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之似水流年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中秋月明

聽得韓悠承認刺客是自己從大牢裏劫了出去,皇上臉上的不悅明顯表露了出來。而樂瑤與司馬昭容卻花容失色,怔怔地看著韓悠。

氣氛瞬間鬱悶起來,為免這尷尬,獨孤泓忙道:“今日佳節,不談別的事,隻吃喝賞月。”

皇上卻陰著臉不依不饒道:“阿悠,汝難道不知劫刑部大部是何罪名麽?”

“皇上是要問阿悠的罪麽?”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那刺殺本宮又該當何罪呢?”

“……”

沉默半晌,皇上冷冷道:“那刺客在哪裏?到底是何人指使?”

“皇上想知道麽?阿悠還是不要說的好,皇上若真想知道,便教皇上親見一番,以免得說是阿悠誣陷他人!”

“阿悠,別鬧了,難得一家子團聚,又是中秋佳節,再有故事也待改日再說罷!”樂瑤忙出聲道。

“阿芙,汝是心虛了麽?”

“這是甚麽話,我心虛甚麽?阿悠如今怎麽這般愛隨便咬人,不過是不希望這頓家宴不歡而散。”

“好,既然不是心虛,阿芙敢依我做一件事情麽?”

“甚麽事?有甚麽不敢!”

韓悠卻是一笑,並未說甚麽事,端起酒盞來,敬道:“非是阿悠不講兄妹、姐妹情誼,實在是這件事關乎是非黑白,若不察明究竟,難以給大漢百姓,亦難以給卓皇後一個交待!”

燕芷接了一句,道:“亦難給阿悠一個交待。”

“阿悠,莫弄玄虛了,既然非要水落石出,那好,朕亦想知道真相,有甚麽說法,隻管說出來,這裏亦無外人,皆是自己兄妹。”

“阿悠已經說了,讓皇上自己去判明真相,空口無憑,阿悠便是說了,也不免口水官司。”“

“那就明說了罷,到底要怎麽做?”

“請諸位隨我來!”韓悠離席起身,示意大家跟她。皇上率先起身,司馬昭容亦無法再落後,隻得起來挽了皇上,緊隨在韓悠身後。次後燕芷、樂瑤獨孤泓夫婦亦隻得跟了上來。

樂瑤雖不信韓悠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把真相查明,畢竟刺客逃離刑部大牢是事實,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但一想刺客嚴刑拷打尚且不懼,是個真不怕死的英雄,就算是給韓悠他們劫了去,也難教他開口。就算到麵前,也大可一賴了之。

而司馬昭容雖同樣忐忑,卻因在刺客上並無涉及,因此坦然得多。

韓悠帶著眾人離開酒席,沿著走廊先過了中庭大院子,穿亭過榭,向安國府西側門走去。這安國府占地頗廣,把一條街幾乎占去一半,因這西門正對著嘈雜集市,樂瑤獨孤泓生怕府中雜役人等就近頑耍,又或是當值時幹出種種營私舞弊的事來。因此平常並不開這門。

韓悠環顧一眼,將大家帶入一間抱廈,抱廈一帶並無燈火,好在月明星稀,也無須燈籠照明。

“稍安勿躁,少時便見分曉!”韓悠道,又向燕芷呶呶嘴,燕芷會意,走出抱廈,出去將西側門門閂拔了,“吱呀”一聲打開了門,然後仍回抱廈內。

“阿芙,汝留下。皇上,咱們入內,不然這戲不好往下演了!”

樂瑤這時愈發不安,道:“阿悠,汝到底想作甚麽?”

“不用問,最多一刻鍾,自然明了!”帶著皇上、燕芷、獨孤泓與司馬昭容入了抱廈隔間。

果然未過多時,從西側門閃過兩個黑影,跨入門內,徑往抱廈內來。及至二人近前,樂瑤瞧清一個是溟無敵,另一個黑影卻是那獨臂刺客。

“主人,我來了,請問有甚麽吩咐!”

樂瑤凜然,這才知道韓悠的計劃,隻是卻晚了,隻得強辯道:“汝是何人?本宮不認得你!”

刺客大驚,不知主人為何翻臉,看了一眼溟無敵,咀嚅道:“主人,不是您差人請小人過來,有要事吩咐的麽?”

溟無敵笑道:“汝可瞧清了,我隻說帶汝去見主人,可知麵前之人是誰麽?”

“我如何不知,主人乃是大漢公主,嫁與安國公,被封安國夫人。若非主人這等聲勢,小人何敢作出入宮行刺這等大事,又哪裏知曉宮裏的秘道。”

“放屁,本宮何時教汝入宮行刺。你這小人,到底是受了何人教唆,是以誣陷本宮!”樂瑤氣得亂顫不已,勉強極力分辯。

刺客雖然已知事情有變,但自己死咬嘴巴並不招供,正是看在樂瑤的權利上,如何肯放了這救命稻草:“並無人教唆,小人拿了金銀,本欲遠走他鄉,但見主人召見,自然來了。既主人不願再見小人,小人走便是了!”

