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三勝三敗
“第一敗!你們所有人都隻關注兩人的書法,卻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周文舉當場揮毫,寫下的是一篇足以流傳千古的雄文!”
“而你關亮,隻會抄寫前人經典!在立意和才學上,你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說著,王夫子用一種無比激昂的語調,當眾將這篇《師說》高聲吟誦了一遍。
“……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
這篇文章的思想,如同一道光,瞬間照亮了在場所有學子的內心,讓他們恍然大悟,又驚歎連連。
“哇!這文章,聽起來怎麽跟書上那些先秦聖賢寫的似的。”
“立意高遠,邏輯嚴密,文采出眾,怪不得剛才夫子完全看入迷了。”
“不會吧?這真是周文舉剛才即興寫的?”
“嘖嘖,不管書法如何,他這文曲星之名,真是當之無愧!”
“是啊,誰能想到,如此雄文,竟然是一個六歲孩童寫的。”
關亮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還是強行反駁道:“夫子,今天比試的是書法!不是做文章!”
“那好!”王夫子看著嘴硬的關亮,眼神裏的失望更濃了,“那我們就隻論書法!”
他將兩幅字並排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這便是你的第二敗!”
“你關亮,苦練十年,會的不過是臨摹前人楷書,雖然有幾分火候,卻始終沒有跳出窠臼,沒有自己的東西!”
王夫子的手指,指向了周文舉那篇《師說》。
“而周文舉,他今天,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麵,自創了一種全新字體!”
“自創字體?!”
這個詞一出,人群再次沸騰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重新審視著周文舉紙上那些“呆板無趣”的字。
之前他們覺得這些字毫無個性,甚至有些醜陋。
可現在聽王夫子這麽一說,他們才猛然意識到,創造一樣新東西,和模仿一樣舊東西,這其中的難度和意義,簡直是天壤之別!
王夫子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繼續解釋道:“你們都覺得這種字體呆板,缺乏變化,是不是?”
“那是因為你們的眼光,還停留在‘美觀好看’這個最淺顯的層麵上!”
“我來告訴你們,這種‘館閣體’,才是真正為科舉而生的利器!”
“它清晰工整,規範嚴謹,辨識度極高!”
“考官在批閱成千上萬份試卷時,最喜歡的就是這種一目了然的字體!”
“它能為考生,省去多少因為字跡問題而被錯判的風險?”
“這份巧思,這份實用性,難道不比你那華而不實的楷書,高明百倍嗎?”
王夫子的話,如醍醐灌頂,讓在場的學生們茅塞頓開。
他們再次看向那些“館閣體”字,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是啊,科舉考試,寫得再好看有什麽用?
能讓考官看清楚,看明白,才是最重要的!
這個周文舉,才六歲,竟然就已經考慮到了這麽深遠的問題,還為此創造出了一種專門的字體……
也太妖孽了吧?
這心思,這才華,真是恐怖如斯!
關亮聽著王夫子的分析,看著周圍人那從鄙夷轉為敬畏的目光,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還是不服!
“我……我不信!”他幾乎是吼了出來,“什麽館閣體!就是寫得醜!我的楷書就是比他的好看!”
“夫子,你就是偏心!分明被他那篇破文章給迷惑了!”
他已經有些失去理智了,猶如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當眾頂撞起了夫子。
“唉!”王夫子看著狀若瘋魔的關亮,搖頭長歎,“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
他放下手中的兩幅字,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關亮。
“也罷,我就讓你輸個心服口服。”
“我告訴你,你的第三敗,也是最致命的一敗,在於你的為人心浮氣躁,爭強好勝!”
“你連周文舉寫的文章,都沒有耐心看完,所以,根本就沒有注意到……”
王夫子的聲音猛地拔高,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周文舉那篇文章的最後一行字上。
“周文舉在文章的最後一句,用的根本不是他自創的館閣體!”
“他用的,同樣是楷體!”
“而且,是遠勝於你的楷體!”
“什麽?!”
這句話,比之前所有的衝擊,加起來還要巨大!
關亮整個人都懵了,滿臉不信。
他雙眼赤紅,跌跌撞撞地衝上前去,瞪大了雙眼,死死地盯著那最後一行字。
隻見那一行字,筆畫雄健,氣勢恢宏,字形端莊,結構開張,仿佛帶著一股頂天立地的浩然正氣,撲麵而來!
一旁的周文舉,笑而不語。
因為,那行字,他用的赫然是後世楷書四大家之一,唐朝顏真卿的“顏體”!
其火候之深,功力之厚,比起關亮那點得意洋洋的臨摹楷書,簡直就是泰山與螞蟻土窩的區別!
“這……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關亮看著那一行鐵畫銀鉤般的顏體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氣,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嘴裏不停地喃喃自語。
圍觀的學生們也全都湧了上來,當他們看清楚那最後一行字時,一個個都瞠目結舌,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原來……周文舉不是不會寫楷書,而是他的楷書境界,已經高到了一種他們無法想象的程度!
他之前用館閣體,根本不是因為他隻會寫那個,而是在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對他們進行著降維打擊!
王夫子看著徹底崩潰的關亮,心中沒有絲毫快意,隻有無盡的惋惜。
他緩緩走到周文舉身邊,拿起那篇《師說》,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個年僅六歲的孩子,用一種鄭重無比的語氣,將文章的最後一句,念給了所有人聽。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這句話,此刻聽來,是何等的諷刺!
這不僅僅是一篇文章,更是周文舉對關亮,乃至對所有輕視他的人,一次最響亮、最徹底的回擊。
關亮在書法比試中慘敗,並且是輸得體無完膚、毫無爭議的那種,這個消息像一陣風,迅速席卷了整個縣學。
這一下,再也沒有人敢對周文舉有半點不敬了。
如果說之前,大家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會作詩”、“有背景”、“運氣好”的層麵上。
那麽現在,周文舉在所有人心中,已經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怪物”。
一個六歲的孩子,文能——提筆安天下,寫出《師說》這等傳世雄文。
武能——額,雖然沒見他動過手,但能讓秦豪那樣的校霸都服服帖帖,想來也不會差。
更可怕的是他的心智,無論是麵對李百萬的重金下跪,還是關亮的當眾挑釁,他都表現得遊刃有餘,從容不迫,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這種全方位的碾壓,讓縣學裏所有自詡天才的學生,都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就連那些自視甚高的大班學長們,現在見到周文舉,都會下意識地繞著走,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下一個李偉和關亮,淪為全校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