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意外救兵
想到這裏,韓悠添了些力氣,眼前也漸漸清晰了些。被自己和燕芷一通廝殺,叛兵止剩下四十來人,且有幾個傷勢不輕。文雲庭便在自己身側,臉上猶是一臉後怕的模樣。
“姓文的,你死定了!”韓悠恨恨地說道。
文雲軍瞥了韓悠一眼,再也沒心情和刀鬥嘴皮子,隻顧催促士兵快行,直欲盡快離了這是非之地才好。
眼見走了一二裏路,再轉一個山彎便要與羅丞相、羅皇後和幾個留守士兵會合。忽然“哧哧哧”幾聲箭響,當先幾名叛兵又倒了幾個。剩餘叛兵已是驚弓之鳥,見狀不免大驚,大呼小喝自己先亂了起來。
一陣箭響過後,從兩邊叢林裏驀地冒出許多黑衣蒙麵人來。
那些黑衣人甚是驍勇,不過二十餘人,個個背負長弓,手持彎刀,一陣砍劈之下,叛兵又折損大半,尚活著的見了這陣勢,哪裏還敢再戰,四散裏逃去。
文雲庭見勢不妙,料想這些人非是漢軍,拿韓悠挾迫也必無用,狠一狠心一刀向韓悠削來,竟是欲殺人滅口。
眼見刀鋒離韓悠頸間不過寸許,韓悠拚命掙下馬來,滾落在地。文雲庭見情勢緊迫,兩個黑衣人向自己攻了過來,也不敢下馬再來追殺,隻得一拍馬加速離去。
從黑衣人現身到叛兵一散而盡,不過是眨眼間工夫。韓悠雖摔得一身酸痛,畢竟保了性命。抬眼看那些黑衣人,並不去追趕叛兵,盡皆圍了上來。從那起黑衣人的身形兵器上,韓悠已猜到七八分來曆,隻是實在難以相信。一時便怔怔地看著那些黑衣人,默不作聲。
“公主,還認識塔西克麽?”
一個黑衣人拉開臉上蒙麵巾,露出一張粗獷而略顯憨直的臉來,不是北羢王子塔西克卻是誰?
雖有思想準備,當真看到塔西克王子時,韓悠還是不免詫異。
“塔西克王子,你竟敢深入我大漢境內,不知北羢與大漢還在交戰麽?”
塔西克王子一笑,道:“北羢已經停止了進攻大漢,塔西克此次,正是為了大漢與北羢的永久和平而來的。”一麵說一麵扶起韓悠,拿刀為韓悠割斷了捆綁的繩索。
永久和平?嗜戰成性的北羢族,竟然也會提出永久和平,這種話哄誰呢?但起碼塔西克王子救了自己,即使是敵人,也要還這個人情的。
“塔西克王子,你離開漢境罷,隻莫在漢境內生事,本公主絕不會為難你!”
“哈哈哈!”塔西克王子爽朗一笑,露出一口好潔白而好看的牙來。“我不會走的!大漢公主,剛剛那些漢軍,為甚麽要殺你?”
韓悠被這個問題拉回到現實裏來,忽然想到燕芷還在懸崖底下。堂堂一代大漢戰神,亦死得這般憋屈。不行,便是屍首也要找回來,不能教野獸玷辱了。也不理塔西克王子的問題,抬腿便走。
“大漢公主,你要到哪裏去?”
“怎麽?你們是來抓我的麽?”
“不是,塔西克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放心不下!”
“承謝了!告辭!”燕芷對抗北羢多年,如果被眼前這些北羢兵知道燕芷墜崖而亡,他們一定會興災樂禍的罷。
塔西克哪裏放心得下,率著二十來個北羢武士亦跟了上來。
“跟著我作甚麽?”韓悠回頭橫眉冷眼道。塔西克王子訕訕一笑,也不作答,韓悠走他便走,韓悠停他便止,直如街頭的無賴地痞一般。韓悠無法,也隻得隨他。打量了地勢,擇了條小路,便想繞過懸崖下麵去。
才走了不遠,忽然遠處濃塵滾滾,幾十騎馬飛奔而來。那些騎兵在原來燕芷與叛兵打鬥之處停下察看一番,再又上馬,放緩了馬速向這邊行來。韓悠仔細打量了一番,當先一人乃是黑老大。
那些北羢武士見漢軍奔來,亦有些本能的驚慌,將手均按在刀柄上。塔西克王子見狀,忙與他們嘰哩咕嚕地說了些甚麽。
黑老大亦發現了這邊的人馬,驅馬急奔了過來。遠遠見一群黑衣人將韓悠圍在核心,臉色不變,人在馬上雙足一蹬,縱身飛躍過來,護在韓悠身邊,警惕地看著北羢兵。漢軍逼近,亦將北羢兵團團圍住。
“阿悠,這些是甚麽人?”
