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之似水流年

第一百零八章 樹欲靜風不止

韓悠聽得莫經娥無理取鬧,心中不快,亦不客氣道:“雕兒雖有些靈性,畢竟是野物,可認不得哪個是宮女哪個是娘娘,莫經娥恕罪!”

“娘娘,還是作速請醫官診視一下要緊,可別留下疤來!”莫經娥身後忽然閃出一個有些賊眉鼠眼的太監,看服飾卻是位頗高,難怪此人便是莫總管?

“莫總管,回宮!”莫經娥瞥了一眼韓悠,眼神竟然……有些犀利。

轟隆隆,雷雨在莫經娥轉向身離開時驟然降臨,看著莫總管殷勤地為莫經娥張開紙傘,依然被斜剌剌的雨水打得狼狽不堪,韓悠忽然有些幸災樂禍。

“哼,瞧那得意樣兒,若不是皇上歇息,哪裏脫得開身!再寵也不過是個妃子,值得這麽炫耀麽?”落霞不忿道。

夏薇卻擔心道:“上次馨香閣一個宮女為莫經娥修指甲,不過修壞了些,便被一頓棒子,逐出宮去也不知死活。這回神雕啄了她,豈能幹休,公主小心啊!”

“怕甚麽,豈能將公主和宮女相提並論,好歹是大漢公主,那妖狐媚子算得了甚麽,又無生育,似她這般年輕時受寵,老來淒苦的妃嬪在漢宮裏豈止千百!”

“話雖如此,還是小心為好,俗語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今的漢宮可不比往日了!”

韓悠聽二人爭辯,心裏愈發惱怒,這莫氏兄妹到底有甚三頭六臂,竟將漢宮當作自家一般,我韓悠生死也不知經曆了幾回,還怕這麽一個經娥麽?安撫了一會兒神雕,將雕兒移至廓下避雨,自回屋去不說。

春雷滾過春雨洗濯,滌蕩了塵埃,卻是止歇不住,轉為綿綿雨絲,將漢宮置於一片煙雨迷蒙之中。

是夜,再無打擾,莫總管派了四個宮女和兩個嬤嬤至浣溪殿,韓悠亦打發他們在外殿,自已沐浴罷,隻和落霞夏薇她們說體己話。

“秀秀可還好麽?”

“宮裏不方便,倒不常來,嫁了燕允後也止見了兩三回,那一次將小燕騰抱入宮裏,引得眾人圍觀,都道是龍生龍虎生虎,圓頭大耳的神色像極了燕將軍。可不巧正被莫經娥撞見,訓斥了幾句,再不敢擅入了!”

“明日派個太監去傳話,便說本宮要見她,看誰敢攔。燕將軍呢,還在宮中麽?”

“燕將軍亦見不著,聽聞從西域回來,受了傷,一直在宮外府裏養傷!”

韓悠曾聽獨孤泓說道,紫蓮幫將他和紫蕊雪蓮送往漢宮,一路並未遇見燕允,其後又匆匆趕往聖陀山營救自己,並無燕允消息,不想竟是受了傷,也不知有礙無礙,便轉而道:“如此,咱們倒是出宮一趟去瞧瞧秀秀才好!”

計議定,次日早起,先往東宮向太子要了令牌,這才乘駢車才出了漢宮,令馬夫直奔燕府。燕府離漢宮不過隔著三四條街,府第雖比不得王公貴族,較尋常富戶還是闊大得多。

秀秀聽知韓悠到來,疾風一般卷到門口,見了韓悠,頓時淚下。

“公主……”

“這是作甚麽呢?”韓悠笑道:“終於嫁了,高興還來不及,假惺惺地教人笑話!燕允怎樣了?”

“腿腳還有些不方便,不敢出來相見,已無大礙了!”秀秀被韓悠說得發躁,嗔道:“到底也未給秀秀賜婚,還是燕允親向皇上討的!”

“這才分別三年,便有孩子了,快將小秀秀抱出來給本宮瞧瞧,有賞!”

小燕騰不過一歲多些,虎頭虎腦,大眼睛撲閃撲閃,煞是可愛,韓悠看了喜歡,落霞早將備好的賞賜,幾餜金錠,一個長命百歲玉鎖,並一對鏤百花銀手鐲送了上來。

秀秀接過,謝了,看了看韓悠,禁不住道:“公主變了!”

“是麽?變成甚麽樣子了?”

“秀秀愚鈍,說不上來,隻是感覺公主不是三年前咱們在諸葛劍莊分別是的公主了!”

落霞接口道:“公主自然是越發美了!”

“也不盡是,公主更像是個女俠了,一臉英氣!”夏薇補充道。

“好奴婢,竟對主子品頭論足,看罰!”

這在三個人麵前韓悠的主子架勢卻拿不起來,其實看秀秀,何嚐又不是變得另外一個人了呢?那個缺心眼愛八卦的秀秀,儼然已經成為一個言行舉止端莊的淑女了。

隻是,卻也有些無味了。

並未呆長,便返回了漢宮。剛進浣溪殿院門,韓悠猛地便驚叫起來:“雕兒,我的神雕呢?”

