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布達拉宮
李璞有改變書中人物結局的想法,特別是女一號韓冰然,眼前這個男人似乎很懂,難道是從事文學編輯相關工作,或者也是個作者,僅僅是從幾百字,就能判斷出人物的結局和最終命運走向,這本書還沒有問世,便被人猜到了結局,讓李璞感覺非常不爽。
不過這樣的人也算是知己吧,但也有可能是瞎貓碰死耗子蒙對了而已,這部都市言情作品,已經到了最後的收尾階段,現在就要為最終的結局做鋪墊,眼前這個長相甚至有些醜陋的男人,說這樣的話,李璞很想改變結局,他說的切中要害,太準確了。
“你平時看很多書?”李璞認為他的隱私被別人窺探,瞬間將筆記本電腦快速的合住,內心才有一絲安全感,在她將近十年的文學創作過程中,還真的有被騙到,精心創造的書稿被人拿去,洗稿,中譯中之後,換了個主角名字和書名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出版上市,打了李璞一個措手不及。
“我看的也不是特別多,主要是曆史和哲學,你寫的應該是都市言情閱讀的群體是十八到三十五歲之間的女性吧,滿足他們對美好婚姻生活和情感的向往。”光明實話實說,並沒有任何吹噓的成分,他平時確實看書很多,因為真的是非常空虛,幾乎沒有朋友,身邊也沒有什麽親人,即便是有親人王銘也不想跟他們走動,在王銘的爺爺奶奶先後離世的時候,身邊甚至有那些不懷好意的親屬,想侵吞他的財產,無非是看王銘年齡還小,社會閱曆淺。
王銘沒有被動接招,都沒有展示出他弱小無助的一麵,反而是向班主任求助,在班主任的幫助下,找到了一名很負責任的律師,這才把家裏財產的事情擺平,經過這件事,王銘跟親屬之間的交往非常少,盡管他明白,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壞人,也並不是所有的親屬都不堪,內心極度空虛,王銘通過閱讀大量的曆史和哲學類書籍,算是為自己精神開脫。
李璞輕輕的搖了搖頭,看樣子這家夥應該是個慣犯,猛然猜對了之後,又開始給自己貼標簽,說自己是一個很有錢的成功人士,平時的愛好就是讀書,釣魚,打高爾夫球,李璞這幾年在國內旅遊,也確實見到不少這樣的搭子,隻不過她都是孤身一人,看著別人成為別人的搭子。
“偷看別人的電腦,手機屏幕,是不禮貌的行為,對吧?”李璞並不是一個以貌取人的人,但總覺得王銘眼神閃爍,甚至長相,還有一點猥瑣,個子不高,而且那一雙眼睛似乎總盯著她脖子以下看,給她一種很不懂禮貌,甚至輕視女性的感覺,不過不多不說,這個搭訕的方式還是很新奇,也就幸虧他經驗豐富,換做是一般的小女孩,肯定已經成為獵物了。
王銘覺得很無辜,他雖然不是什麽成功人士,也沒有幸福的家庭,但自認為還是個光明磊落,行事坦**的人,“我沒有偷看,我是正大光明地看。”
李璞被王銘都給逗笑了,光明正大的偷看,就是這個意思吧,王銘還很會說話呀。
不說愛讀哲學和曆史類的書籍嗎,那就隨便考考看這個家夥到底是讀了什麽類的書?有沒有自己的真知灼見,還有獨立思考之後的讀書感悟,要是他打出來的那些東西,在大眾音頻視頻軟件上隨便一搜都能搜出來,那證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你看了很多曆史類的書,那你給我講講你都看了什麽吧?我確實是,是個寫書的人,但我一直不認為自己是一名作家,更加準確的說,我是一個寫手吧,就是寫故事,講故事,希望自己的書能賣得好,成為暢銷作家,我心裏明白,一個真正的作家,不應該以這樣的目標作為目標。”
