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貴婿

第105章 你管這叫燒火棍?

次日清晨的號角聲,比昨日更加淒厲。

西域大軍的營地裏,推出了數十座黑壓壓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種比城牆還要高出一大截的移動木樓,分作數層,每一層都站滿了弓箭手,如同一個個移動的箭塔。

“是樓車!”

城牆上,有見識的老兵發出了絕望的喊聲。

除了樓車,還有幾十架巨大的投石機被緩緩推到陣前,巨大的配重臂揚起,指向京城。

呼延灼騎在座狼上,看著那些在自己俯瞰之下的城牆,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傳令下去。”

他對著身邊的將領說。

“告訴兒郎們,今日午時,我要在嘉靖皇帝的龍椅上喝酒。”

“遵命!”

隨著他彎刀向前一揮,投石機率先發威。

“嗡——”

空氣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數十塊磨盤大小的巨石,拖著長長的呼嘯聲,越過數百丈的距離,砸向城頭。

“轟!”

一塊巨石砸在城牆的垛口上,磚石爆裂四濺,躲閃不及的幾名士兵瞬間被砸成肉泥。

緊接著,那些高大的樓車也抵達了射程。

西域弓箭手居高臨下,對著城牆上毫無遮蔽的守軍,開始了無情的拋射。

箭矢不再需要拋物線,幾乎是平射過來。

盾牌的作用被降到了最低,守軍們蜷縮在牆垛後,卻依舊不斷有人中箭倒下。

“啊!”

一名民夫胸口中箭,他低頭看著箭杆,臉上滿是茫然,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傷亡開始急劇增加。

“大人,我們頂不住了!”

王雙渾身浴血,他的一條胳膊被流矢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他卻毫不在意。

“他們的樓車太高了,我們的弓箭手根本冒不了頭!”

城牆上的士氣,正在被這種無力的屠殺迅速消耗。

陳凡看著城外那些耀武揚威的樓車,臉上沒有半分波動。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親衛下令。

“去,把角樓上的油布都揭開。”

親衛一愣,但還是立刻執行了命令。

在城牆的幾個突出角樓上,一直蓋著幾塊巨大的,偽裝用的油布。

隨著油布被扯下,藏在下方的東西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弓弩,也不是投石機。

而是十門通體漆黑,造型猙獰的巨大鐵管。

鐵管架在厚重的木製炮架上,炮口又黑又深,足以塞進一個成年人的腦袋。

城牆上的士兵和民夫都看呆了。

“這是什麽東西?”

“好大的鐵管子……”

王雙也瞪大了眼睛,他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兵器。

“大人,這……”

“墨家遺物,改良版。”

陳凡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這是他利用人道社稷圖中的墨家圖紙,結合工部所有能工巧匠,耗盡庫存檔案,連夜趕製出來的殺器。

他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鎮國神威大將軍炮”。

一群穿著匠作監服飾的工匠,正顫抖著圍在這些黑鐵巨炮旁。

他們是唯一懂得如何操作這東西的人。

為首的老工匠拿著一根燃燒的火繩,手抖得不成樣子。

“陳大人……這……這東西真的能行嗎?試射的時候,可是炸了一門……”

“讓你點火,你就點火。”

陳凡的聲音不容置疑。

“是!”

老工匠一咬牙,閉上眼睛,將手中的火繩湊向了火炮尾部的一根引信。

“呲——”

引信被點燃,冒出白煙。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捂住了耳朵。

“轟!”

一聲並不算驚天動地的悶響。

炮口噴出一股濃厚的黑煙,一枚黑色的鐵球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最後落在了距離敵軍樓車還有百來丈的空地上,砸起一捧泥土。

城牆上,一片死寂。

城牆下,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嘲笑聲。

“哈哈哈哈!那是什麽?”

“一個大號的燒火棍嗎?”

“大夏人是沒東西用了嗎?拿這種玩意兒來嚇唬我們?”

呼延灼也看到了這一幕,他輕蔑地撇了撇嘴。

“雕蟲小技。”

城樓上,那名老工匠麵如死灰,幾乎要癱倒在地。

“完了,完了……”

陳凡卻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給我。”

他親自走到了那門火炮前,蹲下身子。

在他的視野中,一道凡人不可見的金色細線,從他的瞳孔中延伸出去,一端連接著火炮,另一端則牢牢鎖定在最前方的一座樓車之上。

他轉動著炮身側麵的一個黃銅搖杆,調整著炮口的高低。

他又走到炮架後方,用力推動炮尾,微調著左右的角度。

“裝填。”

他站起身,吐出兩個字。

幾名工匠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將一個巨大的絲綢藥包從炮口塞進去,用一根長杆捅到最底部。

接著,又將一枚沉重的實心鐵彈塞了進去。

陳凡親自拿起火繩。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火繩按在了引信上。

“呲——”

火光再次亮起。

這一次,陳凡沒有後退,他隻是靜靜地站著,看著那根燃燒的引信。

“轟——!!!”

