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變壓變頻調速
瑞士ABB公司以及通用電氣,這兩個公司生產的產品,是吊艙推進器領域的翹楚,產品性能優越,穩定性強,噪音控製也非常完美。
劉源江跟研發小組的同誌說,榜樣的力量有著無限可能,可以對標找到差距,以及我們想要設計研發製造出什麽品級的吊艙推進器。
顯然,對於吊艙推進器這個產品,這兩家公司就是標杆就是標準,劉源江的理想狀態是他們生產出來的產品,成為行業的領先標杆產品。
董萌很不理解,劉源江為什麽會下達這樣的命令指示,這是經過領導考慮的嗎?
直接生產十六點八兆瓦的吊艙推進器,這是上過討論會,出過會議紀要的事情,昨天在初步得到上海外高橋造船有限公司的認可之後。
整個吊艙推進器的研發小組信心倍增,熱烈的討論一直持續到晚上,中午飯都沒來得及吃,在完善整個設計建造計劃後,怎麽第二天就變卦了?
有點朝令夕改的意思。
董萌所在的機電設計組,對於整體的吊艙推進器設計覆蓋麵非常之廣,超過百分之五十,她非常有話語權。
“都已經是定好了的事情,大家都奔著這個目標去努力,昨天還進行了完善,咱們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十六點八兆瓦的吊艙推進器,怎麽忽然間,又把功率給降下來了,這太損傷大家的積極性。”
董萌看著另外幾個組長,理解大家的意思,基本上跟她都差不多,又緊接著說:“這跟行軍作戰,兩軍要交戰之時,臨時換了軍中主帥是一個道理,新換來的將軍,不了解具體情況,基本上必敗無疑。”
“之前我們大家上下一條心,盡管十六點八兆瓦的吊艙推進器整體設計,被專家委員會全盤否定,但還是有很多可取之處,時間太緊,我們大家能做到這種程度,我覺得非常有效率,且我們的技術創新能力一點也不弱,大家是信心滿滿呀。通用電器在八十年代,就開始研究吊艙推進器了,他們比我們早那麽多年,但現在來看,也沒有比我們強太多,我們能追上並且超越他們。”
董萌越說越激動,“我覺得,隻是一些核心的關鍵技術,確實卡脖子,但我們有信心,也有能力攻克。為什麽不一步到位呢?十六點八兆瓦並不是吊艙推進器的極限,三十兆瓦也不是,將來隨著船體重量的增加,有可能五十兆瓦,甚至更大,我們這跟故步自封沒什麽區別。”
董萌跟劉源江的關係很特殊,特別到何馨極其吃醋,但隻有董萌知道,劉源江對她不怎麽感冒,董萌有的時候也在想,她跟何馨比起來到底差在哪?
董萌的父母也非常著急,拚命的催婚,董萌一回到家,董萌的母親,基本上每天都要說結婚生子的事,鄰居家的孩子,親屬家的孩子如何結婚,生了孩子諸如此類等等,董萌吃飯的速度也很快,即便是她再不願意聽,一家人總要坐在一起吃飯。
吃飯的時候,董萌的父母,一個拉弓,一個射箭,一個黑臉,一個白臉,配合的那叫一個默契,董萌有一次跟她父親看玩笑,說他和她媽用的是“鴛鴦戰術”。
董萌都已經習慣了,隻能快速地把飯吃完,回到自己的房間,每天晚上都在研究吊艙推進器,董萌覺得這也不算是加班,是生活日常的一部分。
現如今變壓變頻調速問題,這個技術難關,董萌何她的小組,至今也沒有徹底攻克。
董萌,何馨和劉源江三個人是高中同學,加上大學畢業,一直到工作這麽多年,董萌自認為,對劉源江還是比較熟悉,劉源江是一個原則性非常強,絕不輕言改變放棄的人。
“董萌組長有自己獨特的看法?兩兆瓦的功率,我們的技術趨於成熟,五兆瓦也算可以,想直接跨越到十六點八兆瓦這是不現實的想法,指數增長的概念,我想在座的諸位都懂吧?”
劉源江語氣非常柔和,目光真誠地看著董萌,要是換做平時,劉源江不是這個口氣,學術就是學術,技術就是技術,容不得半點馬虎。
不過一會中午吃飯,劉源江還要跟董萌商量,一起去跟何馨解釋當年大學董萌墮胎的事,所以態度好一點,為後續的事情做個鋪墊。
“二的一次方等於二,二的平方等於四,二的立方等於八,二的四次方呢,等於十六,二的五次方,等於三十二,二的六次方……”
劉源江沒有說下去,旋即話鋒一轉,“十六點八兆瓦那是一個大的數量級,在這之前我們要有一個過渡,那就是十兆瓦,在座的各位想一想,我們把十兆瓦功率的電力吊艙推進器,設計製造好,性能優越,各方麵指標超越那兩家公司,也隻有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自主生產的吊艙推進器,才有可能應用於我國的第一艘大型郵輪之上。”
劉源江反問道:“各位再想一想,我們如果沒有十兆瓦的過渡,中間就會存在斷層,有更多的不確定性,我們沒辦法預見,外高橋的遊輪項目組,他們敢賭嗎?用咱們生產出來的吊艙推進器?”
