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聽眾
戴維·布瑞納爾
我父親總是熱衷於尋找出名發財的終南捷徑,各種花招、騙局,甚至無線電台廣播節目的有獎競猜,都少不了他的參與。有一個廣播節目,主持人要聽眾猜他在什麽地方說話。比如他有可能是在銀行的保險庫中,或是在遊樂場的摩天輪上,諸如此類。每個星期他會給一些口頭提示,再播放些音響效果當線索。聽眾可以把自己猜測的答案寫在明信片上,填上姓名和電話號碼寄到電台。如果答案正確,你的那張明信片會被放進一個轉動的圓筒中搖獎,要是有幸被抽中,可以獲得價值一千美元的獎品。有一次,大約有兩個星期的時間,我父親一直咬定那個地點是一艘潛水艇。
一天傍晚,一家二手電子器材店櫥窗裏的一樣東西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一個簡易擴音器,可以連接在任何一台無線電收音機上。一摁按鈕,我就可以切斷廣播節目,把我的聲音通過擴音器播出去。這玩意花了我18塊錢,不過對於一個14歲的孩子來說,還有比把錢花在作弄他那狡詐多端、精怪刁鑽的父親上麵更值得的事嗎?我趁家中沒人時把它裝好,將擴音器藏在地窖台階上方的一個擱板上。
節目揭曉的最後那天晚上,父親早早就守候在收音機旁。我溜出門外,跑過拐角,沿著小巷進入我家後院,從窗戶爬進地窖裏。在這裏,我能清楚地聽到無線廣播的聲音。
“下一個提示:‘叮當,叮當。’”
“瞧瞧,我對你說過的吧,斯黛爾,”我聽見父親對母親說,“是潛水艇。”
“我聽到的隻是一些叮叮當當的聲音,”母親說,“怎麽就會是潛水艇呢?”
“你不會明白的。我當過海軍。”
“你當海軍那會兒,盧,還沒有潛水艇呢。”
“……在我們公布答案並抽出一位獲獎者之前,再給各位最後的提示。‘凡是上升的東西一定會下降,不過感謝老天,凡是下降的東西一定會上升。”
“我怎麽跟你說的,斯黛爾?聽到那提示沒有?”
我打開擴音器,聽到廣播中止了。我把話筒拿得很近,故作神秘地壓低嗓子,讓人聽不出是我的聲音:
“女士們先生們,宣布答案的時候到了。各位都在翹首期待的答案。答案一經公布,大費城區的某位幸運人士就會獲得大獎……”
“得啦,少說廢話,快宣布答案!”父親一向就沒有好耐性。
“請忍耐一下,夥計們。”
“斯黛爾,你聽見沒有?”
“我就要宣布這個神秘地點了。我們……是在……裏……”
這時我模仿發出靜電幹擾的聲音。我父親用拳頭猛砸收音機。我不得不用手帕捂住嘴,才沒笑出聲來。
“簡直難以置信!我要把這堆爛玩意兒扔出去燒了!”
“放鬆點,盧,你會發心髒病的。”
我停止靜電幹擾。
“隻有35位聽眾猜中我們是在……(靜電幹擾)”
“又是靜電幹擾!我實在無法相信!你呢,斯黛爾?”
“是真的,盧,是真的。”
“現在,讓我們從這35位猜中是潛水艇的聽眾中抽出一位。”
“聽見沒有,斯黛爾?潛水艇!我就知道!”
“圓筒一直在轉著,轉啊轉……”
“已經轉夠啦!”
“……轉啊轉……(靜電幹擾)”
“噢,我的主啊,我要錯過獲獎人的姓名了!”
“……轉啊轉……”
“謝天謝地,它還在轉呢。”
“……停下來了。現在我把手伸進去,抽出一張明信片,一位獲獎者。我已經抽出來了。獲獎者是……(靜電幹擾)”
“不要,不要,不要!”
“……住在西費城的……恭喜!……(靜電幹擾)先生!”
“這太離譜了!我怎麽這麽倒黴,假如天上掉下的是湯,我手裏拿的會是一把叉子!”
“……現在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歡呼向路易斯·勃倫納先生表示祝賀。好啊,好啊,棒極了!”
我父親的歡呼聲連鄰城都聽得到。他一把摟起我母親,在客廳裏轉起了圈子。我走下地窖台階,爬出窗子,越過後院的籬笆牆,跑過小巷,大搖大擺地從前門走進家。
“我贏了!”父親叫道。
“贏了什麽?”
“潛水艇!”
“我們住在西費城,要潛水艇有什麽用?”
“不是的,傻瓜,答案是潛水艇。他們抽中了我的明信片!我贏了!這裏是5塊錢,拿去給自己買桶冰激淩吧。我們發財了!誰都不許用電話,他們隨時都會打進來通知我得了獎!”
“好的。回見。”
我慰勞了自己一份雙料加大的巧克力香草奶油冰激淩,然後回家。我進門時父親坐在電話旁,母親把收音機調到古典音樂台,使他安靜下來。我悄悄溜下地窖,拿起擴音器,打開開關,這次用的是英國口音。
“各位,請注意。雖然我們不是同一家電台,我們還是要宣告,WIP電台的‘我們在哪裏’節目發生了重大錯誤。答案不是先前所宣布的潛水艇,而是電梯。真正的獲獎者不是費城西區三鬆街5830號的路易斯·勃倫納,而是他很不喜歡的大舅子歐文·羅森菲爾德。對不起,盧。恭喜,歐文。”
我摁了一下按鈕,古典音樂照常播送。我藏好擴音器,回到上麵。我父母坐在前廊的搖椅上,我出來時他們沒有和我說一句話。
晚些時候,我把這次廣播競猜的故事講給朋友們聽,大家都樂翻了。然後我回家上床,像往常一樣,扭開我的小無線電收音機。就在我快要入睡時,一個濃重的猶太口音打斷了廣播。
“要是有個叫戴維的小子不償還他父親今晚借給他的5塊錢,再加上一塊錢利息作為惹惱他父親的代價,我敢保證,他會非常非常後悔。晚安,上帝保佑。”
我激動得要發瘋。我翻身撩起床單,向床下望去。他果然在那裏——我的父親,仰臥在地板上,手裏拿著我的擴音器,麵帶微笑。發薪水的那天我把錢還給了他,他不收利息了。我就知道他會這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