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首富當眾行禮
張師爺的話像一柄重錘,一下下砸在李百萬的心口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呆呆地坐在太師椅上,雙眼無神,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隻是想對付一個沒落的周家,一個六歲的小屁孩而已,怎麽就莫名其妙地與全縣最有權有勢的幾大家族,甚至於縣令大人都站到了對立麵?
周文舉……救命恩人……
這幾個字如同魔咒,在他腦海裏反複回響。
他想起了錢掌櫃那張驚慌失措的臉,想起了王員外決絕離去的背影,想起了趙老板那句“現在登門賠罪,或許還來得及”的勸告。
原來,他們不是怕周家,他們是敬周文舉!
原來,自己才是那個全縣最大的傻子!
悔恨、恐懼、不甘……
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李百萬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麵。
他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幾下,險些從椅子上栽倒下來。
“員外!員外您怎麽了!”張師爺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上前扶住他。
“您可千萬要保重身體啊!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眼下那周文舉和周家,風頭正盛,我們避避風頭就是!”
李百萬卻一把推開他,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
“避?我李百萬在清溪縣,需要避誰?”他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歇斯底裏的決絕。
“管家,去把府裏原本為我兒準備的文房四寶,給我備上!快去!”
張師爺愣住了:“員外,您這是要……?”
難道員外真的聽勸,要去周家負荊請罪了?
可李百萬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大驚失色。
“備車!去縣學門口!”
……
清溪縣學門口,此刻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放學的鍾聲剛剛敲響,學子們三三兩兩地從大門裏湧出,門口停滿了各家接送的馬車和仆人。
周文興正眉飛色舞地跟秦豪幾人吹噓著什麽,唾沫橫飛,不時引來一陣哄笑。
周文舉跟在旁邊,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笑一笑。
在他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李偉垂頭喪氣地背著兩個大書包,臉色灰敗,像個丟了魂的木偶。
周圍的學生們對他指指點點,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和嘲笑,那些聲音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裏,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這時,一輛極其奢華的馬車,在人群的驚呼聲中,穩穩地停在了縣學大門口,擋住眾人去路。
車簾掀開,清溪縣首富李百萬,臉色蒼白地走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嘈雜的學堂門口,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誰都沒想到,李百萬竟然會親自出現在這裏。
在無數道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李百萬徑直穿過人群,目標明確地走到了周文舉的麵前。
秦豪等人立刻警惕起來,下意識地將周文舉護在了身後。
“李員外,你想幹什麽?”秦豪皺著眉,冷冷地問道。
李百萬卻沒有看他,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個年僅六歲的孩子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然後,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視下,這位清溪縣最富有的男人,對著周文舉,猛地彎下了腰,行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大禮。
“周……周公子!”
李百萬的聲音嘶啞幹澀,充滿了無盡的屈辱和悔恨。
“犬子無知,冒犯了您和您的朋友,是我教子無方,我李百萬……在這裏給您賠罪了!”
他那卑微到塵埃裏的姿態,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還是那個在清溪縣,呼風喚雨的首富李百萬嗎?
跟在後麵的李偉看到這一幕,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傻了。
他爹……他那個高高在上的爹,竟然在給一個六歲的小屁孩,當眾行禮道歉?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緊接著,李家的下人,抬上一個沉甸甸的大箱子,在李百萬的示意下當眾打開。
“嘩——”
裏麵的寶貝,瞬間晃花了所有在場學子的眼。
被譽為天下第一筆的“湖筆”,被列為貢品的“徽墨”,宮廷書畫專用紙的“澄心堂紙”,號稱天下第一硯的龍尾硯……
每一件都價值不菲,是普通人一輩子都用不起的極品文房四寶。
“周公子,這些不成敬意的小玩意兒,還請您務必收下!”李百萬的腰彎得更低了,聲音裏帶著哀求。
“求您高抬貴手,撤銷對犬子的懲罰吧!”
“他……他還隻是個孩子啊!”
麵對這足以讓任何成年學子都瘋狂的寶貝,周文舉眼中金光一閃,心中冷笑連連。
好家夥!
你李百萬跟我當眾玩心眼是吧?
來吧!
看誰能玩過誰!
眾目睽睽之下,周文舉連連擺手,後退兩步,小臉上滿是惶恐神色。
他用稚嫩的童音,怯生生道:“李伯伯,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我還隻是個孩子,不能收的。”
這一句話,讓李百萬的心沉到了穀底。
果然,這小子不肯罷休!
然而,周文舉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徹底絕望。
隻見周文舉轉過頭,指向不遠處聞訊趕來的王夫子,一臉天真地說道:“而且,王夫子說了,讓李偉哥哥跟著我,是為了磨練他的心性,是幫他改過自新。”
“我作為夫子的學生,怎能違背夫子的教誨呀。”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現出了一個孩子的“純真”,又將所有的壓力和決定權,完美地拋給了縣學教諭王夫子。
王夫子快步走上前來,讚許地看了周文舉一眼。
這孩子,不僅才華驚天,這份心智更是遠超常人,將來必定是國之棟梁!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威嚴地掃過李百萬,沉聲宣布道:“李員外,周文舉同學說得沒錯。”
“對李偉的懲罰,是本官經過慎重考慮後定下的,旨在教書育人,讓他知錯能改。”
“此事,絕無更改的可能!”
王夫子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徹底擊碎了李百萬最後的希望。
他所有的算計,剛剛放下的所有尊嚴,剛剛忍受的所有屈辱,在這一刻,全都化為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李百萬緩緩直起身,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為一片死灰。
他看著周文舉那張“天真無邪”的臉,眼中迸發出無盡的怨毒。
“好……好一個周家!好一個周文舉!”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揮了揮手,讓下人收起那些成了笑柄的文房四寶,帶著無盡的恥辱和怨恨,狼狽地鑽回了馬車。
車上,他對一旁戰戰兢兢的管家,冷冷說道:“既然周文舉那小混蛋,不吃敬酒,那就別怪我……送他們一杯罰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