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會呼吸的城市
徐慧妍忐忑不安,何德何能,能享受這種座上賓的待遇,聽劉源江說過,他母親薑淑萍對於來家裏的人,要求非常高,很多人薑淑萍都不會讓他們來家裏,家裏來了,客人走了之後坐過的沙發,都要重新打理,沙發罩子要洗,至於在家裏吃飯,那幾乎不可能,都是去外麵的酒店吃。
徐慧妍想著這一點,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也相當於是給陳阿姨減少一點家務活,至於睡在那屋床單被罩那實在是沒辦法了,肯定要必須洗。
這一看穿著的這一身睡衣,純棉貼身,很舒適,價格應該也不便宜,還有腳上穿著的黃色拖鞋,一看就不是便宜貨,如果說拖鞋算是一次性消耗品,要被扔掉的話,沒有必要買這麽好的吧。
徐慧妍想去廚房幫助薑淑萍洗碗筷,剛走兩步,似乎看成了已經收拾利索,畢竟碗筷很少,徐慧妍隻能退出來。
“哎呀,站著幹什麽?”
薑淑萍拿出一個長方形的抗菌水果盤,裏麵的水果非常多,目測有七八樣。
“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水果,我就買了一些,用澱粉洗得很幹淨,放心吃吧。”
徐慧妍哪裏敢坐下,但不坐下的話似乎很不合適,徐慧妍想了想還是沒有坐下,“陳阿姨,您就別忙活了,我不吃水果了,旅途奔波了一天,我準備睡覺。”
薑淑萍慈祥的微笑,伸手輕輕拍著她坐在沙發旁邊那個空位置,示意徐慧妍坐過來,“坐沙發上,你放心,我不會洗沙發澡,我聽源江說你去攀登珠穆朗瑪峰了,一個女孩子有這樣的想法,並付諸實踐,最後成功,證明你是個有恒心有毅力的人。我沒去過珠穆朗瑪峰,大概給我講一講?”
“其實也沒什麽可講的,無非是山高一點兒,風雪大一點,冷了一些,海拔高一些,氧氣少一點,登上山頂又能怎麽樣呢,生活不還是需要繼續,既定發生的事實就沒辦法改變,改變的似乎隻有心境,心變了,一個人也就變了。”徐慧妍回到劉源江溫暖的家裏,感受到了家人的關懷,這種感覺跟部隊的家完全不同,現在徐慧妍有那麽一點點的擔心後怕,如果突如其來的暴風雪,那複雜的惡劣天氣沒有改善持續加劇的話,他們硬著頭皮攀登珠穆朗瑪峰,結局隻有一個,這是一種冒險行為。
正所謂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生存的概率隻有百分之五十,要麽暴風雪緩解,要麽暴風雪惡劣天氣繼續加劇,盡管他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但不做選擇,往往才是最正確的,當初若是她不跟男朋友,執意要去攀登珠穆朗瑪峰,也就沒有現在所有的事,一種鮮活的生命,就那麽沒了,脆弱不堪。
“說得這麽雲淡風輕,那你為什麽去攀登布瑪朗瑪峰呢?肯定是有原因,我看你也不像是個登山愛好者。”在薑淑萍的印象中,登山愛好者似乎皮膚都不怎麽好,有的還很黑,還有人的皮膚有那種粗糙的皸裂感覺,多數是日曬風吹的結果。
徐慧妍不想跟薑淑萍說過多的話,因為今天她在薑淑萍麵前已經沒有什麽太多的秘密了,薑淑萍隻要是問徐慧妍總是會說。
薑淑萍甚至還問徐慧妍,經期是否穩定,搞得徐慧妍都有點尷尬,如果不回答,似乎也不太好。
徐慧妍是一個不想撒謊,也不會撒謊的人。
她確實想放手一搏,追求劉源江,人生總不能留有遺憾吧,她這麽做,一不觸犯法律而不觸犯道德,來上海生活工作也確實不錯,徐慧妍的父母也不反對,更何況劉源江還在上海,從劉源江那裏徐慧妍沒有信心能有什麽突破,來到劉源江的家裏也看得很清楚,劉源江的父親已經去世,那這個家基本上就是薑淑萍主持。
徐慧妍感覺特別明顯,劉源江是一個孝順的孩子,父親離開的時間也並不長,最近這一兩年,劉源江肯定會對自己的母親投入特殊的情感。
徐慧妍非常想見劉源江的母親,本想著劉源江不答應,還會有什麽難度,哪成想劉源江的母親竟想見她。
