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給老祖宗跪下磕頭
“吧嗒——”
程四海的手一抖,撞倒了茶杯。
茶杯裏的茶水倒了出來,打濕了他的袖口。
可程四海根本顧不上這個,他的腦子徹底被震驚淹沒。
師父為救人犧牲的事,知道的人雖少,但總有些消息會外泄。
可他在草原上摔壞了肩胛骨的事情,知道的人卻隻有他跟師父。
他年輕時愛麵子,誰也不告訴。
而師父答應了他不告訴別人——師父是個說一不二的人,答應了的事情,絕不會反悔。
所以,眼前的小姑娘隻能是師父!
他唇瓣明顯哆嗦起來,扶著身子呆呆走到白蘇麵前,忽得“咚”一聲跪下去。
“師父!”
“快起來。”白蘇快速將他扶了起來:“一把年紀了,小心別把膝蓋跪壞了。”
她的語氣是如此慈愛,跟師父說話的語氣如出一轍。
程四海顫抖著身子站了起來。
白蘇扶他坐下。
兩人又說了許久的話。
都是從前的事。
白蘇都說得分毫不差。
語氣、動作,姿態,也跟師父一模一樣,除了容貌和聲音變了,其他的,分明都跟師父一樣。
程四海更加深信不疑。
“師父……我真沒想到,您竟然還活著……還、還成了舟舟的同學。”
“我跟小白的孫女是同月同日生,我跟她可能有某種淵源。”
“大師姐現在怎麽樣了?”
白蘇沉默兩秒,低下頭去:“我來帝都當天,她走了。”
程四海還沒反應過來“走了”兩個字,下意識問了句:“她去哪兒了?”
白蘇苦笑一聲:“她去世了。死於中毒。一種叫千草絕的毒,要了她的命,連我都沒能救回她……”
她說起千草絕的藥理,攥緊手心說:“這毒很歹毒,初期不注意,根本察覺不到中了毒,所以哪怕是繼承我醫術的小白,都沒有察覺。”
聽到是千草絕,程四海像是想到了什麽,下意識要開口說話,可在開口前一瞬遲疑了一下,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改口道:“師父,您節哀。大師姐她自從兒子去世,這些年過得很不好,這麽走了,或許是一種解脫。”
白蘇皺眉:“被人害死,怎麽能叫解脫?我一定要找到背後下毒之人,你要輔助我。我現在的身份很受限,很多事情做不了,得由你和小山子一起幫我才行。”
程四海眼神微微閃躲,幹笑一聲,說:“隻要您開口,上刀山下火海小四都在所不惜……隻是這個點您應該餓了吧?要不,咱們先出去吃飯?”
白蘇察覺到了不對勁。
“小四,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沒有……我怎麽敢有事瞞著您呢?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的。嗬嗬……”
笑容很僵硬。
白蘇深深看他一眼:“小四,這麽多年了,你還跟以前一樣,說謊的時候愛摳自己的手指甲。”
程四海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果然是在摳手指間。
他蒼老的麵頰一紅。
“師父……什麽都逃不過您老人家的眼睛。”
在以前的時候,他對師父來說就是透明的。
“那你說,你到底瞞著我什麽?”
程四海咬咬牙,說:“師父,這件事您就別問了,跟您沒有什麽關係。我跟二師兄和兩個師弟,以後會侍奉好您的。”
白蘇皺眉。
程四海是幾個徒弟裏城府最淺的,最沒心機。
從前他就算有事要瞞著她,她隻要多問幾句,他就什麽都說了。
現在卻……
看樣子,有些事情還得靠她自己。
白蘇歎了口氣,說:“算了,你們都大了,不是從前什麽話都要聽我的小孩子了。”
程四海惶恐地說:“不是的,師父,我並非有意要瞞著您。隻是這件事涉及太廣了,如果要徹查,可能會牽扯和傷害到很多人。”
“這件事?你是指小白中毒的事?”
程四海閉了閉眼,點頭說:“是的……”
白蘇沉默一會兒,用力深呼吸了兩次,說:“既然你們都不想幫我查,那就算了。”
她自己查。
程四海心思單純,還以為白蘇這麽說,是不繼續追查了的意思,頓時鬆了口氣,重新露出了笑容。
“師父,您重活一世,這是喜事。以後您就在我這裏住下吧?這房子和花園全都是按照您的喜好建造的,您肯定會喜歡。”
白蘇擺手:“我有地方住,暫時不住過來。”
“是住二師兄那裏嗎?”程四海瞬間有點吃醋。
白蘇搖頭:“不是,是我自己找的地方。”
程四海頓時高興了。
“您一個人住,很多事情不方便,這樣吧,您要是不想住過來,那我買了您附近的房子,方便隨時照顧您。”
“不必,你一把年紀了,還是先照顧好自己。”
白蘇態度堅決:“我現在的身份不適合太高調,對外你不能說我的真實身份。”
“那是當然。”
現在的世道不比從前,師父重生的事情要是傳出去,世道得大亂了。
“那……不如我就說,認您為女兒?”