李璞索性就把筆記本電腦裝在隨身攜帶的特殊筆記本包裏,這個筆記本包能防水,裏麵還有很多緩衝海綿,一般情況下磕磕碰碰也不會傷到電腦。
“拉鏈沒有徹底拉開。”王銘還是忍不住,右手的食指指著,李璞放在大拉杆箱上的旅行包,“這個拉鏈比較大,不注意的話很容易丟東西。”
王銘有這樣的經曆,他通過這個大拉杆箱,還有大旅行包以及電腦來判斷眼前這個姑娘,不僅僅是旅行那麽簡單,更為準確的說應該是旅居。
所謂旅居這個概念就是旅行和居住,在各個城市之間,成為城市浪人,這也沒什麽難的事,王銘就曾經這麽做過,盡管他是開車旅居,王銘的家裏至今還有一輛小型房車,裏麵設備,一應俱全,都是市麵上比較高端的設施,價錢也不低,想一想那輛車似乎已經放了將近兩年的時間,輪胎有可能就沒氣了,也沒有做檢查,可能刹車油冷凍液變速箱長時間不用,都有可能有故障。
“謝謝。”李璞對王銘的印象,並沒有因為這個拉鏈有什麽好感,甚至都有點懷疑,可能是王銘故意拉開的,明明從家走的時候,拉鏈已經拉緊了。
李璞拉好拉鏈,歪著頭看著王銘,“別岔開話題呀,你不說你看了很多書嗎?就說曆史吧,你都看了什麽?”
李璞比較看不起那些所謂的看曆史,卻不讀原著,喜歡看其他人對原著進行分析之後,出版成書,作品的那些人,每個人的經曆、閱曆和思想,甚至跟當時的社會經濟環境,都會對一部曆史作品衍生出不同的看法,而閱讀了這樣人的書,思想自然也會受到侵擾,一個人應該有完全自主獨立純潔的靈魂。
王銘如果是讀這些書,那妥妥的就是個廢柴,至少李璞不喜歡這樣的人。
王銘離開了公司,來到機場,還真的找到了一種金絲雀從籠中飛出來的感覺,或許這一次旅行能讓他對何馨釋懷,“當然是看二十四史了,其他的書我基本上都不怎麽看,甚至都不翻,就是浪費時間,我喜歡吃第一手飯,別人吃過嚼碎了吐出來的東西,即便是山珍海味,魚翅鮑魚,夾雜著唾液的臭味,也是那麽惡心,其實你知道嗎人的唾液如果仔細分析的話,有微微的臭味,這樣便於消化。”
“看二十四史呀?兩千多萬字,那你能看完嗎?”李璞感覺王銘說的還有那麽點道理,甚至還有點義憤填膺,似乎是有點上頭,不過旅途還是給王銘設置了一個文字陷阱,二十四史可遠遠不止兩千多萬字那麽簡單。
“二十四史從史記到明史二十四部,一共有三千多萬字,不過我如果再看的話,應該是看第三遍了,每一遍看感悟都不一樣,隨著我年齡的增長心境的變化,甚至是身體健康程度,總之每一次讀都有不同的感悟,但我還是孤獨。”王銘說得振振有詞,言辭犀利,卻又真情流露,他就是說的心裏話。
現實生活中,在這個快節奏的社會,人們總希望都擁有高情商,在現代社會職場,高情商甚至重於高智商,王銘卻覺得一個人隻要處處用心,善待自己,善待他人,講真話講道理,這就是最高的情商,不過似乎有很多人不這麽認為,把人的情商跟馭人術混為一談,王銘對此,不屑一顧。
“看來,你確實是讀了。”李璞通過簡單的溝通,對王銘的印象稍微好了些,隻不過他能感覺王銘的內心真的很空虛,且是那種無助的寂寞。
王銘咧嘴笑了笑,眉毛上挑,“其實我不喜歡讀書,因為我不知道,如果不讀書,跟書做朋友,我還能跟誰在一起?”
