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之似水流年

第四十六章 溟無敵

“嗬嗬,看不出這位姐姐還真是聰明啦~~~”眼前一花,一個影子如鬼魅般,從澗底飄了上來。

來人嘴角微挑,依舊是杏眸明仁,皮膚肌白,隻不過身形輪廓已是成人的模樣。

“你,你……”我指著他,怔怔不能言語。

“好姐姐,你不識得阿生了嗎?”

棠林倏然尖叫:“你就是那小孩兒?!”

那人邪魅一笑,抹了抹額上的雨水:“我隻是用了縮骨功,並未易容啊,噢,忘了,還換了件衣裳。”

“你究竟是誰?”我才從震驚中恢複過來。

“不是說了嗎?”他湊到我旁邊,那架勢竟是要挨到我身上來,我急忙避開。

“悠姐姐,你不理阿生了嗎?”他那桃花眼裏滿是哀怨。明明是一個大男人,偏偏故作姿態,衝你撒嬌,該是件多麽惡寒的事,可不知為何,由他做出這番舉動來,卻會讓人覺得是理所當然的。

我此時才發現他的眼眸居然是灰褐色,再加上他的表情舉動,更像隻漂亮的貓兒了。

呃,我晃晃腦袋,這不是走神的時候。

“我不想再問第二遍,還請閣下不吝賜教!”

“嗤……”他伸手攬住我的肩,我努力想要掰開,卻被他信手一點,隨後就動彈不了了。

“你對阿悠做了什麽?”棠林欲衝過來,他看也不看,十分隨意地揮了揮手,於是棠林定在了起步的動作,聲音戛然而止,隻剩眼睛瞪得又圓又大。

“我,”深吸了一口氣,還好,我還能夠說話:“閣下意欲何為?”

“姐姐,阿生是要回答你問題啊~~”他索性把唇貼在了我耳垂這上,和雨水一樣冰涼的溫度,讓我不禁一顫。

“阿生無父無母,遂不知該是姓甚,不過喃,江湖朋友到是給我起了個名字,姐姐,你或許也聽說過哦~~”說著,他對著我的耳朵眼輕吹了口氣,惹得我渾身一陣哆嗦:“他們都叫我溟——無——敵。”

溟無敵?!竟是他,那死而複生的刺客!

這是場偏東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有尚夾雜著這場冬雨餘威的涼風襲過來,致使我臉麵上猶如刀割,而全身上下,冰涼徹骨。

“姐姐,莫涼著了。”突然,一件帶著身體餘溫的衣衫罩到了身上,有陣陣清淡的檀香味氤氳而來。

他抹開了我貼在額頭的濕發,搭在我肩上的那隻手則下移到了背上,一股暖流霎時傾注進來,驅散了凜然寒意,讓我渾身舒坦。

“你就是那個車夫?”

“姐姐果然聰敏!”他笑得很是得意,雙眼都眯成了縫:“你怎麽看出來的?”

其實是剛剛他撐在我背上的動作,讓我有一種強烈的熟悉感,在他還是小孩兒的時候,我也曾有過同樣的感受,隻不過當時並未曾往那裏想。

“你到底意欲做甚事?”

“嗬嗬,要買貨之前,也總得驗驗貨不是?”他把頭墊在我肩上,蹭了蹭。

“你就是虞美人說的那個下家?”

“又猜中了,我說,”他竟是捏了捏我的鼻梁:“姐姐啊,你這般機靈,我該獎你點什麽呐?”

“你是故意帶我們去怡心忘憂的罷?又故意與棠林爭搶,把我們是一步一步引入圈套。哼,溟無敵,你布置了多久?逮住我們,對你有甚好處?何用這般處心積慮?”

“天地良心!我們這是嫡真的緣分呐~~~”他語氣很是誇張:“原本我隻是盯著和你們一塊兒出來的那隻肥羊,卻不料……”

哎,可謂“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別人設好圈套等獵物,我們卻是自己巴巴地跳了進去。

“你現在是打算如何處置我們呐,送到北羢?”

“嘖嘖,本來是作這般打算的,”他彈了一下我的額頭:“不過嘛,自從碰到姐姐你以後,我就改變主意了。因為我發現,原來還有比金錢更有趣的物事!”

“你,”我歎口氣:“既然你隻是想逗我玩,你可以放她們走嗎?”

“姐姐,我們居然是心有靈犀哦~~你想,不讓人回去通報一聲,這遊戲可就不好玩咯。”

“那你快去放她們啊~~”王芙的身子拖了恁般久,我怕她快熬不住了,還有棠林,這毛毛躁躁的妮子在這隻有誤事的份兒。

“敬諾。”

隻聽溟無敵吹了個響哨,兩個女子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半跪在他麵前:“敬聽尊上吩咐!”

“速速備輛駢車,送那兩位回去,必須保其平安無事,不得有誤!”

兩人諾聲應後,把幹瞪著圓圓眼睛的棠林給駕走了。

“姐姐,該放心了罷?”他直接把我摟進了懷裏:“如此,我們也該上路了哦!”

被雨水衝刷過的天空,澄淨祥和。我正被溟無敵圈在懷裏,騎在馬上徐徐行在那寬敞的官道上。

“你也忒大膽些了罷!就如此篤定他們不會沿大路來抓你?”

