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你也配談辭賦?
“那好。”周文舉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用清脆的童音問道。
“大哥哥,請問,辭賦之源流,始於何時?騷、賦之別,其要在何處?”
“漢賦四大家,其風格各異,你可知其所以然?”
“班孟堅之《兩都》,揚子雲之《甘泉》,其體製、氣韻有何不同?”
“賦之演變,由漢之鋪陳,至魏晉之抒情,其間脈絡,你可能為我一一道來?”
周文舉一口氣,問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這些問題,每一個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一個普通的讀書人思考半天。
而他,就像報菜名一樣,輕輕鬆鬆地全說了出來。
整個水榭,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周文舉這一連串的“靈魂拷問”給問懵了。
這些問題,太專業了!太深奧了!
這已經不是一個“神童”能解釋的了,這簡直就是一個研究了一輩子文學的老學究,才能提出的問題!
林天宇臉上的傲然之色,瞬間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些問題,他勉強知道答案,可是,知道答案,和能夠當眾邏輯清晰地娓娓道來,那是兩碼事!
尤其是最後一個問題,關於辭賦的演變脈絡,這需要對整個文學史有極其深刻的理解和高度的概括能力,才能說得清楚明白。
他可以講上半天,但要像周文舉問的那樣,簡明扼要,一語中的,他做不到!
“怎麽了?大哥哥?”周文舉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
“你不是要跟我比辭賦嗎?這些都是最基本的東西呀。”
“你要是連這些都不知道,那你寫的辭賦,不就是空中樓閣,沒有根基的嗎?”
“我……”林天宇喉嚨發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沒穿衣服的小醜,被扒光了扔在眾人麵前,所有的驕傲和自信,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周圍的賓客們,看他的眼神也變了。
從一開始的看熱鬧,變成了現在的鄙夷和不屑。
“我的天,這些問題,我聽都沒聽過!”
“這周家神童,肚子裏的墨水也太嚇人了!這哪裏是六歲,我看六十歲差不多!”
“林天宇這次是踢到鐵板了了!人家問的都是辭賦的根本,他一個都答不上來,還自稱什麽‘府城第一才子’,真是笑死人了!”
“是啊,連根基都沒搞明白,就想著鋪陳辭藻,炫耀文采,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嘖嘖,難怪周神童要問他——你也配談辭賦?”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林天宇的心頭。
他臉色煞白,身體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知府劉文海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精心安排的一場戲,居然會演變成這樣。
周文舉看著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地說道:“唉,算了算了,看大哥哥你好像也答不上來。”
“我本來還想跟你好好討教一下呢,看來是不行了。”
“既然你非要跟我比,那我也不推辭了。”
“不過,我人小力氣也小,寫不了太長的文章。”
“正好,我昨晚為了參加今天的雅集,特意準備了一篇小小的序文,算是給雲陵府的各位叔叔伯伯們的見麵禮。”
“就請大家當眾品鑒一下,如何?”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應了戰,又把自己放在一個謙遜的位置上,還順理成章地把自己準備好的東西拿了出來。
林天宇一聽,心中冷笑。
序文?
一篇小小的序文能掀起什麽風浪?真是黔驢技窮了!
他傲然道:“好!那就請周大學士不吝賜教!”
知府劉文海也撫須笑道:“好啊,我等洗耳恭聽,正要見識一下文曲學士的大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文舉身上。
然而,周文舉卻沒有動。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後女扮男裝的孟雪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孟飛哥哥,我人小手酸,寫不了幾個字,你看,我這手都還沒毛筆杆粗呢。”
他伸出自己白嫩的小手,在眾人麵前晃了晃。
“所以,就麻煩你幫我代筆,把我的文章寫出來,給大家看看吧?”
“代筆?”
眾人又是一愣。
讓別人代筆?這算什麽比試?
林天宇更是抓住機會,立刻譏諷道:“怎麽?周大學士不但文章要提前準備,連寫字都要找人代勞嗎?真是聞所未聞!”
孟雪晴俏臉一寒,正要反駁。
周文舉卻搶先說道:“是啊,我年紀小,寫字慢,要是等我寫完,天都黑了,大家肚子都餓了。”
“孟飛哥哥的字寫得可好看了,他幫我寫,大家也能早點看到我的文章,不是一舉兩得嗎?”
他這番孩子氣的解釋,讓眾人哭笑不得,卻又挑不出什麽毛病。
孟思遠此時站了出來,哈哈大笑道:“文舉賢侄說的沒錯。”
“他這篇序文,老夫昨夜有幸拜讀過,當真是驚為天人!”
“劉知府,你看如何?”
他直接把球踢給了劉文海。
劉文海眉頭緊鎖,沉聲道:“依我看,周大學士還是親自動筆的好。”
“要知道,他這名號可是皇上禦賜的,如果代筆之事以訛傳訛,最後傳到皇上耳中,大家都承擔不起後果。”
孟思遠臉色一滯,幹笑兩聲,“劉知府說的是。”
“文舉,你還是親自書寫吧。”
聞言,周文舉朝孟雪晴無奈聳肩,在眾目睽睽之下,撲騰著小短腿,快步走到水榭中央早已備好的長案前。
長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兩個書童上前,將一張潔白的宣紙緩緩鋪開。
周文舉提起筆,飽蘸墨汁,運筆如飛。
“永和九年,歲在癸醜,暮春之初,會於雲陵之蘭亭,修禊事也。”
隻見他手腕微動,筆尖在紙上行雲流水般劃過。
一行飄逸灑脫,又帶著魏晉風骨的大字,躍然紙上!
“好字!”
離得最近的一位白發老者,隻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失聲驚呼。
他這一喊,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懂書法的人,全都伸長了脖子,死死地盯著孟雪晴的筆尖。
那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行書!
比之當今流行的趙體,少了幾分圓潤,多了幾分挺拔;比之古樸的篆體,又少了幾分拘謹,多了幾分瀟灑。
每一個字,都仿佛有了生命,結構精妙,筆勢雄健,氣韻貫通,一氣嗬成!
“天啊!這……這是什麽字體?老夫浸**書法五十年,從未見過如此風骨的行書!”
“神品!這絕對是神品!你看那筆鋒,如錐畫沙,入木三分!”
“這真的是白鹿書院的學生能寫出來的字?孟院長的書法,似乎也未到如此境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