他說的確實是實話,他的人生經曆,王銘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因為所有人都不可能相信,他會被在國外生活的父母所拋棄,這個世界上,幾乎百分之百的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但總有那些個例,有一些父母,確實對自己的孩子毫無情感。
王銘平時是個話不太多的人,說了這麽多話,完全是因為情緒激進,甚至是思想亢奮,人有的時候就是如此,對著一個陌生人會滔滔不絕地說,而對身邊的親人家人會閉口不言,也有很多人心裏有秘密,或者是犯下罪惡滔天的罪行沒有勇氣麵對,選擇去教堂跟牧師**心聲,這也是對心理壓抑情緒的一種釋放方式。
我們拿出手機,並沒有刷那些小姐姐跳舞視頻,那種東西毫無營養,通過一種擦邊或者是極端的方式吸引眼球,讓人快速分泌的多巴胺,得到極速的精神愉悅,但這種帶來的副作用也特別明顯,會讓人的愉悅閥值越來越高,惡性循環,甚至是對很多事情都沒什麽興趣,想要精神愉悅,就需要更吸引人的東西。
王銘在讀電子書,書的內容,當然是二十四史,王銘現在讀到了後漢書,他也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甚至有點嘴碎,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一個多小時,耐心地看看書也不錯。
反倒是李璞有點意猶未盡,這個家夥忽然就裝起深沉來,竟然看起了書,李璞也偷偷看了一下王銘的手機屏幕,書確實是文言文居多,曆史書的可能性非常大。
王銘一直沉浸在書中的人物,悲歡離合命運之中,不知不覺聽到了,廣播員喊即將登機的提醒。
“你也是坐這趟航班?”李璞看身旁的這個矮個子,長得有點醜的男人,挨著他坐著幾乎一個小時的時間一動不動,看樣子是真的在讀書,人已經跟書共鳴了,並不像是為了在搭訕,故意玩深沉。
王銘看了一眼 LED屏幕上的航班信息號,“看來咱們都是一個目的地,我去布達拉宮,國內的其他很多省份我都去過,但是因為布達拉宮海拔比較高,我一直擔心高原反應,但這一次我必須去。”
李璞卻沒有說話,她也想去布達拉宮,但是跟一個陌生人如果透露太多,很可能有風險。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一個女孩子出門在外,小心謹慎一些比較好,盡管現在信息物流比較發達,治安攝像頭遍地都是,很多人口密集的地方,基本上都沒有治安攝像頭拍攝死角。
“你做過頭等艙嗎?”李璞也是沒話找話說,眼前這個男人,似乎有一種特殊的吸引力,完全可以再塑造藝術畫,成為他小說中的主角。
“頭等艙?”王銘咧嘴笑了笑,“頭等艙和商務艙、經濟艙有什麽區別,都是在飛機上,可能會滿足他們的,是那個隔絕空氣的簾子吧,當然這是我個人的想法和看法,僅代表我個人意見,有些人有錢甚至早已經實現了財富自由,精神自由,時間自由,人家享受一些高待遇的服務,這無可厚非呀。”
到了排隊登機時間。
李璞排在隊伍中間,向前看,沒有看到王銘,後麵隨意看了幾眼也沒有看到,不過你不確定在他前麵幾位和後麵幾位排隊等候登機的旅客中沒有王銘。
李璞的行李箱雖然大,但不是那種大得特別離譜,不用托運也能帶上飛機,他放好行李箱,旅行背包坐在靠窗位置的座椅上,這是小型客機,隻有兩排座。
李璞剛剛把筆記本電腦打開放到餐桌板上,手碰到鍵盤上沒有敲出韓冰原這三個完整的字,發現剛才那個矮個子的男人坐在了他旁邊。
“這麽巧啊?”王銘禮貌地對李璞微笑。
“是挺巧。”李璞捋了捋耳後的秀發,排隊一起過安檢,登機之後座位還挨著,這種概率確實不多,“你是上海人,來上海工作,還是來上海旅遊?”
