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皇儲之爭(三)
韓悠盤算了一陣,乃向溟無敵道:“法子倒也不是沒有,隻是悠需確認一件事情!”
溟無敵含笑問道:“姐姐要確認甚麽事情?”
“不告訴你!阿生,我問你,可有法子帶我進皇宮?”
“不告訴我就沒有法子進皇宮!”溟無敵以牙還牙,“噯喲,別、別掐,倒是有條秘道可以進皇宮,隻這會兒不行,須是要等到晚上!”
韓悠方鬆了手,吩咐道:“那還有大半天,阿生心疼姐姐,快去弄點魚肉來,姐姐在那尼姑庵裏幾個月加起來吃的肉也沒二兩?”
“姐姐撒謊了,那安國公哪次不是帶大包的肉去看你。尼姑庵裏吃肉也不怕佛祖降罪,小心教你下輩子投胎作那專門養肉予人吃的動物!”
韓悠怔怔地看著著溟無敵,臉頰上漸漸飛紅起來。原來這小子一直在監視自己,連獨孤泓偷偷帶好吃的給自己也知道,那麽,有幾次獨孤泓情難自禁,摟著自己說話不可也叫他瞧了去?偏那溟無敵還在此地無銀三百兩:“阿生隻看到安國公給姐姐帶肉,其他的卻甚麽也未瞧見!”
趙庭玉見二人神色古怪,哪裏猜得透是這一層,幽幽道:“我也是要進宮的,正好吃了午飯,便在這裏歇息,待到晚間我與你們一同入宮。”
韓悠驚道:“你如今是私離戍邊之職的朝廷要犯,哪裏能進宮,豈不是自投羅網?”
趙庭玉神色卻是堅決:“庭玉此番回來,本不願活了。隻是枉叫墨黨利用,如何甘心,定要入宮為太好解釋清楚。隻要尋出那個報信太監,一切自然昭然!”
韓悠瞧他神色,料是勸阻不住,也就由他。當下溟無敵出去,將酒肉菜肴裝了滿滿幾大食合,令那酒肆夥計挑了來。三人放懷吃了個混*圓,就那小屋裏和衣而歇。到得晚間,又飽飽吃了一頓,韓悠亦換了尋常女裝,隨著溟無敵來到皇城外,尋著秘道入口,曲曲折折盤桓了一刻來鍾,從那假山穿出,已然入了皇宮。
這皇宮韓悠倒是熟稔,一路躲閃避開宮廷侍衛,因趙庭玉執拗要見太子,於是三人徑往太宮。溟無敵先翻入院內,開了房門,放二人進入。悄聲與韓悠道:“讓他二人說體己話,咱們倒去瞧別的熱鬧!”
韓悠既知二人有龍陽之好,自也不願摻夾其中,欣然而允。便丟下趙庭玉,隨溟無敵往皇宮北側潛行。
繞過東宮,前麵乃是後宮嬪妃集居之所,中間卻隔著一溜抱廈,因見一間抱廈內卻亮著燈光,便摸到後窗外,舔破窗紙,打眼望去。原來是兩個公公在說話,一個韓悠倒認識,是尚衣監的總管太監,當日與燕芷大婚之時,還是這個史總管帶衣匠來量體裁衣的。另外一個公公年紀較輕,卻顯得機靈。
小太監正坐在一張方凳上,看著史公公在那裏來回踱步。
“小南子,雜家待汝如何?”史公公忽然停跓腳步,凝視著那稱作小南子的太監問道。
“史總管便是小南子的親生父親,若非史總管關照,小南子焉能活到今日,有這等地位!”韓悠卻不知這個小南子有何差職,有何地位,想來在宮裏亦有幾分威勢。
“既如此,雜家也不瞞你,如今那趙庭玉跑了,禦史大人雖使盡招數亦未能將其緝捕歸案。”
“雖跑了,當日在四海客棧,燕大人也是親眼看到的,太子確與姓趙的相會,皇上已是深信不疑!”
“小南子,虧你還是個機靈人!”史總管歎息道:“如果當場拿住,那羽林軍裏我們的人怎會帶個活人入宮,自然尋個籍口將姓趙的滅了口。隻是如今……”
那小太監畢竟聰明,已經領悟過來,臉上頓時泛起了死灰,說話也不利索了:“史總管的意……意思是,滅不了姓趙的口,便要滅、滅我的口?”
“小南子,汝隨了雜家十幾年,雜家也於心不忍,但此事牽涉極大,汝活著,禦史大人睡不安穩呐。”
“小南子明白了!”那小太監竟然鎮定了下來,隻是眼神中一抹掩不住的絕望動人心魄。“史總管,多謝直言,小南子別無他求,老家還有爹娘尚在人世,另有一兄一妹,還望史總管眷顧!另外,我死後,希望總管將我的命根取出來,合屍安葬!”這小太監倒是還條理分明,將身後之事安排得妥帖,兩縷清淚淆然而下。
“這個放心,亦非難事,保管汝全家今世再無饑寒之憂!”史總管一麵說,一麵從懷裏掏出一個白色瓷瓶,遞到小南子手裏。“這是禦史大人特地為汝預備的,絕無苦痛!”那小南子接在手裏,出了一回神,猛將瓷瓶對準嘴巴,將裏麵毒藥一飲而盡。
韓悠見小太監拔塞飲藥,便要現身喝止,卻便溟無敵牢牢按住,示意她莫動。眼睜睜看那小南子四肢抽搐,不過呼吸之間,便僵直了!