韓悠一時不知如何作答,這塔西克王子看來並無惡意,隻是北羢與大漢紛爭多年,大漢軍民受盡了北羢鐵蹄踐踏,早將北羢恨之入骨。恐眼前這些漢軍一聽是北羢武士,二話不說便要廝打起來。
“這位將軍,我乃北羢王之子塔西克!”
塔西克見韓悠不向黑老大介紹,竟仿漢人施了一禮,用生硬的漢語說道。黑老大等人一聽,皆是大吃一驚。
“塔西克王子,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有父親北羢王手書一封,要親交與大漢皇帝,故此前來。”
黑老大瞪他一眼,先將韓悠拉到一邊,離了眾人,這才問道:“阿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韓悠虛弱道:“老黑,你怎麽尋來了?”
“俺老黑本在燕將軍帳內議事,忽見人來請燕將軍,說是阿悠你得了暴疾。燕將軍便隨來人趕往城裏。俺亦回營吩咐了幾句,便欲入城,到了城門,卻聽得城門處士兵說阿悠出城了,那些士兵說你並無病症模樣。老黑方覺不對勁,四處追尋而來。燕將軍呢?”
黑老大一提到燕將軍,韓悠頓時淚如泉湧。
“阿悠,怎麽了?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燕將軍出了甚麽意外?”
“燕將軍,他墜崖死了!”
“啊……”黑老大險些連手中鋼刀手捏握不住:“阿悠,你說甚麽?燕將軍死了?甚麽人幹的?這些北羢兵麽?”
對於黑老大的一連串問題,韓悠無法回答,翻身撲在燕老大懷裏,隻啜泣不止。饒是黑老大再聰慧,也猜不透這短短半日內到底發生了甚麽事情。
韓悠哭了一陣,略回轉了些,方鬆開黑老大,將事情前因後果大致敘述一遍。“燕芷被打落下崖,此時也不知死活,玉漏也教姓文的抓了去,若不是塔西克王子出手,阿悠此時也難免遭其毒手了!”
嘎嘣——
黑老大手中鋼刀斷作兩截。黑老大又氣又急,雙目充*血,怒發衝冠,咬牙切齒道:“文雲庭,虧燕將軍還待他如兄弟一般,竟是這般邪惡小人。若不殺他為燕將軍報仇,俺老黑死後有何麵目見燕將軍!”
咒罷誓,黑老大審視了一番眼前情勢,分派道:“塔西克王子,本將可派人引你們入邳州城見皇上,但入城之前,需將兵刃弓矢卸下。”
塔西克謙謙道:“多謝!這個自然!”
黑老大方指派了兩個士兵,領著一眾北羢武士往邳州城裏而去。那塔西克意味深長地瞥了韓悠一眼,欲言,終未言而止。
韓悠因燕芷之死,早亂了方寸,神思恍乎隻要去崖底下去尋燕芷屍首。其他事皆隻任黑老大分派。那黑老大又令人速去報信,好去追那羅氏父女及文雲庭。
然後勸慰道:“阿悠,也別太難過了。說不定燕將軍命大,或是不死也可能的。先回軍營裏歇息,我便親率人去崖底下找尋。就是屍首也與你背回來!”
“老黑,阿悠也要去!”
黑老大見韓悠態度堅決,雖悲怮至極,尚有精神氣,歎口氣,便將韓悠扶上馬,徑向懸崖底下繞去。
那懸崖底下乃是一片廣袤的樹林,士兵在前開道,走至天色將暮,方至懸崖底下。尋至燕芷墜落之處,隻見一棵巨樹枝斷葉落,顯是被燕芷撞斷的,地下一大灘鮮血。隻是,卻未見燕芷屍身。韓悠頓時一個激靈,驚喜道:“難道燕芷並未摔死,竟自行離開了!”
黑老大瞧著場麵,卻是眉頭深鎖,低沉道:“這般高,便是被樹枝阻擋,也斷無尚能自行離開之理。”
忽又聽一個士兵叫起來:“這裏一坨糞便!”果然左近便是一大坨也不知甚麽走獸的糞便,內中有個獵戶出身的士兵察看一番,肯定道:“這是大蟲的糞便!”這樹林之中,有虎狼出沒也是正常,隻是偏偏出現在燕芷墜落之處,便教韓悠剛剛升起的希望,又瞬間破滅了。
“燕芷摔落下來,便是不死,也定教大蟲叼了去。”喃喃地道。
黑老大忙安慰道:“也未必定就是大蟲叼走,說不得燕芷命大福大,果然無事自行離開了。”
韓悠知黑老大安慰自己,慘然一笑道:“再四處找找罷,說不得還能揀幾根殘骨回去!”
天色已然黑透,密林之中一時靜謐無比,黑老大與眾士兵皆圍在韓悠身邊,眼中掩不住的同情。眾人都知燕芷乃韓悠未婚之夫,再過十來日便要成婚。如此大的打擊,試問何人能承受。
韓悠本還尚能堅持,見眾人一臉憐憫地望著自己,亦是悲從中來,思想起燕芷墜崖的那一瞬,不由一口氣喘將不上,眼前一黑,身不由已地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