“我是本地人,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去國外做生意。”既然女孩都問了,這種無關痛癢的隱私,王銘也不打算隱瞞。
“我也是本地人,我父母都是老師。”李璞跟別人交往的原則是對等,既然對方已經說得那麽透徹,他覺得這些也沒什麽。
王銘把機票放在李璞麵前,“我叫王銘。”
“李璞。”李璞搖了搖嘴唇,男人的外貌和形象真的並不重要,真實的內心情感和涵養,以及人品才是重中之重。
漫長的旅行開始,之後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李璞則是在三萬英尺的高空繼續寫作,王銘幾乎像個木偶人一樣,盯著手機屏幕認真地看書,到了經停站,兩個人還是沒說話。
再次登上飛機,距離目的地機場隻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李璞寫作效率急劇下降,就是因為王銘跟他說他書中主角韓冰然的事,讓李璞犯了選擇困難症,韓冰然應該是悲劇的悲劇結局,這本小說思想內核才能得到急劇升華,李璞甚至想痛苦地虐主,盡管她對小說中人物的命運安排,都有些灰色,但遠遠還沒有達到虐主的程度。
“各位乘客,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務長,飛機即將要經過特殊航線路段,前方有不規則亂流,可能會有劇烈的顛簸,請您係好安全帶,不要驚慌。”
通報聲音讓很多,還在昏昏欲睡的乘客,緩緩地睜開眼。
忽然間飛機急劇向右前方下降,下墜的速度極快,王銘對於飛機上的體感感覺非常強,似乎是從幾層樓往下跳的感覺。
啊……啊,哎呀。
飛機上的乘客情不自禁地發出呼喊,這是人的本能。
緊接著幾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傳出來,飛機劇烈地顛簸抖動,在飛機尾端行李箱蓋子打開,裏麵的背包直接甩了出來,讓機場內的氛圍變得更加緊張不安,中間的過道處,不規則地散落著不少旅客的私人物品水杯和手機。
“各位乘客,請大家係緊安全帶。不要驚慌,飛機正在經過顛簸路段。”
“請大家不要驚慌,係好安全帶,不要隨意來回走動。”
飛機顛簸得更加劇烈,上下搖晃,左右搖擺,王銘體會到了超重和失重以及瞬間加速的感覺,不過他麵部表情非常平靜,對於一個幾乎已經看淡了生死的人來說,這都是小場麵,再說乘坐飛機,遇到這種顛簸情況,不能說是必然吧,也在情理範圍之中,小型客機本身自重較輕,抗顛簸能力也差一些。
李璞則是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她盡量控製,讓筆記本電腦穩定一些,還在鍵盤上敲字,整個機艙哭喊聲一片亂糟糟,但是這兩個人完全像是格格不入的局外人,仿佛眼前的這些景象,跟他們都無關,王銘把手機收起來,閉上眼睛,並不是因為他害怕,在這種情況下看電子書,讓他有點惡心。
大約經過了十幾分鍾的時間,飛機似乎衝過了雲層,一切恢複平靜,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飛機的乘務人員清理現場,隻有一個耄耋老夫人因為,飛機劇烈地抖動,眼角磕在了座椅上,皮膚受傷,流了點血,算是皮外輕傷,其他的人都很好。
“你不怕?”李璞對身旁這個叫王銘的男人越來越另眼相看。
“你也不怕呀。”王銘露出欣慰的笑容,笑得非常真誠。
李璞也笑了,“這麽說,咱們倆是一路人?”
王銘被李璞那一雙大眼睛所吸引,“那必須是一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咱們這同坐一趟飛機,航班座位還挨著,還遇到了這麽大的顛簸,最起碼也是兩百年的緣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