一聲與剛才截然不同的巨響,猛然炸開。

那聲音不像悶響,更像是天空被撕裂,是九天之上的神雷直接在耳邊滾過。

整個城牆都在這一聲巨響中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無數磚石的粉塵簌簌落下。

一股白色的濃煙從炮口狂暴地噴湧而出,形成一個巨大的煙環。

一枚黑色的鐵彈,在那股無與倫比的巨大動能推動下,瞬間消失在炮口。

它沒有劃出弧線,而是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筆直地,精準地,撞向了它的目標。

那座最高的樓車,還在向城頭傾瀉著箭雨。

下一瞬。

鐵彈擊中了樓車的中部。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隻有一聲令人牙酸的,木頭被瞬間粉碎的“噗嗤”聲。

那座由無數根合抱粗巨木搭建而成的戰爭堡壘,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整座樓車從中間開始,瞬間解體。

木屑紛飛,斷裂的橫梁與支柱向四麵八方爆射。

樓車上數百名西域弓箭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隨著崩塌的樓閣一起,從數十丈的高空墜落,被無數斷裂的木刺穿透,摔成一灘灘模糊的血肉。

僅僅一個呼吸。

一座讓大夏守軍束手無策的戰爭巨獸,變成了一地零碎的木柴。

城牆上下,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西域人的嘲笑聲,戛然而止。

大夏軍民的哀嚎聲,也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片空空如也的陣地,以及那滿地的殘骸。

陳凡吹了吹炮口的硝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頭,看向其他九座角樓上那些目瞪口呆的工匠。

“還愣著幹什麽?”

“所有火炮,自由射擊!”

“目標,敵軍樓車與投石機!”

他的聲音,喚醒了所有人。

“是!”

工匠們像是打了雞血,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他們不再顫抖,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調整角度,裝填彈藥。

“轟!”

“轟!”

“轟!轟!轟!”

緊接著,一連串更加密集的雷鳴,在京城城頭此起彼伏地炸響。

十門鎮國神威大將軍炮,開始了它們的表演。

一枚又一枚沉重的鐵彈劃破長空,帶著死神的呼嘯,精準地砸向西域人的器械陣地。

西域人引以為傲的攻城利器,在絕對的科技碾壓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一座樓車被攔腰打斷,轟然倒塌。

一架投石機被炮彈直接命中,巨大的配重臂被炸飛到半空中。

西域人的陣地上,木屑與碎石齊飛,血肉共殘肢一色。

呼延灼臉上的笑容早已凝固。

他看著自己耗費巨資打造的攻城部隊,在短短幾十個呼吸間就被摧毀殆盡,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

“那……那是什麽妖術?”

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一枚不知道從哪門炮打偏的流彈,呼嘯著從他的頭頂飛過。

炮彈落在了他身後不遠處的大帳旁邊。

“轟隆!”

地麵猛地一震,泥土和草屑被炸起數丈高。

他**的座狼受驚,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悲鳴。

呼延灼猝不及防,整個人從狼背上滾了下來,沾了一身的泥土。

他手下的親衛們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衝上去將他扶起。

“狼主!狼主您沒事吧!”

“撤退!鳴金!全軍撤退!”

呼延灼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他看著城牆上那還在不斷噴吐火舌的十個黑洞洞炮口,終於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淒厲的鳴金聲響起,西域大軍丟下了滿地的屍體和器械殘骸,如同見了鬼一般,倉皇後撤。

城牆之上,短暫的寂靜之後。

“贏……贏了?”

一名士兵茫然地問。

下一刻,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衝天而起。

“我們贏了!我們打退他們了!”

“神威!天降神威啊!”

無數士兵和民夫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對著陳凡的方向拚命磕頭。

“陳大人是神仙下凡!”

“是天神!天神來救我們了!”

在所有人狂熱的目光中,陳凡卻隻是平靜地看著遠去的敵軍。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王雙走到他身邊,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大人,我們還有多少炮彈和火藥?”

陳凡的目光,落在了角樓後方,那僅剩不多的幾個彈藥箱上。

“省著點用,還能再打三輪齊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