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之似水流年

第一百二十章 真正的危險

韓悠未料,皇上竟然為了磨礪太子,而恩寵莫氏兄妹,令其貪婪生欲,隻是,皇上這麽做,又麵臨了多少風險啊。

“父皇,莫氏兄妹奸邪若此,倘若您有甚麽不測,教太子與阿悠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皇上幽幽道:“倘若太子連個莫氏兄妹也對付不了,便登基繼了大寶,又如何能麵對將來的宮廷爭鬥。”

靈修接口道:“經此一變,冉兒也得到了曆練,亦能威服朝廷內外。莫氏兄妹?哼,不過是給冉兒祭旗的跳梁小醜罷了,還真能成甚麽大器麽!”

“倒也不全是小醜。這兩人心思之歹毒倒是大大超出預料!”

韓悠從驚詫中清醒過來,忽然想到,急道:“如今咱們被困在馨香閣,太子投鼠忌器,恐怕兩難呢!”

外麵的爭鬥不知何時漸漸止歇了!

靈修亦為皇上穿戴梳理好,此時的皇上看起來,倒更像是一個閑雲野鶴的修道者。韓悠不知皇上為甚麽這般打扮!“靈修,咱們該走了罷!”

聽得皇上如此說,隻見莫良光驀地從輕紗帳幔後跳了出去,攔在皇上麵前:“皇上欲往哪裏去?”

“去該去的地方!”

噌——

“皇上,恐怕此時隨你不得了,咱們兄妹還指望你的龍體保命呢!”

麵對眼前瑩瑩寒芒的劍刃,皇上臉上浮起一絲不屑:“自作孽不可活!”

“莫良光便是死,拉個皇帝墊背也不算虧了。”

皇上伸出手指輕輕拔開劍鋒,忽然道:“莫良光,可知廣陵王為甚麽沒依約外應麽?”

“廣陵王?哼,出爾反爾之徒,膽小如鼠之輩,虧我莫良光還答應擁戴王韌!”

“朕便告訴你,廣陵王比你聰明太多了,他知道他贏不了朕!”

皇上盯著莫良光的眼眸中忽然精光一射,令莫良光渾身一震,幾乎握不住手中寶劍。某人忽然眼中現出絕望的表情,他明白了自己根本就不是麵前這個老人的對手,絕對不是!

重新抬起劍,狗急跳牆般的嚎叫起來:“我還沒有輸,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皇上再不理會他,自顧攜著靈修往寢室內側走去,莫良光見此,惱羞成怒,抬劍向皇上刺去,下手之狠當真是要皇上性命。

“父皇小心!”

“啊——”

一聲慘叫,發出慘叫的不是皇上,卻是莫良光。在莫良光身後,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一個禁兵,手中的大刀正插在莫良光腰肋上!莫總管和莫經娥亦被驚動,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名禁兵!

“燕允,帶阿悠跟我們離開馨香殿罷!”

那名禁兵答應一聲,大刀指著身後圍上來的其他禁兵,護著韓悠,跟隨皇上和靈修走到寢室內側,隻見靈修不知哪裏扳動一下,牆麵上現出一個大洞來。

“燕允?你是燕允!”

“正是,公主殿下!”

莫經娥早撲在莫良光身體上,慘哭不止。那些士兵見莫良光受戳,再無一人敢動手,皆是怔怔地站著。

韓悠四人進入秘道,轉了幾轉,忽然熟悉,竟然是與那座假山入口的秘道楔合。想來是修築馨香閣時,便已經預備好了的。回頭看燕允,亦恢複了本來麵目,持刀走在最後。

韓悠不禁心中感歎:“皇上為人精明,又豈能當真被莫氏兄妹擺布。豈止是莫氏兄妹,自己和太子又何嚐不是在父皇設下的舞台上表演呢。”

終於走出了秘道,來到一條僻靜的巷子裏,早有一輛駢車候著。

“父皇,你們要到哪裏去?”

皇上轉身對韓悠一笑,那是一種徹底放鬆的笑。“悠悠,我和靈修要尋一處清靜的地方安度殘生。”

“父皇當真能舍得下漢宮麽?”

皇上轉身望了一眼巍峨的漢宮殿宇。為了成為它的主人,這個老人付出了太多,最終也得到了,但是又如何呢!得到的和付出的成正比嗎?為了守住得到的那些浮雲,每時每刻殫精竭慮,算計和被算計,那種盡力憔悴和無助感,絕無第二人可以感受。

“悠悠,父皇要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回去後告訴太子,不要殺莫經娥,畢竟在最後幾年裏,她給了我很多快樂!”

“皇上,燕允也要追隨皇上!”

“燕將軍,朕已經不需要你了,而太子還很需要你,帶公主回漢宮,像對朕一樣忠誠地對待太子罷!”

皇上交待完,在靈修的攙扶之下,登上了駢車。帷簾放下,蹄聲揚起,駢車向著漸漸落下的夜幕絕塵而去。

韓悠看了燕允一眼,歎道:“咱們回去罷!”

