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之似水流年

第一百四十四章 練兵論兵

韓悠決心親自率領手中這支弱兵參戰,心中畢竟還是有些忐忑。第一次帶兵,況且又是個妙齡女子,那些校尉士兵雖忌憚她的公主身份,但對於韓悠是否當真帶得兵、打得仗,卻是深表懷疑的。

最主要的是,手中這支隊伍,韓悠並沒有得到朝廷授權統率,幾乎是韓悠從彭城和沿途城池拐來的。

從那些大男人們臉上,韓悠自然看得出這種心思。但是那些大男人們並不知道,韓悠自小讀的,可不是《女兒經》之類的女性讀本,汝陽侯出於不為人知的目的,令韓悠讀的是和太子一樣的書。

不就是治軍打仗麽?韓悠被彭城郡尉言語間流露出的不信任激怒了,決心要幹出點模樣來。

韓悠紮營之處喚作不稽山,與京畿、戰場大致構成一個三角形,約百餘裏,因隊伍戰鬥未經考驗,韓悠不敢輕易參加戰鬥,且前方經了幾場大仗,皆在養精蓄銳,因此當務之急,則在操練軍馬。

韓悠尋思著,如今軍兵皆不服我,打起仗來未免號令不從,貽誤戰機。行軍打仗一是要軍紀嚴明,二是要訓練有素,三是要勇猛善戰,四是要講究謀略布局。廣陵軍與漢軍隨時可能決戰,時間不多,倒是要先揚威立萬,提起那些懶散士兵的士氣來要緊。

這日晴空萬裏,不稽山下,近萬士兵齊齊排列成三個方陣。一聲號角長鳴,大帳中奔出數匹戰馬,當前兩員女將,颯爽英姿令眾士兵眼前一亮。

這兩員女將自然是韓悠和諸葛琴了。

隻見韓悠身著一副銀亮輕薄鎧甲,頭戴紅翎銀盔,大紅鬥篷隨風招展,騎著一棗紅駿馬,臉色雖未脫稚氣,但神態之間卻是肅然。一時將士兵校尉盡皆看呆了過去。心中讚歎,好一個巾幗女將。再看身旁諸葛琴,亦是鎧甲著身,卻是黑黢黢之色,連那鬥篷與坐騎亦是黑色,平添一股肅殺之氣。

韓悠拍馬飛奔至陣前,掃視眾人一眼,方道:“眾位將士,本宮乃大漢長安公主,亦是當朝聖女,朝廷雖未封本宮武職,然當今天下群凶並起,朝廷危急,百姓遭戳,便是匹夫亦當拍案而起,何況我等累受皇恩。常言道亂世出英雄,廣陵王與北羢雖猖獗一時,擾亂天下,亦正是各位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各位若能奮勇殺敵,立下戰功,本宮必極力向皇上舉薦。軍無紀則不明,但從今日起,倘若哪個膽敢不守軍紀,騷擾平民,滋從鬧事者,休怪本宮不客氣。帶上來!”

一聲嬌喝,身後推出三個捆得粽子一般的士兵。

“此三人擅闖民宅,強劫糧食家禽,姑且看在他們是初犯,重打三十軍棍,革其三月軍餉!”

那三人忍耐不住軍營糧食寡淡,擅闖民宅殺豬宰羊,正好被韓悠殺雞儆猴。三人聽得念在他們初犯,以為隻責罵幾句便了斷了,哪知還要打三十軍棍,一時告饒不止。

韓悠正要拿出頭櫞子開刀,豈能饒他,結結實實打了一頓。眾士兵方知韓悠雖模樣俊俏,嬌弱可人,但心硬手狠,至此再不敢胡作非為。

韓悠訓話畢,揚威罷,將萬人軍馬分作十個千人隊,指定了千夫長,一一操練一通,眼見士兵比原先大有振作,心中頗感安慰,這才拔馬回營中大帳。

如此操練了數日,獨孤泓亦按韓悠囑托,令人將神雕從漢宮中帶了出來送到不稽山。韓悠因此大為暢快,不時乘雕勘查地勢軍情。

原來廣陵軍與漢軍隔著一條不大不小的河溪對峙了下來,那河上原本是有渡橋的,漢軍潰退至此便拆除了,然後與京畿援軍合為一處,方與廣陵軍成對峙局麵。韓悠從半空中看得分明,廣陵軍一路趁勝追擊士氣高漲,而治軍明顯士兵有些不振。

漢軍大營紮在一處山坡之上,韓悠望著那頂足有四五丈闊的大帳,心想獨孤泓一定在裏麵。連吃敗仗,雖然皇帝沒有怪罪,但此時恐怕心情也不好罷。幾番欲降下去會麵,又怕尷尬,始終未下決心。

這日早間,督促了操場練兵回到大賬,正準備打開書籍惡補兵法,忽見一名傳令兵闖了進來,稟報道:“公主殿下,驃騎大將軍有請殿下移駕議事!”

