,陳嵐伴隨著梁洪濤的失蹤,對杜玲肚子裏的孩子,似乎也沒有了那麽濃的興趣。

杜玲最後一次見到陳嵐的時候。

陳嵐說,杜玲肚子裏的孩子確實有一定的繼承權,但是現在孩子還小,要錢有什麽用,梁洪濤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有什麽繼承權再說孩子是否健康這都是個未知數,如果孩子生下來,並不健康,有先天疾病,到底要還是不要都是問題,治病的話還要花很多錢。

這幾乎就是陳嵐說的原話,把善良的杜玲聽著一愣一愣,猶如晴天霹靂,慘遭雷擊,這是一個多麽惡毒的女人,多麽凶狠的婆婆,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梁洪濤失蹤的一開始那段時間,陳嵐表現跟現在完全不一樣,陳嵐也會哭,甚至會失神,會傷心難過,但這個階段經曆的時間並不是很長,陳嵐似乎是想明白了,便開始清點財產,給杜玲洗腦,杜玲從來也沒有想過梁洪濤的忽然離去,會給她的生活帶來如此的重創,杜玲在這個家根本沒有什麽地位,即便是母憑子貴也不可能,至於所謂的生育機器,杜玲似乎都沒有這個資格,至少從陳嵐的眼神中看出了厭煩。

杜玲瘋狂的搖頭,她不想再談起陳嵐,無論如何,她都會把孩子養大,即便是生活再困難,即便是有天塹鴻溝阻止,杜玲也不會像梁洪濤一樣一走了之,或者是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離開人世間,從小的遭遇,讓杜玲變得無比堅強,盡管悲慘無助絕望,但杜玲對生活充滿了希望和憧憬。

“別說她了,人是改變不了的,改變人的隻有是人,隻有是自己,梁洪濤沒了,可能都是因為他媽吧。”

“杜玲姐,別說喪氣話。別亂說了,這話不吉利,姐夫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回來,這男人玩累了,她肯定還是想家。”盡管這種話說起來非常難聽,不過董萌覺得對杜玲來說也是一個開導吧,隻有梁洪濤還活著,杜玲頭頂的那片天就在,隻要那片天在,就會有和煦的微風,溫暖的陽光,湛藍的天空,潔白的雲,還有那顆明亮的太陽,梁洪濤如果不在,那所有的一切化為烏有,帶來的隻有滾滾雷雲。

杜玲麵無表情,緊緊的攥著手機,他多麽希望收到梁洪濤給他打來的電話,杜玲每天還是要給梁洪濤打電話,盡管那個號碼永遠打不通,梁洪濤的手機欠費停機,杜玲還充了話費

不過反饋她的僅僅是從您撥打的號碼已經停機,變成您撥打的號碼無法接通,杜玲不知道梁洪濤到底去了哪。

“我現在倒是希望梁洪濤真的跟蘇夢玩累了,警察已經給我打電話,他們暗中觀察了蘇夢一段時間,也去調查了,蘇夢跟楊洪濤是很正常的,上下級關係,說來我也能理解,大學剛畢業,初來乍到的,單純小姑娘,對一個三四十歲成功人士有點崇拜,這是很正常的事。”

董萌聽杜玲這麽一說,緊張的手心都直冒汗,她手機裏現在可就有證據,準確來說這些錄音照片和視頻都可以作為呈堂證供,給梁洪濤和蘇夢這一對狗男女應有的懲罰。

但現在這個時候,拿給杜玲看,無異於是給杜玲一記暴擊,但同時是不是也給杜玲希望,梁洪濤跟蘇夢有曖昧不清的關係,那有極大的可能性兩個人很可能還在暗中秘密聯係,或許能間接證明,梁洪濤活著的可能性更大。

“杜玲姐,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猶豫了片刻,董萌還是沒有把證據拿出來,甚至想立刻找機會,把手機裏的這些罪證全部刪除掉,如果讓杜玲看到,董萌沒辦法想象杜玲的反應。

咚咚咚……

沉重的敲門聲,瞬間把杜玲從靈魂失重的狀態拉回現實。

“董萌,快去開門,看看誰來了。”

杜玲的雙眼充滿了希望之光,因為這一段時間家裏根本沒有其他人來,董萌來之前也是提前打電話聯係了。

“你別激動。”董萌這兩天呆的真是戰戰兢兢,就怕杜玲情緒失控,或者是身體出現什麽異樣,乃至肚子裏的孩子,有什麽小問題,董萌如果跟杜玲這樣長時間待下去,很可能自己都會出現精神異常。

董萌快步走到門口,根本都沒有從貓眼上來看,直接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材高瘦,眼睛很大,長臉的漂亮姑娘,董萌第一個想法,這個人是不是蘇夢,但一辨認不是,蘇夢的模樣,在董萌手機裏已經出現了無數遍。

杜玲依靠在沙發上,歪著頭向外看,看不到門口的情況,也讓杜玲更加著急,回來的人會不會是衣衫不整胡子拉碴的梁洪濤呢?