“其實也沒什麽原因,之前那些年,一直在北海艦隊,我也沒有休年休假,在海上艦隊上生活,印象中好像是九年之多,其實一種生活習慣了之後,真的很難有勇氣再去改變。這一次我退伍轉業,我想著,既然下了船,就要做一件定目標的事情,所以就攀登了珠穆朗瑪峰,其實現在登山不像原來有很多商業登山隊,職業的登山向導,輕鬆容易得多,風險也小很多。”
“小徐呀,你說這麽多,證明你心虛,肯定心裏有事,你跟我講出來也不是一件壞事,老憋在心裏肯定不對,你就把我當成是一個陌生人說一說,我又不會跟你說出去,我活著這一大把年紀,也看明白了很多事,你一個人攀登珠穆朗瑪峰,女人做事情不是為了孩子,就是為了男人,很顯然,你現在沒孩子,那肯定跟男人有關。”
薑淑萍把剝好香蕉皮的香蕉放在徐慧妍麵前,“你年齡也不小啦,長得也挺俊,個子也很高,素質也不錯,是個女軍官,追求你的人肯定不少,你不可能沒有人追求。”
“陳阿姨我不吃。”徐慧妍的心理防線,都快要崩了,這麽多年以來,她沒有跟任何人說珠穆朗瑪峰發生的事,尤其是像薑淑萍這個年齡段的老人。
“別強忍著了,我家裏發生的事,我不說,相信你也明白,我跟劉源江他爸將近四十年的感情,那麽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薑淑萍長籲短歎,雙眼注視著放著劉永傑遺像的抽屜。
那麽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這一句話差點讓徐慧妍淚崩,在無數個睡夢中,徐慧妍也會不停地拷問老天爺,為什麽那麽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還是一個那麽的好的人,不會說髒話,臉上永遠掛著幸福的笑容,不會罵人的人。
“我得了癌症,很長時間之前我就知道,不過我一直瞞著劉源江和他爸,後來我們單位組織體檢,我本不想去,拗不過劉源江他爸,隻能去做檢查,我跟那個體檢科醫生,打了招呼,原本以為沒有問題,誰知道後來劉源江他爸就知道了,緊接著就是劉源江也知道,他們父子倆每天看我都非常可憐,什麽都順著我,不讓我幹活,其實我看他們負責也非常可憐,我怕他們父子兩人知道,他們父子兩人怕我知道。”
薑淑萍擦了擦眼淚,盡管心情激動,不過情緒卻沒有過於大的波瀾,“其實病情一直還算穩定,中間確實有一段時間非常難熬。”
“劉源江他爸四處尋醫問藥,最後不知道從他哪個戰友那裏得到了消息,說是在一個旅遊景點深山老林處,有一個破寺廟,裏麵住了一個已經退休的林老中醫,據說那個老中醫妙手回春,非常的厲害,治好了很多癌症晚期患者。劉源江他爸就瞞著我去了那個地方,還真的拿回了藥方。”
薑淑萍說著說著忽然笑了,但眼淚還是嘩嘩地往下流,那是幸福的笑,和充滿回憶的笑。
“阿姨。”同樣是淚眼汪汪的,徐慧妍強力忍著淚水,畢竟是軍人,控製力要比普通人強很多,徐慧妍給薑淑萍遞過去幾張折疊好的餐巾紙。
“謝謝。”薑淑萍接過餐巾紙,擦了她臉上的淚,“因為他們不想讓我知道,所以就拿出來兩副藥方,我吃的那一副是那個林老中醫開的針對癌症晚期的中草藥,劉源江他爸吃的那副藥,無關痛癢,就吃點舒筋活血的藥。”
“反正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吃了那藥吧,我每天晚上都睡得特別好,也許是睡眠比較好,休息得當身體免疫力慢慢好起來,慢慢的我感覺越來越有勁,忽然有一天,有一件上衣穿著總感覺緊,我上稱一稱體重,發現胖了,去醫院做檢查,各項指標全部正常,就在這個時候,劉源江他爸卻病倒了,每天吐血吃不進去飯,能想的辦法都想了,這幾個月的時間,人就沒了,我感覺像是做夢。”
“陳阿姨,還請您節哀順變。”徐慧妍懂得人情冷暖,事事難預料,她的男朋友不僅僅是一名登山愛好者,還是一名出色的登山運動員,很多時候都是登山隊的領路人,卻因為一個非常小的失誤葬送了生命。
