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貴婿

第107章 小醜的命,比紙還薄

夜深,西域大營的帥帳內,空氣壓抑得像一塊凝固的豬油。

呼延灼將一個酒杯砸在地上,銀質的杯子在厚重的地毯上彈跳,發出沉悶的聲響。

帳下的部落首領們把頭垂得更低,不敢喘一口大氣。

古力的頭顱就掛在營門外,風幹的血跡在火光下呈現出暗紫色。

“一群廢物!”

呼延灼的聲音像是兩塊砂石在摩擦。

“大夏人的妖術就把你們嚇破了膽?還是說,你們收了那些金子,就忘了自己的刀該砍向誰!”

無人敢應聲。

就在這死寂中,一個穿著大夏文士袍,身形猥瑣的男人從角落裏爬了出來,跪行到呼延灼腳下。

正是王澤。

“狼主息怒!”

王澤磕了一個頭,聲音諂媚。

“那些蠻子鼠目寸光,隻認得眼前的金子,怎懂得狼主的雄才大略。”

呼延灼低頭,用靴尖挑起王澤的下巴。

“你有什麽屁,快放。”

王澤臉上堆起笑容,露出一口黃牙。

“狼主,強攻並非上策。陳凡那廝詭計多端,他那妖火,想必也用不了幾次。我們何必用勇士的性命去消耗他的伎倆。”

“我有妙計,可不費吹灰之力,直搗黃龍!”

呼延灼的眼睛眯了起來。

“說。”

“小人曾是陳凡同窗,對京城內外了若指掌。”

王澤的聲音壓得更低,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在城西的貧民窟裏,有一條前朝廢棄的排水渠。其入口被一戶人家的枯井掩蓋,出口則直通城內的一處馬廄。此乃絕密,就連京兆府的圖冊都未曾記載!”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怨毒的光。

“隻要狼主給我一隊精銳,我願親自帶路。今夜子時,我們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城中,打開城門!屆時,這京城裏的財富和女人,還不是任由狼主取用!”

呼延灼盯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王澤被他看得心裏發毛,額頭滲出冷汗。

許久,呼延灼才鬆開腳。

“巴圖!”

一名身形如鐵塔的狼騎將領走了出來。

“狼主!”

“你帶一百死士,跟他去。”

呼延灼的目光重新落在王澤身上。

“記住,我隻要城門。事成之後,陳凡的項上人頭歸你。”

“若是失敗……”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你的頭,我會掛在古力的旁邊。”

王澤身體一抖,隨即大喜過望。

“謝狼主!小人定不辱命!”

子時,月黑風高。

王澤帶著一百名西域死士,像一群鬼祟的耗子,悄悄摸進了城西那口枯井。

井下的排水渠內,惡臭熏天,冰冷的汙水沒過腳踝。

西域死士們麵無表情,沉默地跟在後麵,他們的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王澤卻毫不在意這肮髒的環境,他的心髒因為興奮而劇烈跳動。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提著陳凡的頭顱,在呼延灼麵前領賞的場景。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穿上錦袍,住進陳凡的府邸,享用著他的一切。

“陳凡啊陳凡,你這個天殺的狀元郎!你沒想到吧!你的死期到了!”

他心中狂笑,臉上的肌肉因為過度興奮而扭曲。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光。

“到了!就是這裏!”

王澤壓低聲音,指著頭頂一個用鐵柵欄封住的出口。

領頭的巴圖打了個手勢,兩名死士立刻上前,用特製的工具,悄無聲息地撬開了生鏽的鐵柵欄。

一股混合著馬糞和幹草的氣息湧了進來。

王澤迫不及待地第一個探出頭去。

外麵果然是一間空曠的馬廄,夜深人靜,隻有幾匹馬在槽邊打著響鼻。

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他正要爬出去,一張巨大的黑網從天而降,將整個出口罩得嚴嚴實實。

“不好!有埋伏!”

巴圖反應極快,抽刀便要砍斷大網。

可那網不知是何材質,堅韌無比,一刀下去隻濺起幾點火星。

“咻!咻!咻!”

就在他們被困住的瞬間,馬廄四周的黑暗中,響起了密集的機括聲。

無數的箭矢從四麵八方射來,將那張大網連同下麵的人,射成了刺蝟。

西域死士們連慘叫都來不出,就被釘死在狹小的出口處,鮮血順著排水渠倒灌回去。

王澤躲在最後麵,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裏一片濕熱。

他看著前麵的人一個個倒下,拚了命地往回縮。

箭雨停了。

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澤癱在汙水裏,渾身抖得像一片落葉。

腳步聲響起。

一個提著燈籠的幹瘦老者,從黑暗中緩緩走出,身後跟著一隊手持勁弩的護衛。

是忠伯。

王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隔著網子拚命磕頭。

“別殺我!別殺我!”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涕泗橫流。

“我是王澤!我是陳凡的同窗!我要見狀元郎!我有天大的秘密要告訴他!”

忠伯提著燈籠,走到網前,昏黃的燈光照亮了王澤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我家老爺知道你要來。”

忠伯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王澤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狀元郎知道?那太好了!快帶我去見他!我們是同窗啊!看在同窗的情分上,他一定會饒我一命的!”

忠伯看著他,搖了搖頭。

“老爺還交代了一句話。”

“他說,他嫌髒,不見。”

王澤臉上的希望瞬間凝固。

忠伯揮了揮手。

“拖出來。”

護衛們收起大網,將已經嚇癱的王澤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來。

“不!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大夏的讀書人!”

王澤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陳凡!你這個偽君子!你不得好死!”

忠伯不再理會他的叫罵,轉身向黑暗中走去。

“堵上他的嘴,送到菜市口。”

“天亮之後,明正典刑。”

天剛蒙蒙亮,菜市口已經圍滿了百姓。

當他們看清那個被綁在刑柱上,嘴裏塞著破布,不停嗚咽的人是王澤時,所有人的眼中都噴出了怒火。

這個名字,在京城同樣臭名昭著。

開城獻降的折子,就是他第一個聯名上書的。

“呸!狗漢奸!”

一個老漢朝著刑柱吐了一口濃痰。

這一口痰,像是一個信號。

“賣國賊!”

“殺了他!”

無數的唾沫,爛菜葉,臭雞蛋,雨點般地砸向王澤。

他被淹沒在全城百姓的憤怒之中,這個從安河縣就開始上躥下跳的小醜,終於迎來了他應得的結局。

手起,刀落。

一顆肮髒的頭顱滾落在地。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西域大營。

當偷襲失敗,王澤被斬首示眾的消息傳回報帥帳時,呼延灼出奇地沒有發怒。

他隻是安靜地擦拭著自己的彎刀,動作很慢,很仔細。

帳內的將領們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們知道,這是狼主怒到極致的表現。

許久,呼延灼停下了動作。

他抬起頭,猩紅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

“看來,京城裏的老鼠,比我們想象的要多。”

他的聲音很低沉,卻帶著一股讓所有人不寒而栗的平靜。

“傳我命令。”

“所有部落,集結。”

“從現在開始,不分白天黑夜,輪番攻城,直到城牆塌了,或者我們的人死光為止。”

“我不要俘虜,也不要財富了。”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他們,拿命來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