“請問你找誰?”董萌,看著眼前這個高個子女孩子。

張儷提著兩大袋的水果,她之前來過杜玲家裏,應該不會錯,“這裏是杜玲杜總管家吧,我叫張儷,是杜玲姐的同事,我來看看她。”

“是沒錯,請進。”董萌一回頭看到杜玲那一雙失望的眼神變得更加空洞無神。

“杜玲姐,我來看你了。”張儷跟杜玲的關係還算不錯,兩個人除了是上下級關係以外,平時偶爾也在一起吃飯逛街,張儷也聽說梁洪濤的事,根本不相信,但現在看應該就是真的,盡管家裏很幹淨,但還是能夠覺得這個家沒有家的味道,那種氣場是能夠感覺到的。

“張儷呀,我還以為是你姐夫回來了,你來就來吧,還買這麽多東西幹什麽?中午就別走了,在家一起吃飯,家裏有很多小龍蝦我挺想吃,一直也懶得做,正好你和董萌也在,咱們就一起吃吧。”杜玲特別想吃小龍蝦,但是她現在月份比較大,有點聞不了廚房的油味,陳嵐早就已經離開家不在,她隻能每頓飯將就,簡單的炒菜,吃一些米飯饅頭,維持著胎兒最基本的健康,按照常理來說,到了這個月份,孕婦的體重會瘋狂飆升,杜玲反而比之前體重還下降了幾公斤,瘦了很多。

董萌聽得真的想哭,杜玲肯定是非常,想吃蝦但是自己沒辦法做,“杜玲姐,那咱們中午就把蝦給做了,你想清蒸還是爆炒大蝦?”

杜玲咕咚一聲,咽下一口口水,生理上的餓和對食物的渴望,她沒辦法控製,“清蒸做一份爆炒做一份,把冰箱裏的蝦都做了吧?有很多凍的時間太長就不新鮮了。”

“那我也幫忙。”張儷看杜玲麵無血色,精神萎靡的樣子,跟平時工作中的實驗狂人完全判若兩人,心裏也是極其的痛苦,來到杜玲的家裏,感到的是冰冷,盡管有陽光透過玻璃找到屋內。

“謝謝你們。”杜玲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又轉過頭去,不讓董萌和張儷看到,她沒有父母,在孤兒院長大,又被好心人供養讀書讀大學,畢業結婚,總算是有了梁洪濤,現在梁洪濤似乎離她而去,杜玲又變成了一個人,也許她似乎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杜玲盡管在沒有遇到梁洪濤之前,經曆了那麽多的事,但她依然樂觀,相信隻要努力,隻要有感恩之心和敬畏之心,生活依舊會向前,但是現在作為一個孤獨,孤立無援,身懷六甲的女人,杜玲動搖了。

……

“你確定要從北坡攀登珠穆朗瑪峰嗎?這難度很大,危險係數太高了,對於你一個女性來說,你雖然有登山經曆,但你從來沒有登頂過珠峰,從過往的履曆來看,充其量是個登山愛好者,你不具備單獨登峰的條件。”一名國外籍的大胡子男人登山向導,一臉真誠地看著徐慧妍,“登山這項運動對於女性來說本來就不是很友好,當然我沒有任何看不起女性的意思,你一定要慎重選擇。現在登山的窗口期還算不錯,你有一周左右的時間考慮。”

徐慧妍堅定自若地說,“我要征服珠穆朗瑪峰,我要從北坡登頂,把我沒有走完的路走完!”

大胡子男人登山向導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隻身一人,沒有團隊協作,這太危險了,就算是你加入登山隊,相互磨合也需要過程,我不介意你這麽做。”

“我不怕,我懂你說的意思,無非不就是死亡和恐懼嗎,我會勇敢地麵對恐懼,坦然地麵對死亡。”徐慧妍堅定地說:“我把生死置之度外,如果雪崩和冰崩,甚至是地震能把我埋上這珠穆朗瑪峰跟我的愛人,長眠於此,我也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