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李威的毒計
子時,李府。
書房的門窗緊閉,將月光與蟲鳴一並隔絕在外。
“哐啷!”
一隻前朝的青花瓷瓶,從李威手中飛出,撞上牆壁,炸成一地碎片。
他胸口劇烈起伏,雙目赤紅,官帽歪在一邊,發髻散亂。
“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轉身將書案上的筆墨紙硯、書籍鎮尺,一股腦全部掃落在地。
狼藉滿地。
門外,幾個家丁和丫鬟縮著脖子,聽著裏麵的動靜,無人敢上前一步。
李威喘著粗氣,撐著書案。
腦海裏反複回放著文廟廣場上的一幕幕。
趙盼兒那張臉,眾人震驚的眼神,還有陳凡最後那句平淡的“喝酒吧”。
每一個畫麵,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臉上,燙進他的心裏。
他這輩子,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陳凡……”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
恐懼,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住了他的心髒。
他想起了陳凡縣試時那篇驚豔的文章,想起了那首“千裏共嬋娟”的絕唱。
此等才華,院試必中。
一旦陳凡考中秀才,有了功名護身,就不再是自己可以隨意拿捏的螻蟻。
再加上那個買走船模,身份不明的蘇老……
李威打了個寒顫。
他很清楚,以陳凡的心性,今日之辱,來日必將百倍奉還。
到那時,自己必死無疑。
“我不能死。”
李威喃喃自語,眼神中的瘋狂被一種狠厲取代。
他扶正了椅子,在一片狼藉中坐下,從牆角的暗格裏,取出了一套新的文房四寶。
他重新研墨,動作沉穩,與方才的癲狂判若兩人。
墨汁在硯台中變得粘稠。
他提筆,鋪開一張信紙,筆尖落下。
寫完,他將信紙仔細折好,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然後,他又從另一個暗格裏,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裏麵裝滿了金葉子。
他走到門口,拉開房門。
門外侍立的一個心腹立刻上前。
“老爺。”
李威將信和錢袋都交到他手上,聲音壓得很低。
“連夜出城,快馬加鞭,去府城。”
“務必在天亮前,將此物親手交給府學的張提學。”
那心腹接過東西,點了點頭。
李威湊到他耳邊,聲音如同鬼魅。
“告訴張提學,這是我孝敬座師的一點心意。”
“即將開始的院試,有個考生,名叫陳凡。”
“你跟他說,不管陳凡的卷子寫了什麽,寫得多好,我隻要一個結果。”
李威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
“他的卷子,必須是廢卷。”
心腹的身體震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小的明白。”
“去吧,此事若辦成,我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
心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威回到書房,吹熄了多餘的蠟燭,隻留一盞。
他坐在陰影裏,看著跳動的火苗,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麵。
還不夠。
張提學雖然是他的座師,可人心隔肚皮,萬一中間出了什麽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他不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賭在一個“萬一”上。
他又喚來了一個管事,此人是府中專門處理髒事的。
“老爺有何吩咐?”
李威看著他,眼神陰冷。
“你去縣裏的破落戶裏,找幾個手腳幹淨,嘴巴嚴實的地痞。”
“給足了銀子。”
管事躬身聽著。
“院試那天,讓他們守在陳凡去考場的必經之路上。”
“不必傷他性命,打斷他一隻手,讓他握不了筆,就行了。”
管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是,老爺。”
管事退下。
李威依舊覺得不穩妥。
他又想了一會兒,叫來了自己的一個貼身小廝。
“你去找個機會,想辦法接觸陳凡家裏的那個老仆,或是新買的丫鬟。”
“用錢砸,用家人威脅,用什麽法子我不管。”
“你隻有一個任務。”
小廝把頭埋得很低。
“在院試開考那天早上,往陳凡的考籃裏,塞進一張寫滿經文的小抄。”
“事情辦得幹淨點,別留下任何痕跡。”
小廝的聲音有些發抖。
“老爺放心,小的……小的明白。”
三道命令下去,李威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笑意。
廢掉他的考卷,打斷他的手,再給他加上一個科舉舞弊的罪名。
三管齊下,如同三道絞索。
“陳凡啊陳凡。”
他低聲笑著,聲音在空**的書房裏回響。
“既然文鬥不行,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我要讓你連考場都進不去!”
“就算你僥幸進了考場,也要你當場被擒,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與此同時,陳家小院。
中秋詩會的喧囂已經遠去,院內一片安寧。
堂屋裏燈火通明。
趙盼兒坐在桌邊,手裏拿著一本賬簿,正用算盤核對著近期的流水,嘴角帶著一抹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今晚的經曆,像一場夢。
可相公牽著她手時的溫度,是那麽真實。
陳凡則坐在另一邊,手裏捧著一本《春秋》,看得入神。
他享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溫馨。
忽然,他的腦海裏,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像是琴弦被撥動了一下。
陳凡翻書的動作停頓了。
他不動聲色地抬起頭,看了一眼正在專心算賬的趙盼兒。
“相公,怎麽了?”
趙盼兒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問。
“沒什麽,看書有些乏了。”
陳凡合上書卷,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的心念,卻沉入了腦海中的那本金色書冊。
【天命紅鸞譜】。
一行金色的文字,正在書頁上緩緩浮現。
【氣運預警功能自動觸發。】
陳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對自己使用了“氣運探查”。
下一刻,他“看”到了自己頭頂的氣運雲團。
那片代表著順遂的紅色雲氣,此刻正被一股濃鬱的黑氣瘋狂侵蝕。
之前那縷如同墨汁的黑氣,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翻湧的烏雲,幾乎要將所有的紅色吞沒。
黑雲翻滾,粘稠得如同化不開的沼澤。
更讓陳凡瞳孔收縮的是,在那片黑氣的最中心,無數細小的黑色氣流正在匯聚、糾纏、扭曲。
它們最終,凝聚成了一個字。
一個方方正正,透著冰冷與絕望的字。
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