白蘇看著他,提醒道:“你已經要七十了,哪有我這麽年輕的女兒?”
“那就孫女……不過私下我還是叫您師父。”
“我考慮看看吧。”
程四海用力點頭,隨後問:“舟舟是否知道您的身份?”
“他不知道,我也是今天來了家裏,見了你,才知道他是你孫子。”
說到這,白蘇笑了下,說:“一舟的脾氣,簡直跟你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程四海還以為是在誇他,笑道:“畢竟是我親孫子嘛。”
“是啊,跟你一樣胸無城府,所以才會被兩個外來人欺負。”
“……”程四海總算是反應過來了。
白蘇道:“那對母子不是省油的燈,而且據我了解,你這個兒子著實是個睜眼瞎。”
“可不是嗎?要不是我隻有這一個兒子,我都想把他趕出去!親疏不分的蠢貨!”
他自認在人情世故上不是什麽聰明靈活的人,可識人方麵,他比程五炎還是好多了的。
又想起白蘇,很激動地抓住白蘇的袖子道:“師父,您比我聰明,您如果住過來,肯定能想到辦法,讓五炎認清他們母子。”
白蘇苦笑:“你讓我先想想,我已經在準備幫一舟了。”
程四海用力點頭,隨後問:“您的身份,要告訴一舟和五炎嗎?”
“暫時先告訴一舟吧。”
程一舟常常鬧脾氣,還經常不聽她的話。
得讓程一舟知道,她是長輩。
“那我現在叫他進來。”
“也好。”
程四海便招呼老徐,讓他叫程一舟進來。
程一舟一直等在外麵,等到林虞母子都回來了,裏麵的人還沒談完話。
聽到老徐喊他,他連忙走了進來。
一進門,就看見白蘇坐在椅子上,而他爺爺則恭恭敬敬站在旁邊。
“?”他腦袋裏緩緩冒出一個問號:“爺爺?”
程四海招招手:“你過來。”
程一舟看了看白蘇,又看了看自己爺爺,總覺得氣氛透著股奇怪的詭譎。
但他還是走上前。
然而下一秒,就聽老爺子指了下白蘇說:“一舟,你給你老祖宗跪下磕個頭。”
“?!”
程一舟愣住,下意識抓了抓自己的耳朵——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也看錯了。
看他沒動,程四海擰眉:“還不跪下磕頭?!”
程一舟終於確認自己沒聽錯。
他脫口而出:“爺爺,你是不是喝多了?”
程四海臉色青了青:“我喝的是茶,不是酒。”
“那您怎麽說葉白蘇是我老祖宗?還讓我給她下跪?”
“因為她就是你死去的老祖宗。”
程四海仔細說明事情的前因後果。
與此同時,客廳裏,林虞和程棟一直盯著茶室的方向。
都七點半了,飯點早過了,飯菜也都涼了。
這三個人在茶室裏,神神秘秘的到底在說什麽?
如果不是老徐把守在門口,他們兩個都忍不住要過去偷聽了。
程棟還好,他很穩,對於自己的情緒把控能力也很強,坐在沙發上一直沒有動,隻是時不時吃點水果。
但林虞坐不住了。
她不顧程棟的眼神勸阻,朝老徐那邊走了過去。
不等她靠近茶室,老徐迎了上來。
像是在防止她靠近聽到裏麵的對話,又像是單純是看到她找自己,率先迎上前。
“太太,您是餓了嗎?”
“我還好……”林虞看了眼茶室的方向,說:“隻是爸年紀大了,我怕他老人家撐不住。不如我進去問問他老人家,要不要先吃點點心?”
本來程家吃飯是很早的,今天是為了請程一舟的同學來做客,所以才晚了點。
可現在,都已經七點半了。
她的說法合情合理。
老徐卻直接拒絕了。
“茶室裏放了很多點心,老爺如果餓了,自己會吃的。他們還沒出來,肯定是有什麽要緊事,您如果餓了,就先吃。”
“客人和爸都沒出來,我先吃像什麽樣子?”
“那就勞煩太太再等一等吧。”
林虞被擋了回來。
臉色很難看,差點忍不住要發火。
還是程棟給她塞了個梨。
“媽,你嚐嚐,今天的梨汁水很足,也很甜。”
林虞這才稍稍壓下怒火。
而茶室裏,程一舟正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