“各位不要擔心時間,其實完全來得及,我們已經有了之前的經驗技術和實驗數據積累,現在要做的是改變戰略,靜下心來,穩紮穩打,一步一個腳印,大型郵輪也經曆了八年的科研攻關,才有現在的一切。”
董萌認為劉源江太過於求穩,時間非常緊,如果還有三年的時間,這完全來得及。
“我們時間一點也不充裕,難道不是嗎?”董萌說完之後,目光一一掃過,剩下來的三名組長。
這三名組長頻頻點頭,第一艘大型郵輪,能用上他們自主研發生產的吊艙推進器作為動力輸出在海洋上一路馳騁,這確實是一件非常榮譽的事情。
負責液壓機相關係統的小組長,也並不讚同,劉源江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改變策略的想法。
他站起身來,朗聲說道。
“劉組長,咱們前一段時間做好了規劃,昨天又對之前的規劃,進行了細分和具體的戰略部署,咱們要做的是研發十六點八兆瓦的吊艙推進器,怎麽現在直接降到了十兆瓦?”
“要知道這個功率級別的降低,對我們的設計還是造成非常大的影響,首先散熱振動和噪音穩定性就要經受大的考驗,換句話說,功率大意味著產生的機械能和熱能也大,確實應該循序漸進科學講究嚴謹,不過在我們之前的設計中,已經碰觸到十六點八兆瓦,我們隻需要在這個基礎上繼續研究,就能夠成功,如果進展比較順利的話,甚至還會有時間餘量,這也就意味著我們有更多的時間去優化和完善。如果生產十兆瓦的吊艙推進器,在逐步升級到十六點八兆瓦,那還要重新論證很多東西。”
“我同意這個看法。”負責電站係統和自動化控製的小組長也覺得在這個時候向後退,相當於是兩軍交戰之時,忽然間撤退是不明智的選擇。
“劉組長,我們所有的一切,都是圍繞著十六點八兆瓦的吊艙推進器設計,前期我們可是付出了兩年多的辛苦,將近三年,難道現在都要一切歸零嗎?”
剩下一個沒有說話的小組長,看大家都已經暢所欲言,他也開始表態。
劉源江帶領的這個吊艙推進器研發小組就是如此,大家都基本上沒有什麽保留,隻有這樣開誠布公地談學術問題,他們才會進步得更快。
雖然說這四個人,分別隸屬於四個不同的小組,但在工作之時,基本上是不分你我,隻不過這樣劃分小組,相對來說比較有針對性,更有利於工作的開展。
劉源江來到船舶設備研究所工作不到兩年的時間就被委予重任,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將研究所研發吊艙推進器的三十多個人,按照他們的意願和選擇,以及大學時期所學的專業分成了模糊的四個工作小組,果然效率提高了很多,大家能夠多學科優勢互補。
“按照既定的路,咱們走下去,可能有一年的時間,基本上就成了。”最後發言的這名小組長,這句話剛一說完,除了劉源江以外,其他的三個小組長,包括董萌,都使勁地點頭表示認同。
“在這個時候,真的是半路放棄,實在是有些可惜。再說昨天,咱們還在既定的科研攻關戰略上進一步地細化優化,怎麽今天進攻的方向都變了?”
劉源江能想到,他們肯定會反對,但是沒料到反對的會如此強烈,這也間接地從側麵反映,這些人對眼前的這個吊艙推進器都非常重視,這份工作已經跟他們的身體合二為一了。
劉源江自然能夠看得出來,他們都是發自肺腑的真心話,也都是為了吊艙推進器的研發。
“大家還有什麽要說的嗎?”劉源江不會用強製的辦法,推行一個政策,盡管他手上確實有這樣的權利,凡事都要講究方式方法。尤其像是這種,容不得半點馬虎的吊艙推進器更不能出現任何問題。
如果吊艙推進器在航行中出現問題,那就相當於一輛行駛自行車的鏈條斷掉,大型郵輪在海上航行一旦發生這種情況,那危險可想而知。
在充分聽取了大家的想法意見之後,所有人都能統一思想,把勁使在一處,擰成一根繩,這才能夠完成工作。
沉默了一小會,會議室非常安靜,劉源江才緩緩開口說道。
“大家下班,無論是步行騎車還是開車,甚至是坐公交車,都會經過十字路口吧,我相信每一個十字路口,在紅綠燈沒有出現故障的情況下,都會有三個顏色。”
劉源江伸出右手的三根手指,“紅色,黃色和綠色,當然了,如果是色弱或者是色盲,他們可能認為隻有兩個顏色,甚至是一個。”
劉源江開了一個小玩笑,“在綠燈之前,紅燈亮起之時,中間一定會有黃燈,這個黃燈的時間通常是五秒左右,如果是為了增加通行效率,按照常理來說,可以不設置黃燈的存在。”
“大家一想都能明白,一個城市有那麽多十字路口,每一個路口的黃燈是五秒,按照排列組合的規律,隨便算一下,那節省出來的時間,幾乎都是一個天文數字,如果這個天文數字,再乘以一個城市,哪怕是十分之一的人口基數,那這個時間數字就更可怕了!”
