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貴婿

第54章 這解元,是你柳家的?

鑼聲三響,餘音穿巷。

南陽府貢院前那條寬闊的青石長街,此刻被堵得水泄不通。

成千上萬的人頭攢動,像一鍋煮沸的米粥。

街邊所有的茶樓酒肆,臨街的窗戶全部推開,一個個腦袋伸出來,脖子拉得老長,望向貢院的方向。

視野最好的望江樓二樓,早已被柳雲飛整個包了下來。

樓內大擺筵席,南陽府有頭有臉的才子幾乎都到齊了。

柳雲飛身穿一身嶄新的雲錦長袍,手持玉骨折扇,站在窗邊,接受著眾人的吹捧。

“柳兄,今日這解元之位,非你莫屬了。”

“我等提前在此,預祝柳兄高中解元,名揚江南!”

柳雲飛聽著這些奉承,臉上的笑意藏不住。

他搖著折扇,目光掃過樓下擁擠的人群,最後落在街對麵一個不起眼的羊肉麵攤上。

陳凡就坐在那裏。

他麵前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麵,旁邊還有一碟小菜。

忠伯在他身邊急得搓手,不停地踮腳張望。

“少爺,這都什麽時候了,您怎麽還吃得下?”

陳凡夾起一筷子麵,吹了吹熱氣。

“忠伯,這家麵味道不錯,你也來一碗,我請。”

忠伯急得跺腳。

“哎喲我的少爺,老奴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就在這時,人群爆發出一陣巨大的**。

“來了!報錄的人來了!”

一匹快馬從街角衝出,馬上的報錄人身穿紅衣,背插小旗,像一道紅色的閃電。

“閃開!都閃開!”

人群潮水般向兩邊退去。

望江樓上,柳雲飛的呼吸停住了。

他身邊的才子們也都屏住了呼吸,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那報錄人衝到貢院前的紅榜下,勒住馬韁。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紅紙,清了清嗓子,用盡全身力氣高喊。

“捷報!”

兩個字,讓整條街瞬間安靜下來。

報錄人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四方。

“恭喜江南柳雲飛老爺……”

望江樓上,瞬間炸開了鍋。

“是柳兄!真的是柳兄!”

“恭喜柳兄!”

柳雲飛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他“哈哈”大笑起來,一把推開窗戶,從懷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就要往下扔。

“賞!”

他意氣風發,感覺自己已經站在了人生的頂峰。

樓下,報錄人喘了口大氣,接著剛才的話,繼續喊了下去。

“……高中鄉試第三名,經魁!”

“轟!”

柳雲飛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舉著錢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樓內原本沸騰的恭賀聲,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沒了動靜。

第三?

經魁?

我柳雲飛,怎麽可能是第三名?

柳雲飛的跟班們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怎麽……怎麽會是第三?”

“是不是報錯了?”

柳雲飛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死死盯著樓下的報錄人,眼神像是要吃人。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又一騎快馬奔來。

“捷報!南陽府王希孟老爺,高中鄉試第二名,亞元!”

第二個名字報出,也不是陳凡。

望江樓裏的氣氛緩和了一些。

柳雲飛的一個跟班,立刻找到了台階下。

他看向對麵的麵攤,冷笑一聲。

“第三又如何?總比某些連榜都上不了的人強。”

“我看那個陳凡,怕是早就名落孫山了!”

另一個才子附和道。

“就是!考前吹得天花亂墜,結果連個屁都不是!”

柳雲飛聽到這些話,臉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他收回了準備賞錢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袍,重新坐下,端起酒杯。

他輸了,但陳凡輸得更慘。

這麽一想,心裏似乎也沒那麽難受了。

他對著身旁的人說。

“來,我們繼續喝。”

“為王兄高中亞元,幹杯。”

就在他舉起酒杯,準備一飲而盡,借酒澆愁的時候。

“鐺!鐺!鐺!鐺!鐺!”

一陣急促的銅鑼聲,從長街的盡頭傳來。

那聲音,又急又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所有人循聲望去。

隻見三匹高頭大馬,並排著向貢院狂奔而來。

馬上的人全都身穿大紅喜服,一邊敲鑼,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解元到!”

“解元到!”

這陣仗,比之前報第三名和第二名的,大了十倍不止!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三匹馬吸引了過去。

望江樓上,柳雲飛剛送到嘴邊的酒杯,停住了。

他的心,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三騎快馬衝到榜前,為首的報錄人高高舉起一張燙金的巨大紅帖。

他勒住馬,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朝著紅榜的方向,用一種近乎嘶吼的聲音,喊出了那個名字。

“捷報——!”

這一聲拖得極長,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南陽府,陳凡老爺——”

“高中本屆鄉試——”

報錄人猛地抬起頭,聲帶幾乎撕裂。

“第一名,解元!!”

解元!

解元!!

解元!!!

這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在長街上空炸響。

整條街,死一樣的寂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轟——!”

人群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陳凡!是陳凡!”

“天啊!解元是陳凡!”

“我就說!我就知道陳凡一定能行!”

下注買了陳凡贏的賭徒們,激動得又蹦又跳,幾乎要瘋了。

望江樓二樓。

“哐當!”

柳雲飛手中的白玉酒杯,脫手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酒水濺濕了他的衣擺,他卻毫無知覺。

他呆呆地站在那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邊的那些才子,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表情凝固在臉上。

剛才嘲諷陳凡的聲音,還回**在耳邊。

此刻,他們的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左右開弓,抽了十幾個耳光。

街對麵。

羊肉麵攤前。

陳凡放下筷子,拿起旁邊幹淨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

忠伯已經激動得老淚縱橫,語無倫次。

“少爺……少爺……中了!您真的中了!”

陳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沸騰的人群,望向二樓窗邊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

他端起桌上那杯還未喝的粗茶,對著樓上的柳雲飛,遙遙一舉。

“承讓。”

兩個字,聲音不大。

卻像兩記最響亮的耳光,抽在柳雲飛的臉上。

“噗——”

柳雲飛再也忍不住,一口氣沒上來,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來。

他身子一晃,向後倒了下去。

樓內頓時亂作一團。

“柳兄!”

“快!快叫大夫!”

樓下的歡呼聲更大了。

不知是誰帶的頭,人群潮水般湧向那個小小的麵攤。

“是陳解元!”

“快,把解元公拋起來!”

陳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七八雙有力的手臂抬了起來,高高地拋向空中。

落下,又被拋起。

他在空中起伏,看到的是一張張激動而狂熱的臉。

忠伯在人群外,一邊抹眼淚,一邊驕傲地挺著胸膛。

整個南陽府,都為這個名字而瘋狂。

人群之外,一條僻靜的巷口。

京城來的管家,冷冷地看著被拋向空中的陳凡。

他身後的一個下屬低聲問。

“管家,現在怎麽辦?”

“這小子中了舉,成了舉人老爺,我們再動手,怕是會驚動官府。”

管家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他看著狂歡的人群,嘴角咧開一個森然的弧度。

“解元又如何?”

“死了的解元,什麽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