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敦煌飛天和寶相花
王銘睜開眼,伸手摸了摸床邊,並沒有李璞,**很涼,證明李璞已經離開床很長時間了,王銘似乎聽到了鍵盤敲擊的聲音,李璞筆記本電腦用的外接機械鍵盤是茶軸,雖然聲音並不像紅軸那麽大,但敲擊起來還是有很強的段落感,聲音是從裏頭的書房傳出來的,王銘看看手機,現在是淩晨三點多,正是一個人熟睡進入深度睡眠的時候,李璞懷孕半夜不睡覺,這還得了。
王銘打開燈,朝著書房的方向走過去,越靠近聽見鍵盤快速敲擊的聲音越重,王銘又打開了客廳的燈,他擔心自己就這麽直接闖到書房,會嚇到李璞,李璞在寫作的時候會全身心投入,之前有一次王銘悄悄的過去,還想來個突然驚喜,猛地抱住李璞的肩膀,李璞被嚇得大叫一聲,身體顫抖差點從座椅上蹦起來,有了上次的經曆,王銘吸取教訓,輕輕地敲了敲門,緩緩地推開門的同時,王銘開口說話。
“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呀?出版社又不催你稿子。”
王銘打著哈欠走進屋,李璞似乎完全進入了一種忘我的狀態中,鍵盤劈裏啪啦聲音響得特別大,屏幕上的字飛速跳躍,這還是王銘第一次見到李璞,打字的速度如此之快,文思泉湧,腦速和手速配合得極其完美。
平時李璞打字,會有很多手誤,鍵盤上用得最多的應該是刪除鍵,可這一次王銘看了一會,每一個字都是如此的準確,仿佛是刻在李璞心中一般。
“你先去睡吧。”李璞並沒有停止敲擊鍵盤,從睡夢中驚醒,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不想放棄這稍縱即逝的靈感,以前李璞有很多想法,可能兩個月甚至兩年都不會忘掉,自從懷孕之後,記憶力驟減,之前靈光乍現的好點子,甚至過了兩三天之後完全想不起來,隻記得有這麽一回事,具體的細節無從得知。
王銘看到李璞鍵盤旁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李璞的書房有咖啡機,功夫茶具,跑步機、按摩椅,還有床一應俱全。
“懷孕了,是不是喝咖啡不好?”王銘這麽說完感覺不太合適,有些責備離譜,又馬上改口說道:“你就是睡不著,喝了咖啡豈不是更精神了。”
“我要把這本書的結局改掉,我還要把這本書的名字改了,我如果不這麽做的話,我睡覺都不踏實。”
李璞說話的同時,眼睛盯著屏幕,雙手在鍵盤上快速飛舞,那些文字,仿佛已經從她的大腦中往出擠,拚命地擠壓她的每一根神經。
“出版社沒催你,慢慢來就行,你現在睡吧,過幾個小時再寫,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還有孩子。”王銘知道寫作對於李璞來說意味著什麽,那是她另外半條命,不過這麽熬對身體不好,李璞最近這將近一周的時間都睡不好,每天晚上做夢,弄得王銘都有點神經衰弱,更何況是一名孕婦了。
“孩子你放心,沒事,趁我現在有靈感,我把結局要改掉,隻不過我發現,一旦改了結局,前麵的很多東西都要改,這要怎麽辦才好?我還要改書名。”
李璞非常順手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寫書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這麽強烈改文的想法,我都是一氣嗬成,很少修改,但對於韓冰然,我必須改,命運對一個心地善良,不斷拚搏進取,從農村想來大城市,留在大城市的女孩子實在是太不友好,我為什麽不讓她在書裏麵幸福地生活,哪怕是給她希望,隻要有希望,人就是幸福的。”
“我要給她希望。”
“我一定要給她希望。”