驃騎大將軍是獨孤泓的軍職,韓悠一愣,獨孤泓找自己作甚麽,此時此刻,恐怕也顧及不上兒女私情,必與眼下這京畿保衛戰有關。急忙乘上神雕,不過半個時辰,便飛臨漢軍大營。

獨孤泓的將軍賬內,黑壓壓的一片,首座上並不是獨孤泓,而是皇帝冉。隻是眾人均是臉色沉重。

韓悠入帳,眾人隻覺眼前一亮,心內讚道:好一個巾幗女將軍。隻是對韓悠能否打得仗卻是狐疑。皇帝見了韓悠,臉上一喜,親上前來扶起道:“阿悠辛苦了,諸葛劍莊之事,朕已聽聞,阿悠差點險遭不測,如今燕允來報,已將王韌擊退,正率所部與劍莊武士、後秦侯的黑山寨一部押運財寶星夜馳援。阿悠此番可是立下大功了。”

“皇上,功不功的,以後再論罷,目下倒是如何退廣陵軍要緊!”

提到廣陵軍,皇帝神色一黯,怒道:“廣陵逆賊一路攻臨京畿,天下諸侯皆以為其得誌,竟有十二路諸侯起兵造反,幫襯廣陵王,欲與大漢為敵。今日召集眾將,正是為事。”

原來形勢已然惡化到如此境地,這也難怪,廣陵王打了幾場勝仗,一直攻到京畿附近,天下諸侯自然皆以為大勢已去,自然亮出態度,爭取在擁立廣陵王上示好,為將來封王封侯打下基礎。

“皇上亦不必憂心,十二路諸侯雖然聲勢浩大,但畢竟名不正言不順,士兵必然不振,且各懷鬼胞,隻是在他們到達京畿前,咱們打個勝仗,將廣陵王擊退,自然便教他們止步!”

“正是!”一員大將道:“大將軍說得在理,如今咱們也紮穩腳跟了,前番被廣陵王一陣窮追猛打,末將屬下將士正是群情激忿,正欲血此大辱。請皇上下旨,末將願為前鋒,與廣陵反賊決一死戰!”

韓悠見這大將生得惡猛,想是亦從嶼水關一路敗退而來的,正要將功贖罪,求戰心切。

聽得此員大將如是說,眾將無不鼓舞,紛紛請戰!

皇帝和獨孤泓受此感染,亦激昂道:“正該如此!”於是分派眾將,定下今晚子時發動夜襲。

韓悠待眾人稍稍平靜,方轉臉向那惡猛大將淡淡問道:“打仗憑一腔熱血意氣可不行,還須製定個詳細的計劃,請問將軍,可有了取勝之法?”

那黑臉大將答道:“兩軍相遇勇者勝,自然是掩殺過去,靠士兵勇猛取勝。”

獨孤泓亦道:“兩軍對壘近月,彼此情勢早已了然,確無甚麽投機取巧之法,隻能硬拚了!”

皇帝卻頗有興趣地問道:“阿悠可有良策?”

韓悠道:“兵法有雲:守其正,攻其奇!正因為雙方情勢皆明,不出奇難以製勝。就算硬拚敗了廣陵王,我軍亦不免大損,非是明智之舉!若說良策,阿悠倒是有一個?”

眾將聽得韓悠侃侃而論,大是有一番將帥風度,不禁都暗暗稱奇,又聽韓悠說有良策,個個皆是屏息靜氣傾聽。

“阿悠日前查看地勢山形,忽然心中生出一個計較,隻是阿悠從未經過戰仗,這計較究竟可行得行不得,還望各位將軍指教。我與廣陵叛軍隔河對壘,雖隻一河之隔,我軍地勢卻遠高出廣陵軍。河上遊五十裏處,有一道河口,兩麵絕壁,寬不過丈餘。阿悠的意思是何不來個水淹廣陵呢?”

“如何淹法?”那惡猛大將不由問道。餘者皆已明白了韓悠的意思,沉思一會兒,都議論紛紛,盡皆稱妙。

皇帝歎道:“爾等這些須眉可不慚愧麽?這計較並非繁複,隻要勘察過地形,稍動些腦子便有了。比強攻硬闖強了何止十倍!”

韓悠謙道:“不能怪諸位將軍,因阿悠有神雕之便,勘察得仔細些罷了。阿悠盤算過,截住河口用不了半日功夫,再蓄兩水,統共不過三日工夫,便可水淹廣陵軍了。”

當下再不異議,眾將圍繞水淹方案進行了完善,哪個主攻,哪個側應,哪個設伏,哪個截斷退路,各各分派定,至此,一套完整詳細的作戰方案以水攻為核心展開。

計劃商定,皇帝便起駕回京,這裏眾將亦各自散了回營準備三日後的決戰。

大帳裏忽然便隻剩下了獨孤泓和韓悠!

韓悠正要拔腳開溜,忽見獨孤泓怔怔地看著自己,眼神甚是複雜。於是淡淡一笑:“勝敗乃兵家常事,望安國公莫耽溺於失敗之中,好生籌劃三日後的決戰,以雪前恥!”

獨孤泓聞言,臉上神色轉了幾轉,終於淡定下來,歎口氣道:“謹遵殿下教誨,本將定當奮勇殺敵,以雪前恥,報效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