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入侵

第一百一十七章 蟬蛻

缺少了人類驅殼的庇護之後,亡魂是無比脆弱的,哪怕是柔和的月光也對他們的最後的軀體造成巨大的傷害。

在月光下,亡魂的身體迅速變小,消融。但是沒有一個亡魂試圖回避月光,他們近乎貪婪的擁抱著,追逐著月光,如飛蛾撲火一樣。

他們珍惜著這久違的自由,哪怕是下一秒就徹底消亡,也毫不在乎。

亡魂很快就全部消失了,它們消失之後,化作一種淡灰色的粉塵,鋪在地麵上厚厚一層,如同葬禮上鋪著的那沉重的地毯一樣。

粉塵的降落是無規律的,如雪如雨,但奇怪是,不但江城的身邊沒有一點粉塵落下,在遠處荒涼的別墅那裏,也沒有一點粉塵落下。

這些亡魂,哪怕已經到了生命的盡頭,似乎仍然在恐懼著什麽,江城是它們恐懼的對象,遠處的別墅中更是藏著極大的恐懼。

“我有什麽好怕的?”江城搖了搖頭,無言以對。

漫步向前,江城很快就來到了別墅的大門處,別墅的外麵的鐵門雖然鎖著,不過這難不到江城,他稍微用力,輕輕鬆鬆就推開了。

步入正室的大門牢牢鎖死了,並且焊接了鋼筋。好在這裏不是什麽保護區域,江城也不需要講究什麽規則,春分一切,一切阻礙都消於無形,輕輕鬆鬆的就將大門切了下來。

屋內滿滿的全是亡魂所化的灰塵,積了足足十幾厘米厚,這些灰塵十分奇特,大門向內倒去,重重的壓在灰塵上,隻有很少一部分灰塵如雲霧一樣飄了起來。

“這是死了多少人?”外麵的亡魂成千上萬,才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這大廳裏麵到底死了多少人。

江城很不想踩在這些灰塵上,但是也沒有辦法,他隻能盡可能的讓自己的動作小一些。

第一間屋子,空****的。

第二間屋子,依舊是空無一物。

第三間屋子,終於打破了僵局,在屋子的一角,出現了一個被刀切的亂七八糟的木樁。

第三間屋子,有十幾張畫板,隻是每一個畫板之上,有的隻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線條,根本就沒有一張成型的畫麵。

第四間屋子好像是廚房,在桌子上擺著各種美食,雖然食物都已經腐爛了,但是數量繁多的食物還是給人一種豐盛的感覺,每個食物上麵都咬了一口,卻沒有吃完的。

“稀奇古怪。”江城搖了搖頭,走上了二樓。

二樓沒有劃分成許多房間,隻有一個空****的大堂,所有的窗戶都被膠帶封上了,一點光都透不進來,屋裏麵隻有一張椅子擺在正中間,跟一樓成鮮明的對比,地上十分幹淨,一塵不染。

椅子前麵有兩個高高突起的釘子,鏽跡斑斑,在椅子之上,有一張透明的膜疊在了椅子上。

這是什麽玩意?

江城先用春分把窗戶割開,將月光放進來,然後他小心翼翼的在手上覆蓋了好幾層氣息,順帶著扯爛了自己的衣服,包裹在手上,這才將透明的膜拿了起來。

江城抓起了透明之膜,輕輕抖了一下,這東西好像是一個新鮮的蟬蛻一樣,隻不過看大小是從人身上蛻下來的。

“蟬蛻”的彈性十分之好,也十分透明,在月光的照射下,江城透過蟬蛻,完全看到了蟬蛻主人的模樣,那是一個看上去好像還很是秀氣的少年。

“會是你麽?”江城想到蟬蛻的主人,心裏沒由來的一陣厭惡,他將蟬蛻捏成了一個小團,直接從二樓扔了出去。

“滾你媽的!”江城解氣的罵了一句!可他馬上又有些後悔,這蟬蛻好歹是能跟龍頭掛上關係的東西,說不定還是什麽重要的東西,拿回去讓劉梓玉研究研究多好啊,自己這樣隨隨便便的扔出去,心裏倒是痛快了,隻是不會給弄壞了吧。