一語未了,隻見抱廈裏麵轉出五個衣冠華麗的貴人來。為首一人龍袍在身,一臉陰鬱肅殺,正盯著自己,刺客認得是皇上,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說!汝到底是何人?”

“我、我,小人,小人不過是一個尋常江湖客!”

“誰是你的主人,汝又替主人作過甚麽?”

“未、未曾替主人作過甚麽?”刺客方寸大亂,此時才明白樂瑤翻臉不認人的真實原因。隻是這時的矢口否認已經太過於蒼白無力了。他的斷臂已經非常清楚地提醒大家,他就是那個刺客。

“阿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皇上,阿悠她、她設計陷害阿芙!”

“對,阿悠確實是設計了。但並不是陷害,而是給了皇上一個交待。”

溟無敵補充道:“計劃是這樣的。我們先以刺客主人的名義將刺客救出了大牢,然後跟蹤了刺客。這刺客倒也極有情義啊,並未立時便遠走高飛,而是書信一封,交給一個酒肆小夥計送往這裏。這裏便是那封信,請皇上過目。咱們劫下了這封信,又以刺客主人的名義回了信,約他前來相見。事件的經過便是這樣,若眾位不信時,可立即派人去那酒肆找那夥計來對質!”

“不必了!”皇上猛喝一聲,轉向樂瑤,道:“阿芙,汝鬧得過分了,竟然派刺客入宮行刺阿悠,這到底是為了甚麽?”

“我、我……”樂瑤自知此時無論如何爭辯,都有些蒼白無力了,因此半日說不出話了。

“皇上,望念在阿芙乃汝親妹妹的份上,再說又並未行刺成功,便饒過她這一回罷!”司馬昭容自知樂瑤一倒,自己亦勢單力薄,好在自己並無把柄落在韓悠手裏,因此出聲為樂瑤求情。

皇上思忖片刻,一時卻為難之極,既然知道了真相,不處置樂瑤的話,對韓悠實在無法交待。但樂瑤畢竟是自己妹妹,亦是唯一的至親,而這等大罪,處罰起來又輕不得。因此抿著嘴並未馬上定奪!

“皇上!”獨孤泓道:“臣管事不嚴,致使阿芙作出這等有悖人倫之事,還請治臣之罪。”

“樂瑤雖然罪不容赦,”司馬昭容道:“但畢竟是陛下親妹妹,臣妾懇請從輕處罰!”

“司馬昭容,”韓悠眼神一轉,凝視著司馬昭容,道:“難道不想知道阿芙為何要派人刺殺於我麽?”

司馬昭容在韓悠的凝視下,不由地渾身一震。當時樂瑤提議刺殺韓悠時,司馬昭容並不讚成,樂瑤還嫌她懦弱膽小。因此這事是樂瑤一力操持的,不想果然出了紕漏。現在見韓悠這般凝視著自己,顯然不懷好意。又不知她到底手裏握了什麽把柄,因此忐忑不安。

“本宮哪裏知道!”

不知道是麽?韓悠冷笑,向溟無敵道:“去帶來罷!”

溟無敵轉身去了,韓悠才道:“皇上,那個已招供給小皇子下毒的小太監小計子,乃是祁州人氏,家中尚有老父母,不瞞諸位,小計子的老父,如今我亦尋了來。至於真相,少時請諸位自己判斷罷!”

溟無敵去不多時,將老漢及謝公公一並帶了來。

那計老爹見了皇帝,魂不附體,慌忙叩首不迭。皇上問道:“汝生得好兒子啊,敢在朕的小皇子奶中下毒!”

計老爹並不知情,一時怔住,無語而對。

韓悠向他柔聲問道:“計老爹,別怕,你兒子是替人頂罪的,並未當真下過毒。你隻說,去祁州為你送金銀的人,可在我們這些人之中,若有,指證出來便是!”

計老爹仍不敢言語,環顧了一圈,伸指指向謝公公,喃喃道:“他、他,就是他!”

“謝公公,有甚麽話說麽?”

謝公公早已崩潰了,跪下道:“皇上,毒殺小皇子的,不是別人,正是司馬昭容自己啊!”

此言一出,非止皇上、獨孤泓,就連已然知情的韓悠、燕芷,心中亦是大不忍。這等弑子求榮的慘烈之事,若非親耳聽見,恐怕任誰也不會相信。

司馬昭容見謝公公反目,已知今日之禍無法避免,反倒冷靜了,冷哼一聲道:“阿悠,你買通了謝公公和一個老漢,便能誣陷本宮了麽?這等血口噴人,教本宮情何以堪!本宮為甚麽要毒殺自己的孩子,說出去天下誰人肯信。”

“確實難以置信!”韓悠搖首道:“虎毒不食子,司馬昭容,汝的心腸,毒甚惡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