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貴婿

第114章 這一跪,定乾坤

金鑾殿的蟠龍柱冰冷。

新君的登基大典剛剛結束,繁瑣的禮樂還回**在殿角。

年幼的皇帝坐在那張過分寬大的龍椅上,雙腳懸空,夠不著地。

殿下文武百官,鴉雀無聲。

封賞的環節到了。

太監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念出一個個名字,一個個官職。

被念到名字的官員出列叩拜,臉上卻不見多少喜色。

所有人的眼角餘光,都瞟向站在百官最前列的那個青袍身影。

陳凡。

他站在那裏,沒穿甲胄,也沒佩劍。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著,仿佛一座山。

“……宣,平國大元帥,太傅陳凡,上前聽封。”

太監的聲音打了個顫。

陳凡邁出一步。

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小皇帝抓緊了龍椅的扶手,看向陳凡的眼神裏,滿是依賴。

簾後,傳來太後細微的呼吸聲。

吏部侍郎曹莽突然從隊列中走出,搶在太監開口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太後,臣有本奏!”

他高舉著笏板,聲音慷慨激昂。

“陳太傅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功蓋寰宇,德昭日月。”

“古之伊尹、周公,亦不過如此。”

“臣以為,尋常封賞,不足以彰其功,不足以安天下之心。”

他頓了頓,重重叩首。

“臣懇請陛下,封陳太傅為攝政王,總領朝綱,加九錫,讚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錘,砸在金鑾殿裏。

殿中百官,呼吸都停了。

攝政王。

加九錫。

這是臣子之位的頂點,也是篡逆之路的開端。

小皇帝的臉白了,他看著曹莽,又看看陳凡,小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簾後的呼吸聲,變得急促。

陳凡麵無表情,腦中係統界麵一閃而過。

【天命劇本:曹莽,吏部侍郎,天性諂媚,好投機,賭從龍之功。】

曹莽話音剛落,又有幾名官員立刻出列,跪倒一片。

“臣等,附議!”

其中一人,從袖中捧出一個木盒。

“陛下,此乃祥瑞!臣家鄉後山,有巨石天生龍紋,此乃天命在陳之兆啊!”

他說著,打開了盒子。

裏麵是一塊形狀奇異的石頭。

太後在簾後,身體開始發抖。

這已經不是勸進了。

這是逼宮。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釘在了陳凡身上。

看他接,還是不接。

接了,這大夏的江山,今日就換了主人。

不接,便是當眾駁了這份“天命”,駁了這些人的“忠心”。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嗬。”

一聲輕笑,從陳凡的喉嚨裏發出。

他笑了。

他慢慢走到那跪在最前麵的吏部侍郎曹莽麵前。

曹莽抬起頭,臉上帶著狂熱的期待。

他以為自己賭對了。

陳凡看著他,搖了搖頭。

然後,他抬起了腳。

一腳踹在曹莽的胸口。

“砰!”

曹莽像個破麻袋一樣,向後滾了出去,撞翻了身後幾名官員。

他口中噴出一口血,捂著胸口,臉上全是難以置信。

整個朝堂,一片嘩然。

“大夏剛定,江山未穩,京城血跡未幹,鎮虜山下屍骨未寒。”

陳凡的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嘈雜。

“你這種奸佞小人,不思安國撫民,卻在此蠱惑人心,妄圖動搖國本。”

他指著曹莽,眼中沒有溫度。

“你是想陷我於不義?”

“還是想讓這剛剛平息的天下,再起刀兵?”

曹莽被他看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些附議的官員,個個麵如土色,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陳凡不再看他們。

他轉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青色官袍。

他麵向那張高高在上的龍椅,麵向那個一臉驚惶的小皇帝。

然後,他撩起衣擺。

雙膝落地。

他跪了下去,行了一個最標準,最無可挑剔的君臣大禮。

額頭,輕輕碰觸冰冷的金磚。

“臣,陳凡,本布衣,躬耕於安河,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

他平靜的聲音,回**在空曠的大殿裏。

“幸蒙陛下與太後信重,托付國事,幸不辱命,擊退強敵。”

“如今西域已平,國賊已誅,社稷暫安。”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直視著小皇帝。

“臣懇請陛下,收回臣手中一切兵權。”

“臣願辭去太傅之職,解甲歸田,重為一介布衣,為陛下,守此大夏寸寸河山。”

這一跪,仿佛定住了風。

定住了這搖搖欲墜的江山。

曹莽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一股騷臭味彌漫開來。

那些清流言官,先前還腹誹陳凡心機深沉。

此刻,他們看著那個跪在殿中的身影,一個個老淚縱橫。

他們站出隊列,跪倒在地。

“陳太傅高義!國之棟梁!”

簾後,傳來太後一聲長長的,如釋重負的歎息。

龍椅上,小皇帝愣住了。

他聽懂了陳凡的話。

太傅要走了。

這個像山一樣為他擋住所有風雨的太傅,不要他了。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打破了殿上的莊嚴。

小皇帝從龍椅上滑了下來,提著龍袍,跌跌撞撞地跑向陳凡。

“太傅不要走!”

他撲進陳凡懷裏,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

“你走了,誰教我讀書?”

“你走了,誰陪我練劍?”

“你走了,他們都欺負我!”

孩子的哭聲,最是揪心。

陳凡抱著懷裏這個小小的君主,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百官跪在下麵,看著這一幕,不知該如何是好。

太後從簾後走了出來,眼眶也是紅的。

她走到陳凡麵前,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陳愛卿,快起來吧。”

“國事艱難,陛下年幼,你若走了,讓我們孤兒寡母,如何支撐這萬裏江山。”

陳凡扶起小皇帝,為他擦去眼淚。

“太後,陛下,臣並非貪戀權位。”

“隻是功高震主,古來如此。臣若不退,則君臣不安,朝堂不寧。”

小皇帝哭著搖頭。

“我安心!我安心得很!太傅在,我什麽都不怕!”

陳凡看著他,又看了看滿朝文武。

他知道,今天這個兵權,必須交。

這個姿態,必須做。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真的走。

他沉默了片刻。

“陛下,太後。”

他重新開口。

“臣,有一個折中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