燕允卻沒動,皺著眉似乎在思考著甚麽。“燕將軍,你怎麽了?”

“不對,不對……”燕允喃喃道,卻又說不出甚麽不對來。卻聽韓悠忽道:“看,地上是甚麽?”

地上是一抹暗淡的血跡,兩個俯身看時,那血跡一直延到角落裏,翻開一堆雜物,一張破草席下,赫然竟是一具屍體!

“這才是真正的車夫!”燕允驚叫起來。

那麽,為皇上和靈修駕車的車夫是……韓悠和燕允倒抽了口氣,二話不說,向隻剩下一團模糊的駢車背影追了上去。

那駢車轉入鬧市,行得並不甚快,眼看將追近,忽見旁邊跳出一人來,攔在麵前,道:“燕將軍勿追!”

定睛看時,見兩個武士打扮的人抱著劍立於麵前。燕允怒道:“爾等何人?”

“燕將軍,在下廣陵王爺麾下參將,回去告訴太子,放了世子,駢車裏那位自然無恙!”

“你敢拿皇上威脅太子!”

“不敢!王爺有令,畢竟手足一場,不到萬不得已,決不能傷害皇上!”

韓悠急道:“可以!在哪裏換人?”

“多謝公主成全!南城門外十裏驛站。”那兩個武士說完,跨上大馬便欲隨駢車而去。韓悠道:“本宮還有個條件!”

“有甚麽條件,但說無妨!”

“皇上已決心退隱,再不問世事,阿悠肯請不要再驚擾聖駕,一切自在暗裏進行,可否?”

“這個容易,便教車夫道是駢車故障,滯在驛站裏便是。但也望公主勿耍花樣,否則傷了王爺與皇上情誼須是不好看了!”言罷拍馬而去。

燕允猶自要追,韓悠拉住道:“燕將軍不可魯莽,目下皇帝的安危要緊!”

“這個廣陵王和世子王韌,才是太子今後真正的危險啊!”

“那也無法了,先救出皇上再說罷!”韓悠拉著燕允跑回秘道,卻不從馨香閣出去,而是從那假山出口出來,這才繞道太液池來到馨香閣前。

此時的馨香閣,早已被太子所率的禁軍完全控製,莫良光已經成了一具屍體,莫總管和莫經娥則被捆在一邊,太子漠無表情地看著禁軍將那些守閣的護衛逐一解除武器盔甲,他身邊,是獨孤泓和王翦等心腹。

顧不上獨孤泓在場,韓悠急向道:“太子!阿悠有話與你說!”

“阿悠,你怎麽竟在這裏?馨香閣都找遍了,父皇呢?”

韓悠一把將太子拉到角落裏,這才道:“冉哥哥,父皇落在廣陵王的人手裏了!”

“甚麽!”太子臉色大變。

“廣陵王要拿皇上換王韌出宮!”

這時候,獨孤泓卻不請自來,情深款款道:“悠悠!”

韓悠此時實在沒有心情和他糾纏啊,簡單將話重複一遍,某人方清醒過來,沉思了片刻道:“先去皓月閣罷!”

“正是!”

“這事暫不與王翦知道,可妥?”太子問道。眾人均道是,帶了幾個禁兵,將馨香閣交給王翦處置,疾向皓月閣而走。

自從形勢緊張以來,皓月閣周圍的守衛亦嚴密了許多,閣外派了幾個禁兵晝夜守護不說,暗中亦有大內高手監視。四人步入皓月閣時,王韌正與南宮采寧在院內不知說些甚麽。

“太子駕到,韌有失遠迎!”

“不必多禮!”太子冷冷道:“不必虛禮。王韌,你可以不必在宮中居住了!”

“太子何意?”

“廣陵王劫走了皇上來換你!”

王韌聽和這話,並未有多少吃驚,看了太子一眼,又轉向韓悠,淡淡道:“多謝太子公主多年來眷顧有加,韌在此咒誓,將來若能襲得廣陵王爵位,永不和太子紛爭,若違此誓,有如此玉。”拽下腰間絲絛上一塊玉佩,砸得粉碎。

太子聽得王韌如此堅決,亦動容道:“如此便好,跟我們走罷!”

一行十數人出了皓月閣,令人從禦馬監送了馬來,也顧不得其他,徑出了漢宮,直奔南城門,沿著驛道飛奔。不過半個時辰,便見前方一座規模甚大的驛館模糊現在樹林裏。

因這驛站是南方離京畿最近的驛站,來往官員在京中無居所者,皆在此下榻,故此房宇頗多,招待執事人等一應俱全,與客棧無異。

一言未了,隻見前麵數人騎在馬上靠近了過來。

眾人駐下馬來,太子看了王韌一眼,道:“希望世子莫忘了皓月閣中誓言,父輩雖多有糾結,咱們尚無恩怨。畢竟同是漢室一脈,回去後多勸勸叔父,以漢室社稷為重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