李璞不停地念叨著這幾句,白皙修長的手指敲打著鍵盤,她要讓韓冰然看到希望,哪怕是在享受幸福的時光之後,在離開人世間,不然對這樣一個女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過於無情殘忍。
王銘能明顯感覺到李璞的焦慮,這對正在懷孕期的她非常不好,李璞本來就非常敏感,還有些多愁善感,如果這本小說不能讓她滿意,那以後肯定還要反反複複的修改。
出版社對李璞基本上沒有什麽要求,她已經是一名暢銷書的作家,隻要這個結局,不要過於離譜太失水準,肯定也不會改。
王銘現在要把李璞從這本小說中拉出來,她已經以一種上帝視角的方式,完全陷入其中。
“其實你可以隻改結局,前麵的一部分,完全就不用去管,這是小說,戲劇性和偶然性是其中的一部分,你也不要管什麽小說的立意,小說的敘述結構,以及表現手法,就把你想寫的結局寫出來,你前麵的人設和埋下的種種伏筆預示著後麵的結果,但這個結果連你自己都想不到,我相信讀者想到的也不多,這恰恰是這本書的點睛之筆,如果你把主線修改太多,這本書就不成立了,真正的東西往往都有瑕疵,隻有那些贗品以假亂真,才會做得盡善盡美。”
“說得似乎有點道理。”李璞停止敲擊鍵盤,轉過頭去,已是滿眼淚水,這可把王銘嚇得夠嗆,王銘一直在李璞身後,都沒有看到李璞的正臉,李璞的眼睛紅腫不堪,是一邊哭一邊寫。
王銘嚇得夠嗆,李璞的眼睛腫得特別離譜,從懷孕之後,李璞沒有什麽其他的反應,甚至孕吐也不明顯,就是眼皮連帶著眼角四周腫得特別嚴重,去醫院看過,也檢查過,眼壓和眼部周圍的肌肉都很正常,醫生初步懷疑應該跟懷孕有關。
“怎麽還哭了,小說都是虛構的,你自己就是個作者,難道不知道嗎?你要回到現實,你的結局如果沒寫好的話,我可以幫你寫你的口述。”王銘發現李璞雙手顫抖,情緒幾乎已經失控,肯定是沒法寫了。
李璞撲倒在王銘懷中,盡管王銘身材矮小,肩膀也不寬,看那一刻的李璞,卻找到了幸福和心安的感覺,“王銘,韓冰然太慘了,她是一個賣魚妹,自學考試,目標是成為一名高級知識分子大學老師,我覺得我太殘忍,我一開始給了韓冰然生命,給了她目標,但我卻給了她永遠不能實現目標的一切,韓冰然的命運注定是悲劇。”
王銘安慰了李璞好一會,李璞的情緒才漸漸的平靜下來,李璞躺在書房的**,慢慢的呼吸均勻睡著了,王銘給李璞蓋上薄毯子,他看到了李璞為最後結局寫的大綱,有那麽多的結局範本,沒有一個王銘能夠滿意,這一本書王銘從頭看到尾,是李璞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讀者,李璞的書絕大多數都是以這種方式在衍生更為巧妙的半開放式結局。
“我給你修改吧。”王銘坐在電腦前,也想到了他少年時期的夢想,誰沒有夢想,誰沒有青春,王銘想做一名畫家,卻永遠也沒有辦法實現,他對敦煌莫高窟相關的文化,非常感興趣,是敦煌壁畫瘋狂的癡迷者。
王銘開始敲擊鍵盤,三年以後,韓冰然並沒有離開上海,她身邊的男朋友卻離開了,比他先到終點站,韓冰然沒有哭泣,甚至也沒有悲傷,她第一次舉辦了個人畫展,全是敦煌壁畫的彩繪以及其他的各種表現形式。
她熱愛上海這座城市。
熱愛生活在這裏的每一個人。
每一個人如同上海這座城市,腦神經中的神經元同樣不可或缺,無論每個人怎麽樣,無論日升日落,時光荏苒,歲月穿梭,上海這座城市,她永遠在這裏,包容慈祥,開放希望。
韓冰然最幸福的一件事情,應該是有幾幅關於敦煌壁畫的彩繪,被大型郵輪,藝術長廊數字敦煌畫展選中,這是莫大的榮幸,為此韓冰然,特意購買了一張大型郵輪商業首航的船票,她來到上海已經十幾年的時間,從一個二十歲出頭稚嫩青澀的姑娘,到現在作為一名大齡剩女,韓冰突然想去外麵看一看,世界這麽大,為什麽不去看看?
