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這獨木橋,我非過不可
自宋家倒台,南陽府的天空似乎都高闊了幾分。
然而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太久。
秋闈將至,八月桂香還未飄滿全城,一股無形的緊張氣息已然籠罩下來。
南陽府下轄各縣的秀才,如百川歸海,湧入府城。
城門口的車馬從未停歇,拉著書箱行李的學子們滿麵風霜,眼中帶著對未來的期盼與忐忑。
城內的客棧,半月前就掛出了“客滿”的牌子。
相熟的學子三五成群,合租在民居的小院裏,夜半時分還能聽到朗朗的讀書聲。
書鋪裏的《四書集注》、《曆科程文》一日三價,依舊被搶購一空。
整個南陽府,都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考場。
陳府卻在這片喧囂中,選擇了緊閉大門。
忠伯推掉了所有來訪的帖子,無論是商會掌櫃的宴請,還是府衙同僚的示好,一概謝絕。
陳凡將自己關進了書房。
窗外是鼎沸人聲,窗內隻有翰墨書香。
南陽書院。
山長特意在考前舉辦了一場茶會,為即將奔赴考場的學子們鼓勁壯行。
陳凡也來了。
他一出現,便成了場中的焦點。
“陳兄,許久不見,風采依舊啊。”
“聽聞陳兄前些日子協助知府大人平定水患,我等讀書人汗顏。”
學子們紛紛上前見禮,言辭間滿是熱絡與敬佩。
如今的陳凡,早已不是那個需要靠賣船模度日的落魄書生。
他應付了幾句,便尋了個角落坐下,靜靜聽著眾人的高談闊論。
話題自然離不開即將到來的鄉試。
“諸位可知,今科鄉試的主考官,是何許人也?”一個消息靈通的學子賣著關子。
“不是說由本省的提學大人主持嗎?”
那學子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
“原先是。但半月前,朝廷臨時下了一道旨意,從京城派了一位‘巡考禦史’下來。”
“這位大人,才是此次秋闈真正的主宰。”
“京城來的?”
眾人精神一振,紛紛湊了過去。
能讓朝廷特意空降的,絕非等閑之輩。
“是哪位大人?”
“都察院右僉都禦史,張正廉,張大人。”
“張正廉?”
一個年長的秀才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微微一變。
他沉吟片刻,似乎想起了什麽,倒吸一口涼氣。
“可是那個號稱‘鐵麵判官’,隸屬嚴黨門下的張正廉?”
“嚴黨?”
這個詞一出,茶會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在座的都是讀書人,對朝堂之事或多或少都有耳聞。
當朝首輔嚴嵩權傾朝野,其黨羽遍布天下,行事霸道,被天下清流士子所不齒。
而南陽知府沈重,正是清流一派的中堅人物。
一個嚴黨骨幹,跑到南陽府來主持鄉試,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這……這下麻煩了。”
“張大人此來,怕是來者不善。”
一個學子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角落裏的陳凡。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陳凡與知府沈重走得極近,甚至被外界視為沈重的門生。
“我還聽說……”
一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那位張大人私下放了話,說南陽府文風浮誇,根子不正,要借此次科考,好好‘整頓’一番。”
這話說得隱晦,但矛頭指向誰,已經很清楚了。
整頓文風是假,打壓沈知府治下的考生是真。
而陳凡,這個風頭最盛、與知府關係最密切的考生,無疑會成為第一個被開刀的對象。
茶會的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原先圍著陳凡的那些學子,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距離。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打扮的少女匆匆從外麵走了進來,在人群中掃視一圈,徑直走向陳凡。
“陳公子,我家小姐有請。”
陳凡起身,跟著丫鬟走出茶會。
書院後院的僻靜回廊下,沈清河正站在那裏,神色間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焦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見到陳凡,直接開門見山。
“你都聽說了?”
“張正廉的事?”陳凡反問。
沈清河點了點頭,臉色凝重。
“傳言是真的。主考官張正廉,是嚴黨禦史,在京城時便處處與我爹作對。”
“他這次名為巡考,實為報複。”
她向前走了一步,看著陳凡的眼睛。
“他要拿你開刀,殺雞儆猴。我爹得到消息,他已調閱了你所有的卷宗,從縣試到府試。”
“他這是要在考場上,名正言順地將你黜落。”
陳凡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沈清河見他這副模樣,心中更急。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一旦被他抓住半點錯處,他就能給你安上一個‘文風不正’的罪名。”
“到那時,你不僅會名落孫山,甚至可能被革除功名,永不錄用!”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陳凡,聽我一句勸。”
“這次鄉試,你不要考了。”
“尋個由頭,就說你生了急病,無法赴考。避開他的鋒芒。”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他離了南陽,來年再考也不遲。”
她說完,緊緊地盯著陳凡,等待他的回答。
夜風吹過回廊,吹動了她鬢角的發絲。
陳凡看著她,忽然笑了。
“避?”
他隻說了一個字,聲音很輕。
沈清河愣住了。
陳凡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他的目光穿過回廊,望向遠處漆黑的夜空。
“我陳凡的字典裏,沒有這個字。”
“他越是想讓我考不上,我就越要考。”
“而且,我要考得漂漂亮亮,考得讓他張正廉,找不到半個可以指摘的字!”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釘子,砸進了沈清河的心裏。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的眼中沒有半分退縮,隻有一股燃起的火焰。
那火焰,讓她覺得陌生,又讓她覺得心安。
陳凡沒有再多言,對著她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回到陳府。
他徑直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四周的喧囂被隔絕在外,屋內隻剩下他一人的呼吸聲。
他走到書桌前,沒有點燈。
黑暗中,他喚出了一道隻有自己能看見的湛藍色光幕。
【天命紅鸞譜】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係統麵板最下方。
那裏有一個他從未動用過的功能。
那個功能的名字後麵,標注著一個讓他都覺得肉痛的數字。
【天命推演:消耗一萬點氣運值,可推演未來一月內,與宿主相關的一件指定之事的‘最優解’。】
陳凡看著那一行字,眼神閃動。
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