“其實我覺得吧,人的心情太重要了,我自己想得比較明白,很多事情沒辦法決定,那隻能讓其自然發展,或許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有完成的使命和該走的路,強求不得。”薑淑萍使勁地把臉上的淚水盡量擦幹淨,“劉源江他爸完全是心累,結果把自己的身體拖垮了,其實我已經發現,自從他知道我的病情之後,食欲急劇下降,不怎麽吃飯,還總是空腹喝高度白酒,經常半夜起來,我能聞到他身上的酒味,是我害了他。”
“陳阿姨,您節哀順變。”徐慧妍本來還想安慰說,過去的事情無法改變,隻能麵對現實,活著的人要為逝去的人努力更好地活著,可麵對這樣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她這樣的話非常不合適,又顯得蒼白無力,除了說節哀順變,真的不知道還應該說什麽。
“我沒事,這事情已經過去了,不為別的,就為劉源江,我也會努力的活著。前一個星期之前,我還真去了,劉源江他爸去的那個旅遊景點的地方,問了很多人,都說不知道有個什麽林老中醫,問了負責旅遊景點的開發公司,人家說也沒有這個人,還說一共就那麽多山頭,根本不存在山上有什麽廟宇或者破舊的四合院,我就納悶兒了,不知道劉源江他爸是真的去了那見到了那個人,還是沒有。”
“哎。”薑淑萍長歎一聲,“現在說這些似乎也沒什麽意義,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小徐呀,我跟你說這些也沒什麽其他的意思,隻是想說你陳阿姨是一個敞開心扉,以誠換誠的人。”
薑淑萍認真地看著徐慧妍,慢慢地把她的手拉過來,“阿姨隻想問你一件事,你要真心地跟我說,行嗎?”
徐慧妍眼淚流了下來,頻頻點頭,“陳阿姨,您問吧,我肯定據實說。”
薑淑萍緩緩開口說道:“你比我們家源江大了那麽多,實話實說,源江是個優秀的男人,我不愁他不能成家立業,我們這個家也算是有點小積蓄,源江的工作也不錯,你為什麽看上我們家源江?”
徐慧妍同樣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我非常喜歡劉源江,他大學時候去北海艦隊曆練,我第一眼見到他感覺是老天爺給我一次最後救贖的機會,因為部隊紀律的原因,我不能過多地表示,”
“我之前有一個男朋友,我們兩個人已經談婚論嫁,我男朋友是一名登山狂熱的愛好者,我跟他說我想登珠穆朗瑪峰,他帶著我一起去,結果出了意外,我們滑下了冰川深淵,為了救我,他用刀子割斷了安全繩,掉下了冰崖,源江跟我死去的男朋友長相一模一樣,現在他年齡大點,我覺得神態都有點像。刨除劉源江跟我男朋友,長得像這一點,劉源江本身也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
薑淑萍伸手擦了擦徐慧妍臉上的那一珠淚,“我心裏有數了,你自己要多努力,我是劉源江他媽,始終會尊重劉源江的選擇。”
劉源江發現楊那小臥室,那張床總是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檢查了半天,原來是有一個床腿鬆動,劉源江又拿錘子扳手修了一番,好在問題不大,這間屋子一直沒有人住,疏於管理,受力不均勻,要是有人躺在上麵,還真的有可能床歪向一邊。
劉源江拿著工具推門而出,發現徐慧妍跟母親似乎兩個女人都哭了,這把劉源江弄得很緊張。
“媽,徐教官,這是,這是怎麽了?”
薑淑萍舒心地笑了,“沒事,我跟小徐聊會天,媽先去休息了,你們倆多年沒見,肯定有想說的話,冰箱裏有啤酒,還有炸好的黃花魚,花生米,你們年輕人要想喝酒的話也有點下酒菜。”
……
“你是想跟我在洱海過年?真的假的?”王銘的眼前,李璞脫掉鞋子,躺在L型沙發上,剛才李璞跟王銘說,他們兩個開著房車去旅行,大年三十那天,就住在房東洱海邊上。
李璞抱著抱枕,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播放的海綿寶寶,“是呀,上海是一座會呼吸的城市,這裏的人太多了,我們離開,給她緩解點壓力吧。”
“還有,給我買一套最大的海綿寶寶和章魚哥的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