王銘寫完這個簡短的結局,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感,很想趴在鍵盤上,狠狠地大哭一場。
他又未嚐不想離開上海,去國外找自己的父母,王銘沒有這個勇氣,他曾經調查過自己一段時間,準確來說,是自己證明自己是親生父母的孩子,結果盡管沒有結果,但也說明了結果,凡事都有原因,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更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王銘的父母為什麽不愛他,主要的原因可能是他根本不是父母親生的孩子,王銘從哪裏來,是哪裏的人,他已經無從知曉,但是要到哪裏去,跟誰一起去,王銘看著已經熟睡的李璞,心中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這個結局,李璞應該非常滿,一個追求將繪畫藝術發揮到極致的夢想女孩,沒有考到理想的學府,卻在現實中找到了生活的真諦。
剩下來的事情是把作品的名字改了,一年有四季,春夏秋冬,一個人的一生,又何嚐不是如此,春天是青澀的少年,夏天是奮鬥的中年,秋天是收獲的暮年,冬天是頤養天年,如同百米衝刺賽跑,絕大多數人都會關注,誰最先衝線,成為百米賽跑的第一人,可又有多少人能注意到,起點之美。
《春夏秋冬又一春》
王銘覺得就用這個名字,經曆了一年的四時輪回,卻依然有春天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王銘給李璞做完了早餐,李璞在書房裏一直咧著嘴笑,看樣子修改的結局和書名她很滿意。
“沒想到你寫得這麽好,名字改得也不錯,至少看到了希望。”李璞的眼神終於恢複了正常,神情也放鬆了很多,臉上也有了笑容。
“能得到李大作家的讚同,受寵若驚呀!不過咱們可說好了啊,你這個說的版稅,最少有我一半。”王銘笑嗬嗬地說:“出來吃飯吧,我給你做了,你直接吃的蔥油餅。”
王銘看李璞大口大口地吃飯,都感覺特別幸福,幸福其實真的很簡單,往往很多幸福就從我們的身邊擦肩而過,從人的指縫間悄悄溜走。
王銘給何馨打了一個電話,她需要何馨幫忙。
何馨剛到辦公室上班,一看是王銘的電話,頗感意外。
“王銘,咱們好久不聯係了。”何馨對王銘很感激,王銘是一個內心很溫暖的男人。
王銘笑著說,“這不就聯係上了嗎,凡事都有第一次,總得有個人主動吧。”
何馨就像是問候老朋友一般,對王銘說:“你忽然間給我打電話,肯定有事,怎麽著,要結婚了?”
王銘啊也沒有什麽可隱瞞,“早就結婚了,孩子都快生了,你那怎麽樣,跟劉源江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何馨語氣略帶沉重,“我倆還挺好,一直也就那樣,經曆了太多的事,我們倆的心都磨平了,可能是太熟了,也可能是年齡太大,說來也特別奇怪,就不想結婚的事。”
王銘還真的挺想念外高橋造船有限公司,“隻要你們兩個人在一起,覺得幸福開心就好,結不結婚隻是形式而已,不過你倆實在是太熟了,中間又經曆了那麽痛苦的事,有句老話說得好,太熟了不好意思下手。”
何馨笑著說:“讓我猜一猜,你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肯定是要購買愛達魔都號商業首航的船票吧。”
王銘哈哈一笑,“被你猜中了!幫我選一個視線比較好的船艙,最好是日出和日落都能看到,價格還便宜點。”
何馨這個忙不能不幫,大型郵輪愛達魔都號上,有兩千一百二十五個乘客艙,“視線比較好的船艙,我幫你挑幾個,價位也告訴你,你自己選,你想的太美了,哪有那麽好的事,還便宜,結了婚,會過日子了,知道省錢。”
王銘略帶靦腆地笑,他想起第一次見到何馨時候的那個場景,“省下的錢就是賺下的錢,現在我不是一個人了,有妻子和孩子,我總要為她們著想。”
何馨又何嚐不想,有幸福的家人生活,她從出生到現在,就一直不曾有過完整的家,“挺好,好好照顧家人和孩子。我選好了發給你,有合適的就盡快買,買晚了沒有票了。”
王銘想著能省點就是省點,“能不能打個親情折扣呀。”
“估計你買的話還有可能,我屬於內部員工,沒有任何優惠。”何馨辦公桌上放了兩張已經買好的船票,一張屬於她,另外一張是劉源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