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劫營
塔西克卻未反駁,跟著韓悠出了大帳。緊走兩步,與韓悠並排而行。
此時正是黃昏,夕陽西下,碩大一輪火紅的太陽為草原覆上一層水紅色。天空高而遠,晩風和煦。一道道炊煙嫋嫋升上天空,為蒼茫遼闊的草原平添了縷縷生機。
韓悠駐足欣賞了會兒草原的黃昏,扭頭一看塔西克,臉上也泛著層淡紅的殘陽。憑良心說,塔西克並不難看,相反,還相當英俊。既有草原男子那種粗獷棱角分明的外形,亦有一雙明媚如水的眸子。此時,那雙眸子正注視著韓悠,一臉神往之色。
“公主,你、你真美!”
本宮美或醜,都沒有你甚麽事!韓悠腹誹一句,眼神卻柔和了下來。不管怎麽說,在這北羢族裏,塔西克待自己貌似還是真心好的。說不得逃離此地,還要借他之力呢!總之,暫時不要得罪他才好。
“塔西克,草原真美啊!”
“你比草原更美!”這麽老實的人也會哄女人,看來男人哄女人的本事是天生。但是顯然,老實男人哄出來的,會讓女人更加受用。
“不用說得這麽好聽,草原雖美,但不是阿悠的長久之地。”
“草原的藍天可以容得下任何雄健的蒼鷹,你會愛上這裏的。”
“或許我會愛上草原,但我永遠不會愛一個與漢朝為敵的種族。”
“這一切都是會改變的,戰爭遲早會結束。無論我的父王如何想,塔西克一直認為,北羢永遠無法征服漢朝,漢朝也不會消滅北羢。”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阻止這一切。因為你父王的貪婪,多少戰士失去生命,多少無辜的百姓流離失所。難道你們沒有一絲同情之心嗎?”
塔西克歎了口氣道:“公主,你還不了解我們。對於生活在草原之上的男人來說,活著最主要的意義就在於戰鬥。失去了戰鬥,就失去了動力,他們就會慵懶,淪落,頹喪。戰馬也會失去靈活的體格,生長出贅肉。戰爭使我們不至於落後,這是北羢之所以能在草原這麽多種族中長盛不衰的原因。”
韓悠無語,北羢的剽悍好戰是有名的,原來還有這麽一個深層次的原因在裏麵。
移步往前走,忽然就迷路了,不知該往哪裏走。眼前盡是排列整齊的帳篷。猶豫了一會兒,向塔西克問道:“今晚我住哪兒?”
“當然是我的大帳裏!”塔西克驚訝地看著韓悠,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才不要和你住一起……你不會打算對我用強吧!”心中一陣亂跳,這些北羢人行事與漢人大不一樣。天知道這個看起來彬彬有禮的北羢王子,到了晚上會是甚麽模樣。
“公主放心,我會用漢人的禮儀對待你的。等到了婚禮之後,我們再圓房!今晚你住我的帳篷,我去住別人的帳篷。隻是,請公主幫個忙,對外人不要提及我離開大帳之事。”
韓悠稍稍放心,不由生出一絲感激:“多謝塔西克王子。阿悠還有一事相求!”
“隻管說,塔西克能做得到的,一定盡力。”
“剛才到帳裏來找我的那名士兵,可是漢人!”
“然!”
“阿悠遠離故土,想找人漢人服侍,可麽?”
“有何不可,稍時便教他過來便是!”
塔西克倒是說話算數,待到天色一暗,悄然鑽出帳篷,也不知道往哪裏去混宿了。帳篷裏便隻剩下葉小天伺候在韓悠身邊。
韓悠走到帳外轉悠了一圈,除了幾個北羢衛兵監視著自己,再無別人。
“小天,那幾個衛兵懂不懂漢語?”
葉小天回道:“北羢兵裏懂漢語的士兵不多,應該不會!”
“那便好!小天,我問你,有什麽辦法能離開這裏嗎?”
“甚難!這幾個衛兵倒還好,隻是這裏是北羢王的大營,巡邏不斷,營外亦有精兵守衛,還有暗哨無數!便是逃出了大營,這茫茫草原,也難藏身,難以擺脫北羢騎兵。”
韓悠黯然道:“那便當真沒有辦法離開了麽?”
葉小天沉思著道:“也不盡然。據我觀察,北羢這幾天恐怕會有大行動,可能會攻打益州。倘若大軍一動,忙忙亂亂裏才有機會!”
“那如今怎麽辦?”
“等!”
“小天,本宮就靠你了,倘若能設法幫我離開這裏,不說那殺人之罪,今後富貴榮華,保你享用不盡!”
葉小天正色道:“殿下乃我大漢公主,小人本是大漢子民,解救殿下脫得困厄是小人本份,並不敢奢望富貴榮華!”
