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之似水流年

第一百三十八章 重回劍莊

趙庭玉死了,死在一張斷了弦的古琴前。韓悠下意識地瞥了羅皇後一眼,羅皇後捉摸不定的神色裏掩藏不住一絲得意。

皇帝在琴弦崩斷那一刹,吟唱驟然而止,沒有轉頭去看庭玉,而是直愣愣地出了會神,然後大踏步沿著石階向山下走去,頭也沒有回一個。

“皇上,這不是藝妍願意看到的!”羅皇後一邊叫喊著一邊追上去,試圖去拉皇帝的廣袖,但被輕輕一甩,一個趔趄撞到山石邊,將頭飾也盡弄亂了。

羅皇後顧不得疼痛,爬起來依舊追了上去。

韓悠走到庭玉向前,輕輕地合上了那雙兀自睜著,但瞳孔已經渙散的眼睛。隻這輕輕一動,庭玉原本還坐立的身體轟然倒了下去,

趙庭玉死後,皇帝整個人完全變了,從那一天開始,韓悠再沒有見到皇帝笑過。也許羅皇後並未想過讓庭玉死,隻是想將他逐出漢宮,但是事態的發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羅皇後並未因此而得到皇帝的臨幸,相反皇帝幾乎再也不踏進寢宮,夜晚皆是宿在卓經娥宮內。

庭玉死後不久,安嶽亦波瀾不驚地搬出了漢宮,正式入三清閹剃度了!

整個漢宮,唯一心情上好的,隻有樂瑤一人。

而這時,燕芷正在北方與北羢鏖戰,互相拉鋸,但總算穩定了。隻是嶼水關又傳來戰事,廣陵王終於發難,打了一仗,漢軍敗退一百裏。皇帝任命獨孤泓為大將軍,點起十萬兵馬前走援助。

兩場戰爭的耗費是驚人的,皇帝現在最憂心的,是國庫空虛,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阿悠,朕要拜托你一件事!”

皇帝急急將自己召喚來,韓悠不知道出了甚麽事。一旁的王翦道:“如今大漢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際,皇上的意思是,隻能動用國脈了!”

“國脈?”韓悠微微有些震驚,但一想,確實也隻有國脈隱藏的巨大財富,或可解救眼下危局。

“正是,開國高祖皇帝有密旨,開啟國脈,需聖女、國師和當朝皇帝三方協商才可。國師已然應允,阿悠,可有異議麽?”

韓悠自然沒有異議!

三天之後,一支近千人的禁軍隊伍從漢宮出發,向南方開拔。率領這支隊伍的,是燕允。同行的有韓悠和國師溟無敵,還有個南宮采寧!

韓悠一路悶悶的,溟無敵無話尋話地逗她開心。

“姐姐,終於可以見識見識阿房寶藏了,倒是要好好尋覓一番,有甚麽好玩意兒咱們先收起來!”

“呸!這些寶藏是拿去救命的,不是給你藏私的!”

“那麽多寶藏,笑納一二也無大礙嘛。采寧兒,你說是不是?”

南宮采寧見問,冷冷道:“你不是說要送我寶貝麽,怎麽,難道是哄我的?”

“自然不是了,隻是也要阿悠同意麽。畢竟這寶藏不是溟無敵私產,阿悠,送采寧兒一兩件寶貝總舍得罷!”

哼,居然拿國脈寶貝去泡妞,韓悠氣不打一處來,噘嘴道:“國脈的寶藏是要一件件封存送入漢宮的,阿悠也無權動用一二!”

溟無敵一個勁地朝自己使眼色,那意思自然是明白要她在南宮采寧麵前給自己麵子了。於是轉而又道:“其實也非是不可通融,但要看阿生如何表現了?”

曉行夜宿,走了四五日,離京畿漸漸遠了。隻見路邊不時有逃荒難民攜家帶口搬遷,原來南方洪水成災,衝毀家舍,這些人隻得舉家逃難。

韓悠看在眼裏,不由憂心更甚!

這日歇宿在一家客棧裏,韓悠一時輾轉難以入眠。同住一室的南宮采寧亦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采寧姐!”韓悠沒話找話消磨時間道:“溟無敵那小子可欺負過姐姐沒有?”

“欺負?”南宮采寧不屑道:“我不欺負他便是他的福份了,倒還敢欺負我!”

韓悠心內暗笑,南宮采寧人雖聰慧,但比起計謀手段,哪裏及得溟無敵萬一,倘若南宮采寧知道陷身青樓一事是溟無敵暗中搗的鬼,那不氣死才怪。

也不說破,笑道:“那是那是。阿悠倒是從未見過溟無敵如此用情於一人!”

南宮采寧臉上一紅,並不答話。韓悠問道:“采寧姐還在惦記著王世子麽?”

“王韌?!這個無情無義的男人,采寧再不願見他!”恨恨地說道,又轉過身來,麵對韓悠問道:“阿悠,你不是說太上皇為你們指婚了麽?廣陵王如何又與漢室打了起來?”