出門的時候神雕還在廓下呢,如何便空空如也了,韓悠知道,神雕不會亂走亂跑的。

一個嬤嬤答道:“殿下剛走,莫總管便帶了幾個禁兵,用一張大網捕走了!”

這麽快便對神雕下手了,打狗還須看主人罷。韓悠怒不可遏,喝那嬤嬤:“是怎麽看家的,竟縱容奴才在浣溪撒野。將莫總管喚來!”

韓悠這是第一次直麵莫總管,這個賊眉鼠眼的男人,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很惡劣,真不知道如皇上那般精明的人,怎麽會留此人在身邊,還教他當上了大內總管,這個職位在宮裏,一般的嬪妃都要禮讓三分,更是朝中群臣巴結的對象。

“殿下找奴才來有何吩咐?”

韓悠隻顧眯著眼打量他,並不說話。呃,跟本宮裝是吧。

莫總管被韓悠針芒一般的目光盯得一陣心虛,從昨天第一個照麵,莫總管便瞧出,這位長安公主絕不是個好對付的主,隻是,似乎還是小覷了,被她的年紀欺騙了。

“殿、殿下,奴才若有甚麽照顧不周之處,還請殿下明示!”

“本宮的神雕呢?”

“哦,殿下的大雕麽?奴才帶去禦馬監了!”

“憑甚麽動我的雕兒?”

“皇上有旨,大雕性暴,留在內宮,恐誤傷嬪妃人等,因此教奴才帶去禦馬監好生飼養!”

“是麽?帶我去見父皇!”

“這……皇上剛服了藥,正在歇息,恐怕不宜接見殿下!”

韓悠心中一凜,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怎麽每次問起,皇上都是吃了藥在歇息。這些奸妃佞臣,究竟在作甚麽見不得人的事?如此一想,便更急切地想見皇上了。

“吩咐禦馬監,我的雕兒隻吃野味牛肉,不許喂它豬肉狗肉這些東西,倘若喂瘦了一分,便莫怪本宮不客氣!”

看著莫總管一溜煙逃也似地離開浣溪殿,韓悠卻將眉頭蹙得愈深了。好嘛,這分明就是投石問路,拿神雕開刀。若是三年前,韓悠早鬧了出去,但是現在,韓悠告誡自己,一定要沉住氣,該忍耐時便要忍耐,絕不能授人以柄,畢竟離開漢宮三年了,三年裏漢宮究竟發生了多少變化尚不得知,絕不能莫名其妙地陷入困境中去。

韓悠怔了怔,步出浣溪殿,徑往東宮尋太子。不能再等了,必須盡早弄清目下漢宮的形勢,才能及時作出相應的布局以應對。溟無敵尚未回宮,獨孤泓對宮裏的形勢並不比自己多知幾分,如今能倚靠的,隻有太子了。

太子尚在早朝,並未回宮,東宮裏倒有一位賓客捷足先登了。

“阿芙!”樂瑤亦出落得玉立娉婷,隻是眉宇間並無皇家子女那種慣有倨傲之色,卻顯得有些哀怨,如同一個怨婦一般。

“長安公主,真是很巧啊!”看到韓悠,樂瑤眼中並未有驚喜,反而,充滿了……怨恨!韓悠能感覺到這股發自內心的怨恨,猛然醒悟過來,那是因為獨孤泓的緣故。

自己當初曾答應樂瑤,要撮合她和獨孤泓,但是如今,經曆了那麽多,韓悠已經無法拒絕獨孤泓了,即使有足夠的理由,即使韓悠自問從未想過去傷害樂瑤,但事實卻是,韓悠確實有負樂瑤。這一點,使韓悠在樂瑤麵前有些氣短。

“阿芙,汝還安好麽?”

“托長安公主的福,阿芙還未被生生氣死!”

阿芙果然還在生自己的氣,也許當初阻止阿芙跟隨獨孤泓浪跡江湖是個錯誤。陰錯陽差卻令自己在江湖上混跡了三年,如果重來一遍,韓悠不知道自己是否會重新選擇!

“請相信我,阿芙,有些事情不是悠悠能控製的。這三年裏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不用解釋給我聽,已經沒有必要了。阿悠,知道我今天來找太子作甚麽嗎?”

“作、作甚麽?”

“阿芙已決定了,要入三清庵為尼,懇請太子轉達父皇恩準!”

韓悠忽然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長鳴,樂瑤要出家?這,這也太匪夷所思了罷,大漢立國數百年,公主未嫁而出家的,樂瑤恐怕是前無古人。而對於樂瑤出家,韓悠知道,自己要負全責。

“阿芙,別作傻事好麽?天下好男子多得是,又何必拘於一人身上。再說父皇也不會準的!”

“虛偽!”樂瑤盯著韓悠冷冷地道:“我自出家幹汝何事!父皇若不準,我便在宮中剃度事佛便是。”

此時,忽聽得未央宮方向傳來一聲鳴金之聲,原來是太子散朝了。樂瑤公主轉身去門外迎接太子,再不理韓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