“姐姐是在擔憂阿生嗎?我很是歡喜呐~~”他把腦袋搭在我肩上,嗤嗤地笑。

又來了,整整一天,無論和他說什麽,他都是這種態度。

“姐姐可是餓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一個饃饃遞到了麵前,他又撕下小小的一塊喂到我唇邊。

我把頭側開。

“那是要喝水?”他又解下了水囊送到我眼前。

我還是搖頭。

“難不成姐姐是想更衣了?嗬嗬,那讓奴家來伺候你罷!”不用回頭,也能想象他此時的故作嬌羞狀。

我翻了翻白眼。起初跟他上路的時候,我也曾尋思著借尿遁逃跑,他倒是大大方方地允我去,待我卯足勁兒跑了一段後,正氣喘籲籲地竊喜時,一個惡魔的聲音在斜上方響起:“姐姐,你跑得也忒慢了些,我都等你老久了~~~”隻見溟無敵正倚坐在前方樹木杈丫上,手裏閑閑轉著根樹枝,頗為悠然。

繼續上路,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我問道。

“到了不就曉得咯,難道姐姐你不覺得,知道的越是少啊,事情才會越是有趣嗎?”得了,我是對牛彈琴!

“你究竟是為誰效力?”跟他說話真是辛苦,索性直截了當。

“我嗎?姐姐,你是問阿生還是溟無敵?”

咦,有戲!

“那阿生是為誰?溟無敵又是為了誰呢?”

“我告訴你啊~~~耳朵先貼過來!”我猶豫了一下,罷了,再親密的接觸都有過,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於是,我乖乖地靠了過去。

“我告訴你哈,”他的氣息柔柔吹在我耳垂上,癢癢的:“阿生是為了溟無敵,溟無敵也是為了阿生哦!”

要不是肩膀以下都動不得,我真想給這人一巴掌。

他哈哈大笑起來:“姐姐,莫咬牙切齒的,這樣可就不好看咯~~~我可是說的實話呀!你幹嘛不信,我做何事都隻是為了自己啊,誰對我更為有利,我便為誰做事!”

夜晚,我們並沒有趕路,他在路側生起了一堆篝火,在旁邊鋪了厚厚一層枯葉以後,再把外衫墊在其上,最後,將我抱到了上麵。

他理了理我的衣裾,像哄小孩兒似的:“乖啊,等我片刻,回來就給你做好吃的!”

走之前,他還細心地在周圍用藥粉劃了個圈,我聞到有股刺鼻的硫磺味,原來是驅逐蛇蟲螞蟻。

我不由感歎,這人到底想要幹嘛,有這樣體貼對待俘虜的嗎?

等著等著,我漸漸有些頭重眼花。

男人的背影高大偉岸,他蹲了下去,伸出手指勾起了女人的下顎:“哼,你是癡人做夢!別忘了,我們還有一個共同的骨肉呐~~如何撇得清?”

“你,你……那隻是個孽種而已!”女人先是一愣,然後癲狂地笑起來:“哈哈,孽種!”越來越多詭豔的紅,蔓染在雪白的地上。

“孽種嗎?”男人把女人的下巴捏緊:“那就是罷!你說如果十年後,你那情哥哥若看到她,如你們初見時那般耀眼的她,會有何反應呢?”

“你!你……”女人的表情倏然驚恐。

“連親妹妹都會歡喜的人,侄女還不在五倫之內呐,你說他會作何?如此想來,還真是有趣呐!”

“虎毒不食子!”女人抓緊男人的手。

“可是,我這隻老虎連自己都沒能放過呐,何況是孩子?”男人悶笑道:“不如就讓她成為親舅舅的禁臠,正好紀念你們那可歌可泣的愛情,不好嗎?哈哈~~~”

“噗……”那紅得詭異的**自女人口中噴薄而出,把男人的半邊側臉通通染上了鮮豔的顏色,躲在門口的小女孩兒傻傻看著男人本是英俊的臉麵在雪光映照下變得一陰一陽,狠絕猙獰,狀如魔鬼。

突然,男人好像覺察到了小女孩兒的視線,轉身過來,目光正好相接,小女孩兒的呼吸幾乎停止,怔忪地看著男人,他的雙目漆黑如墨,卻是深不見底……

“啊……”

“快醒醒,醒醒!”

我睜開眼睛,正對上一雙焦急的桃花目,心裏頓時一鬆,籲了口氣:“怎麽才回來?”

“咦~~姐姐是想我了嗎?可是可是?”溟無敵一下就把我給抱得死緊,這人還真是見杆就爬的主兒,我白了他一眼:“我是餓了。”

他狀似委屈,放開我,扁扁嘴:“姐姐,你總是讓人白歡喜一場的嗎?真是掃興!”

他蹲到篝火邊,貌似專注地收拾起不知哪裏打到的野兔子。火光明滅間,他的側麵很是妖孽,長長的睫毛如蝴蝶般撲朔著,挺直的鼻梁氣息緩慢平伏,微翹的嘴唇還保持著竊笑的幅度。不忙,竊笑?

“嗬嗬,姐姐,你是在看我與你誰更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