韓悠一笑:“那是我胡謅的。”

“胡謅的?”南宮采寧一臉淒苦:“好一番胡謅,也教采寧徹底死了心了!”翻過身去,再不說話。

一路無話,又趕了幾日,到得諸葛劍莊外,劍莊早得了快馬報訊,在碼頭上備了幾條大船,將千人隊伍接入莊內。置身波光粼粼的湖麵之上,溟無敵嘿然一聲對韓悠笑道:“真是此一時,彼一時,當日咱們在劍莊內喪家之犬,幾乎把性命撂在這裏,如今,嘿嘿,卻是欽差大臣,受得如此禮遇。”

諸葛亭諸葛龍父子死後,劍莊交由諸葛亭的弟弟諸葛殳打理。諸葛殳五旬年紀,一臉世故,與諸葛亭倒有幾分神似。聽燕允宣讀了開啟國脈的聖旨,諸葛殳道:“公主殿下燕將軍,我諸葛一脈雖在此鎮守國脈,隻是如何開啟之法,尚不得知!”

韓悠道:“這個不勞諸葛莊主煩神,隻管開啟禁殿便是了!”

原來禁殿被毀後,諸葛亭又在上麵重新蓋了座大殿,隻是卻無原來那般機關了。韓悠溟無敵等人探究一番,並不急於入秘道,將兵馬駐紮下,用過晚飯,便於大廳內商議如何開啟國脈。

出漢宮前,韓悠和溟無敵將那聖女木匣內的秘道又重新揀視了一遍,其他皆是漢宮中的秘道圖譜,隻一張與漢宮無關,隻是繪得繁複無比,標注亦是甚麽天幹地支乾坤震巽。因此料定是與國脈有關!

這也是韓悠和溟無敵要將南宮采寧帶來的主要目的之一,當然對於溟無敵來說,更有“不可告人”的意圖。

南宮采寧仔細研究地那份秘道圖,表情既驚詫又欽佩,又釋然道:“原來是這樣!”顯是已解出了疑惑。

“采寧姐可這秘道的破解之法了?”

南宮采寧卻不透露,許是覺得跟韓悠他們解釋不清,懶懶道:“明日下地道去就明白了。”

溟無敵笑道:“可別再來個水漫石室,阿生可不想喂湖裏的魚!”

南宮采寧翻他一眼:“可惜上次沒淹死你!”

“好狠心的話,上次若淹死我了,采寧兒誰來照顧!”

玩笑幾句,韓悠急忙打住,教燕允選派出一百個可靠精幹士兵,跟隨入秘道,其餘眾人在外小心戒備。畢竟這筆財富過於巨大,雖有燕允帶來的士兵加上劍莊守衛也有兩千餘人,但總有那些亡命貪慕,這筆財寶關係漢室存亡,不得不小心啊!

一切商議定,眾人各回房間歇息。劍莊占地闊大,韓悠不必再和南宮采寧同居一室,諸葛殳安頓韓悠的房間,正巧是當年諸葛琴的閨房。

閨房並無什麽變化,還是原來住過的那個模樣,隻是物是人非,令韓悠好一番感慨。

也不知諸葛琴如今怎麽樣了?

歎了口氣,見壁上依舊掛著一柄劍,輕輕解了下來,來到院子裏,在朦朧月下,將當年諸葛琴授自己的百花劍使了一遍。

微微有些氣喘,亦出了些汗,可巧一個丫頭走進來,對韓悠道:“公主殿下,家主人令奴婢送了碗燕窩湯來!”

韓悠未料諸葛殳竟然如此體貼細心,大是感激,忙接了過來,隻是還燙口,置在院內石桌上,那丫頭亦自退了出去。

獨自怔怔地坐了一會兒,燕窩湯涼了下來,韓悠端起來,正要吃時,忽然一陣疾風掠過,正巧打在那瓷碗之上,瓷碗頓時碎裂,燕窩湯撒了韓悠一身。

韓悠氣惱,心道是何人如此促狹,但看那人發射石子的勁道,雖然內功不弱。

“甚麽人,與本宮出來!”韓悠嬌叱一聲。隻見牆頭上一道人影閃動,背著月光,依舊能看出此人身形魁梧高大,隻是落地時卻似狸貓一般幾乎沒有聲音。

“阿悠,不認得我了麽?”

那個爽朗一笑,大踏步向韓悠走來。

竟然是黑老大!

韓悠又驚又喜,急趨兩步,抓住黑老大雙臂,笑道:“老黑,原來是你!”

“正是!經年未見,阿悠倒是出落得越發美了!”上上下下打量了韓悠一番,黑老大看起來卻似乎沒有變化,還是那般黑黢黢的模樣,還是那般亦正亦邪玩世不恭的模樣。

“老黑……哦,該當叫你侯爺才對,黑娘子還好麽?”

“無甚麽好,亦無甚麽不好……倒是阿悠似乎看起來不大好!”

韓悠確實不怎麽好啊,此番出來,連神雕也未帶,一是取寶,二是想趁此散散心,自然不想再提及那些煩心事,於是一笑道:“哪裏看出阿悠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