那史總管卻是預備甚詳,取出一隻麻袋來,裝了屍體塞入幾塊大石,背出抱廈,就那湖間小榭裏丟了下去。
“怎麽不救那太監,若得此人,趙庭玉擅回京畿之事,豈不可以解釋了?”見那史總管離開,韓悠怨道。
“唉,姐姐如此聰明之人,卻怎麽不明白,皇上發配趙庭玉戍邊,自非趙庭玉有甚麽過錯,而是太子與他有情。如今趙玉庭一聽太子病危,便是身家性命也不顧地逃了回來,顯是情仍在義未斷,這方是皇上心結,至於是否別人設計,倒在其次了。再者,這小公公倒是性烈,如此慨然赴死,要令他當庭翻供揭發墨黨,恐也不能!既然他願死,咱們自然便成全他了。”
不得不承認,溟無敵這一番分析合情合理,倒差點為這沒來由之事暴露了行蹤。兩人繼續越過後宮,來到一片殿宇前。
韓悠知道,這片殿宇卻是國寺所在。國寺前臨禁城之外繁華大街,後靠皇宮,竟在禁城四大門之外,另劈徑蹊,掌管一處自由出入漢宮之所。素日便是韓悠也不得隨意出入國寺,可見國寺在大漢地位之尊崇。
溟無敵攜韓悠緣著一株參天大樹攀上屋頂,沿那屋脊悄然而行。溟無敵對這裏似乎特別熟悉,少頃便到達目的地,輕輕揭開屋瓦,向下探視而去。
原來這裏是一間閣樓,一架一架書厚染塵埃,似是書房,北麵卻是一方八卦壇,壇上置著一張矮幾,一個鶴骨仙風的男子,坐在矮幾前,正俯身不知察看著甚麽。
這人便是國師大人麽?
麵對韓悠疑問的眼神,溟無敵點了點頭,然後露出個古怪的笑容。
國師看了一會兒桌上事物,抬起頭來,伸了個懶腰,有些不耐煩地看看房門,似乎是在等甚麽人!韓悠這才看清國師,雖然外貌道風仙風,令人一見便油然而生欽慕之感,但是舉止輕浮,甚至還對著銅鏡作鬼臉。
又過了一刻鍾,忽然有人敲門,那國師盤腿坐下,立時便又換了一副模樣,端莊肅穆,應了聲:“進來!”
“國師大人,那人來了!”進來的卻是一名國寺大弟子。
“帶進來!”
那弟子轉出門外,不一時,便帶進一個從頭到腳用黑鬥篷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來,然後關好房門,便退了出去。
那人方除了黑鬥篷,卻露出女子身材來,一身尼姑裝扮。韓悠差點把眼珠子都掉了出來。
原來此人,竟然是三清庵主持師太!
“師妹,皇上可責罰你了?”國師見了師太甚是熱情,上前便欲去握師太的手,哪知師太卻冷冷一甩手,豎眉道:“混賬東西,把公主弄哪裏去了?”
國師陪笑道:“師妹,這件事卻不是師兄作的。定是劉禦史那蠢才所為,我亦是晚間才得到消息,公主路途卻被溟無敵帶著無敵宮一幫娘們給劫了。不妨事,皇上不會責怪師妹的,便是責怪,師兄亦有辦法化解。”
師太卻依然不忿,道:“這個劉禦史好大的膽,竟敢上我三清庵抓人,教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師妹休惱,這人糊塗,又小心得過了頭,當日竹兒禮佛被公主撞見,因此恐事情泄露了,才想到弄去關幾日,待事情大定,依舊送回去的。如果竹兒尚有用他之處,倒不要鬧翻了臉為好!”
韓悠轉臉看了看溟無敵,某人頓時露出一臉狐媚的笑,示意韓悠繼續聽下去。韓悠聽二人所稱竹兒,難道竟是墨竹不成?卻又為何叫得如此親昵?一時疑惑叢生。
又聽師太歎了口氣道:“竹兒也忒任性了,如此心高氣傲,爭強鬥勝,非是永享福祿之人!”
“倒和師妹當年一般脾性!那也顧不得了,好容易找了回來,總要成全她的!也是上天給了這麽一個機緣,教皇上與太子不睦,既如此,卻是不可錯過。哈哈,若此事得成,大漢江山可就不姓王了!”國師看起來甚是得意,又去拉師太的手,師太此回倒沒拒絕,給他握了,嘴裏卻沷了盆涼水道:“那也不會姓藤,那孩子可是姓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