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這怎麽可能?
周文興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一張胖臉漲得通紅。
他現在無比後悔,後悔剛才為什麽要讓弟弟答應這個賭約。
這下完了!
看弟弟這副樣子,明顯就是解不開了。
等一下,他真的要當著全縣學所有人的麵,去給李偉下跪,去舔……舔那個髒兮兮的鞋底!
一想到那個畫麵,周文興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這不光是弟弟一個人的臉,這丟的是他們整個周家的臉啊!
遠處的王夫子,同樣眉頭緊鎖。
他雖然知道周文舉聰慧過人,但這個九連環的難度,也略有耳聞。
此物涉及巧工之術,與經義文章完全是兩碼事。
周文舉如此托大,接下這個賭約,實在太過衝動了。
看來,還是孩童心性,受不得激。
就在李偉的嘲諷達到頂峰,周文興急得快要哭出來,所有人都認定周文舉已經無計可施的時候。
周文舉,動了。
隻見他那一直緊緊捧著九連環的小手,忽然一滑。
“啪嗒”一聲。
那個沉甸甸的銅製機關鎖,從他手中脫落,掉在了地上。
“哎呀!”
周文舉發出一聲短促驚呼,像是被嚇了一跳,連忙彎下腰,去撿那個掉在地上的九連環。
“哈哈哈!笑死我了!拿都拿不穩!”
李偉看到這一幕,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身後的跟班們更是笑得東倒西歪,指著周文舉,極盡嘲諷之能事。
“看到了嗎?這就是傳說中的周家‘文曲星’!連個玩具都拿不住!”
“我看他不是手滑,是心虛腳軟了吧!”
“別撿了,周文舉!直接跪下吧,我們都等不及看你舔鞋底了!”
周圍的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所有人都把這當成了一個笑話,一個天才神童即將隕落前的最後掙紮。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
就在周文舉彎腰的那一瞬間,在他小小的身體的遮擋下,在他那看似慌亂去撿拾的動作中。
他的右手手指,以一種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在九連環的某個特定的銅環上,飛快地撥動了一下。
“哢”的一聲。
一聲微不可聞的,機括輕輕錯動的聲響,淹沒在了周圍巨大的嘲笑聲中。
那是解開九連環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上、下、上、下、下……
一連串的口訣,在他心中閃過。
等他重新直起身子,將九連環撿起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他抬起頭,那張原本寫滿了慌亂無助的小臉上……
此刻,卻露出了一絲恍然大悟的天真笑容。
就好像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學生,在老師不經意的一句點撥下,突然茅塞頓開。
“嘿嘿!”
他再一次感歎出聲,但這一次,語氣裏充滿了驚喜和興奮。
“原來是這樣啊!”
李偉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周文舉臉上那奇怪的笑容,心裏莫名地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個小屁孩,又想耍什麽花樣?
還沒等他想明白。
就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周文舉的小手,再次動了。
他的動作,看起來是那麽的隨意,那麽的輕鬆寫意。
好像不是在解一個困住了縣令大人的絕世難題。
而是在把玩一個他從小玩到大的,再熟悉不過的普通玩具。
兩隻小手,一上一下,一穿一梭,猶如靈動飄逸的花中蝴蝶。
在他手中看起來纏繞繁複的銅環,此刻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變得無比順從。
“哢噠。”
第一個銅環,被他輕巧地取了下來,隨手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哢噠。”
第二個銅環,應聲而落。
“哢噠、哢噠、哢噠……”
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如同密集的鼓點,一聲接著一聲,連綿不絕。
這聲音,在此刻這安靜的有些詭異的縣學門口,顯得格外清晰。
它就像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接二連三地,扇在了李偉和他那群同伴的臉上。
扇得他們眼冒金星,頭暈目眩。
扇得他們臉上的嘲諷和獰笑,一點一點地凝固,碎裂,最後隻剩下無邊的震驚和恐懼。
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周文舉那雙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的小手,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這怎麽可能?!
那可是連縣令大人都解不開的九連環玲瓏鎖啊!
怎麽到了他手裏,就跟解一根普通的繩結一樣簡單?
不過短短十幾息的功夫。
當最後一個銅環,帶著一聲清脆的“哢噠”聲,從主杆上脫落,掉在地上,與它的八個同伴堆在一起的時候。
全場一片死寂。
幾乎落針可聞。
上百號人,就這麽呆呆地站著,像是被集體施了定身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個地方——
隻見周文舉的腳下,九個雕刻著精美雲紋的銅環,雜亂地堆在一起,旁邊,是一根光禿禿的銅杆。
那個被傳得神乎其神,被認為堅不可摧的“玲瓏鎖”,此刻,已經被徹底分解。
而完成這一切的,隻是一個六歲小屁孩。
用的時間,半炷香不到。
李偉臉上的嘲諷笑容,已經徹底僵住了。
雙眼瞪如銅鈴,嘴巴半張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脖子,整個人目瞪口呆。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身體控製不住地向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上血色盡褪,一片慘白。
他引以為傲的殺手鐧,精心設計用來羞辱周文舉的必死之局,就這麽輕易被周文舉搞定了?
李偉身後的那群跟班,也好不到哪去。
一個個臉上像是開了染坊似的,精彩無比。
震驚,困惑,不解,難堪,敬畏……
站在廊下的王夫子,倒吸一口涼氣,那雙飽經世事的眼睛裏,滿是駭然神色。
別人不知道,他可清楚,陳縣令前幾日確實來縣學視察過,確實對李偉這個九連環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親眼看到,陳縣令這位飽讀詩書,心思縝密的探花郎,對著這個九連環,足足研究了半個時辰,推演了無數遍,最終也隻是解下了兩個環,便再也無法寸進,最後隻能搖頭歎息,讚其“巧奪天工,非人力可解”。
可現在呢?
這個連陳縣令都束手無策的難題,竟然被一個六歲孩童,在短短半炷香之內,輕鬆破解!
這已經不能用神童來形容了!
簡直就是妖孽!
王夫子原本以為,周文舉隻是在經義策論方麵,有著超乎常人的天賦。
可今天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此子,不僅通經義,竟然還精通這等巧工之術!
這等智慧,這等悟性,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難道,他真的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生而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