“但是。”劉源江眼神無比堅定,“沒有任何一個城市,在這個地球上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會取消黃燈,那到底是為什麽,這值得我們思考,這就是一個過渡,如果真的取消黃燈,一定會適得其反。通行效率會驟降,交通事故發生率一定會增加,時間就是金錢,時間甚至就是一切,這個黃燈不能取。”
“而我們目前有研發的十兆瓦吊艙推進器,就是那個黃燈,我們需要通過這個黃燈,證明我們有絕對的實力。”
董萌崇拜地看著劉源江,這個男人真是太有魅力了,怎麽會說得如此透徹,比喻的又恰到好處,直接研發十六點八兆瓦的吊艙推進器,確實有冒險的成分,激進的性質。
另外幾個小組長,相互間麵麵相覷,也覺得確實沒辦法反駁。
劉源江的吊艙推進器研發小組,一直是如此的工作方式,這遇到難題之時,他們便會通過頭腦風暴的方式,采取最優的方案,不過提出方案的這個人,想要通過,必須用足夠的理論和學術依據,說服其餘的四個人。
顯而易見,劉源江有理有據,又通過一個最簡單淺顯的紅綠燈的道理,說明了他們研發十兆瓦吊艙推進器的必要性,沒有這個過渡,太多的不確定性他們沒辦法把控。
“那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董萌的機械設計組是重中之重,吊艙推進器畢竟需要永磁電機,提供源源不斷的持續動力。
劉源江昨天晚上睡不著,除了擔心母親,薑淑萍的病情以外,想得最多的依舊是吊艙推進器的研發,“變壓變頻調速問題,我們要繼續優化,通過永磁同步電機和矢量空間脈衝調製技術(SVPWM)配合來實現,永磁同步電機這一塊,最大的問題在於永磁材料的選擇。這個沒辦法,隻能通過實驗,一次又一次的實驗來決定。硬磁材料用永磁氧化鐵,還是鐵鉻鈷係永磁合金,鋁鎳鈷係永磁合金,也是我們的選擇,我們要走出自己的路來,創新出我們自己的永磁材料自由專利技術。”
“調速問題,一直是我們的技術難點,空間脈衝調製技術不單單是我們要用得到,在通信領域應用更為廣泛。改變信號正弦量的波形脈寬,來調節信息傳輸,進而進行調速。航天大學的這一方麵很有優勢,董萌可以多方麵聯係一下,取長補短。”
劉源江又對後續工作進一步交代部署,等晚些時候,他還要整理出詳細的會議報告,呈交給分管領導批閱,雖然說劉源江的領導對他的工作,從來都是給予支持肯定,但必走的程序一步也不能少。
散會以後,劉源江第一時間叫住了董萌。
“董萌,你先留下,其他人可以先走了,辛苦諸位了。”
董萌收好記錄的筆記本和文件,滿眼期待地看著劉源江,“中午想請我吃飯是不是?我昨天晚上做夢就夢到了,我想吃牛排,要七分熟的。”
劉源江輕聲一笑,原本他想讓董萌去說這件事情的時候,應該是很久,至少幾個月以後,給何馨一個緩衝和釋放自己負能量的時間,但現在情況不同。
薑淑萍的病情癌症晚期,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意外,劉源江一刻也不能等了。
“確實是請你吃飯,牛排的話也沒問題,我還有其他的事,你之前可是答應過我的。”劉源江在之前,瞅準了會議間隙,給何馨發了短信,盛情邀請何馨吃飯,對何馨說有一個絕密的事情要說。
何馨一開始根本沒有回複劉源江。
劉源江又發了幾條短信又打電話,何馨才回複幾個字,中午加班沒時間。
“我還答應過你呀?什麽事給個提示唄,我都忘了。”劉源江請她吃飯,董萌別提有多高興了。
劉源江有點不好意思說,畢竟這也是揭開董萌當年的傷疤,“就是當年大學時候你那個事,何馨也不聽我解釋,傷得挺深,我希望你能當麵跟何馨解釋一下,其實也沒什麽,你肚子裏的孩子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是陳嶺峰的。”
“當年就有誤會,後來我去了北海艦隊,全封閉管理,陸陸續續的何馨大學畢業之後,又去了其他地方讀研究生,後來工作之後也沒聯係上她。”
董萌那一顆火熱跳動的心瞬間墜入冰窟,仿佛都要冰凍成霜,遲疑了好一會,“何馨,何馨在上海工作?”
劉源江摸了一下鼻子說道:“她在上海外高橋造船有限公司,是大型郵輪項目組的電氣項目技術員,我知道這有些難為情,現如今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咱們都更成熟了,可真相,永遠是真相,何馨需要知道真相。”
“因為這件事何馨絕食,後來飲酒,胃穿孔大出血,幸虧送醫院及時,不然人就沒了。”
董萌瞪大了眼睛,一愣神,她不曾想到,何馨竟然因為她有了生命危險。
“好吧,我去跟何馨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