韓悠大是感動,想起俗語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身處夷族,方知這句話真是至理。不由對其貌不揚的葉小天生出偌大好感來。
隻是這一等便等了兩日,兩日裏塔西克依舊到外麵混宿,並未侵犯自己。隻是白天絕少見到他,營中軍馬調度頻繁,果如葉小天所言,必然有所動作。韓悠無事,便在營中逛逛,帳外四名守衛也不幹涉,隻是韓悠走到哪裏,他們便跟到哪裏。
韓悠看似漫無目的地轉悠,實則暗中窺探北羢軍製,陣法等等事項。兩日下來,也頗有心得。
這日晚間,韓悠歇息下,胃中一陣翻騰,想是不慣飲食之故,輾轉到半夜才稍稍入睡。睡不多久,忽然聽得外麵一陣吵嚷,韓悠不知何事,忙披衣起來看時,隻見遠處許多火把人馬,在那裏亂轟轟地,隻是又聽不懂北羢兵呼喊的是甚麽,葉小天亦未在身邊。
四個守衛見韓悠要往吵嚷之處奔去,似想阻止,卻被韓悠一把推開,向那裏跑去。
奔到近前,才見一大圈人騎在馬上,圍著地上兩具屍體在那裏議論著甚麽。北羢王、塔西克王子還有神箭手洛力皆在,葉小天亦在圈外探頭。韓悠忙拉了葉小天過來,輕聲問怎麽回事。
“方才巡邏隊途經這裏,發現戰車下露出一隻人腿來,原來下麵塞了兩具屍體,皆是哨兵,因此嚷了起來。”
“軍營裏常有哨兵被殺嗎?”
“怎麽會,且是這大營之中,便是有漢軍偷襲,也絕無可能殺到這裏還未被知覺!”
正說著話,又見幾匹馬飛奔而來,馬後亦拖著幾具屍體。葉小天聽北羢士兵向北羢王匯報後,向韓悠轉述道:“看來真有漢人闖入大營了。外麵哨兵亦被殺了!”
韓悠心中一喜,轉而又鎖了眉。若有人能闖到這裏,自然非燕芷莫屬,燕芷闖營來救自己,固然是好。可是京畿還等著他去領兵對抗廣陵軍呢,就算不被北羢抓住,神雕又死了,待趕到京畿,也不知是甚麽時候,恐怕也早晚了。
“小天,燕芷來了!”韓悠附在他耳邊輕聲道。
“啊,戰神燕將軍!公主如何知道的?”
“我要回營了,燕芷一定在四處打聽我。小天,你去尋個僻靜的地方胡亂放火!”
葉小天亦聰慧,當即明白了韓悠的意圖,答應一聲,悄悄沒入黑暗裏。
韓悠心中咚咚咚直跳,一麵打量著四周一麵往回走。身後那四名守衛素知韓悠與葉小天同為漢人,交情甚厚,也不管他們說了甚麽,隻像影子一般跟著。韓悠大步回走,剛到帳前,便又聽得營內吵嚷聲起,南方一道火光衝天而起,想是葉小天所為。
撩開帳簾,韓悠走向昏暗的帳內,忽然背後風聲微動,一隻有力的大手將自己的嘴巴緊緊捂住。
用不著這樣吧,燕將軍,韓悠在心裏道。
燕芷將韓悠身體扳過來,鬆開了手。雖然一身黑衣黑褲,連頭個也罩了黑色蒙麵。但那雙眼睛是韓悠再熟悉不過的了。
“其芳,我來救你了!”聲音輕到幾乎不可聞,緊緊地貼在韓悠的耳邊,氣流摩擦著耳垂,酥酥癢癢地。
“胡鬧!”韓悠以同樣輕地聲音答道:“燕將軍豈可為了阿悠一人,忘了京畿大事!”
“管不得了!待我殺了門口四人守衛,便帶你離開這裏!”
既然來了,韓悠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無論如何要設法離開才是。思忖片刻,道:“等等!待我哄進一個來,你換上他的衣甲穿上!”
見燕芷點點頭,作好準備,韓悠撩開帳簾,指著一個衛兵道:“你,進來!”那衛兵雖聽不懂,但也能看出韓悠的手勢意思,茫然跟著韓悠進了大帳。
幾乎沒有響動,隻聞一陣血腥。韓悠等了幾分鍾,才回過頭來。可憐北羢兵已經倒在血泊裏了,而燕芷已經換上了他的衣甲。二人對視一眼,走出了帳篷,剩餘三名守衛見韓悠出來,依舊一聲不響地跟了上去。
燕芷亦尾隨其後,呼吸之間將三人亦撂倒在地。
“現在怎麽辦?”
燕芷道:“找馬!”
軍營裏找兩匹馬並不算難,二人正要行動,忽然聽得一人冷冷道:“燕將軍,果然是你!”
帳篷邊上,一人轉了出來,手中的硬弓拉成滿月,寒森森藍瑩瑩的箭頭指著燕芷。正是神箭手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