江城心裏這樣想著,頗有些後悔。但他又不想出去撿,看了看靜靜的躺在外麵的蟬蛻,幹脆不去管它,在這別墅裏麵繼續尋找探查起來。

很快他就發現了一處問題,在一樓的一個小房間,他發現了通往地下室的大門。

隻是……大門雖然輪廓十分清晰,但其內卻被生鐵澆築,水泥填充,江城一拳打在上麵,雖然能打出一個深坑,但是裏麵層層疊疊,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

好在江城還手持利器,春分向前一戳,輕輕鬆鬆的挖下來了一大塊水泥,江城當時就吃了一驚,因為他這一下足足挖下來了一人深的水泥,以及大塊大塊的鋼板,但是裏麵的水泥根本沒有見底的跡象。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江城罵了一聲,是到如今自己也不能放棄,於是當了好半天清理工,直到這時,他才發現這處小小通道,竟然已經完全被水泥所灌滿了!掏出去的水泥在外麵堆了一個小山高,才勉強打通出來了一條通道。

他費力的從通道中擠了進去,穿過黑暗卻腳下一滑,好像踩到了一塊香蕉皮,差點就摔倒在地。

江城手指一撮,點起一點火來來,這才看清楚這裏麵的情況。

這是一處也就50平方大小的密室,密室不大,但在密室之中,滿滿的全都是各種各樣的蟬蛻,從大到小,似人非人……

江城剛才就是踩在了一個蟬蛻上,措不及防下,才會差點滑倒在地。

江城抬起腳,將蟬蛻拿了起來,他剛才踩到腳上的蟬蛻,看起來很像是一個小孩子,最多也就一米一高。

這裏的蟬蛻千奇百怪,有的已經完全不像是人的形狀,江城找到了最為古怪的一個蟬蛻,居然跟蛇模樣一般!

“真他娘的是變態啊!”

江城啐了一口,他感覺身上一陣發麻,這小小的密室裏麵,有這麽多惡心的東西,他倒是很想一把火燒個幹幹淨淨,但是卻又舍不得。

忽然江城敏銳的感官再次幫了他,他發現在一張蟬蛻的底下,似乎掩蓋著什麽東西。

他小心的拂掉了蟬蛻,很快物品的真容就出現在他的麵前,那是一個小小的,上了鎖的鐵皮箱子。

江城輕輕一扭,扯斷了小鎖,將鐵皮箱子打開,裏麵的東西很是雜亂,有小孩子玩的玩具,有女人的梳子……甚至還有一雙破鞋。

不過,這些物品也是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所有的東西,看上去都像是上個世紀的風格,十分古老。

雜物沒有什麽用,江城也沒心情玩解密的遊戲,好在江城找到了一本筆記本,他輕輕打開,立馬就被吸引住了。

這是一本日記,日記的主人,名叫張鳳翱。

陰暗怪異的小屋,滿屋子的蟬蛻,不知道哪裏吹來了一陣風,江城的指尖火焰搖曳,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陰森,恐怖。

江城翻開了日記。

第一頁:1999年6月7日,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頂替村裏的老王去油田,雖然隻是臨時工,雖然隻能幹半年,但我很滿意。他們說油田工資給的高,有時候一個月能給一千三,真是不錯,可以給小糖糖買點玩具了。哦,我親愛的女兒,你不是愛畫畫嗎?我會給你買最好的彩筆!

一個不錯的父親,這是一頁的表述。

接下來,都是一些家長裏短的東西,張鳳翱找到了新工作,自我感覺還不錯,可很快,事情就發生了變化。

1999年7月1日:新開的油井出現了問題,不但不吐油了,鑽頭居然也歪了,技工連換了幾個新鑽頭,可依然鑿不開阻礙。拉上來的鑽頭,全都爛的不成模樣,我隻是個幹活的,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麽,但看隊長的臉色不是很好看,晚上我請隊長吃飯隊長都沒去。

1999年7月3日:油井出問題了,地麵塌了下去,破開了一個大洞,幾個技工連帶設備一起砸了下去,好慘!幸虧我當時站的遠,要不然就栽了,琪琪肚子裏還有娃,我還有糖糖,我一定要小心,我不是為一個人而活,絕對不能死。

1999年7月6日:領導要組織一批人下去看看,我才不願意去,可是老栗他們幾個都欺負我是臨時工,非要我去,要不然就把我攆走,領導也瞎了眼!我呸!他娘的!

1999年7月11日:農業局的大官都來了,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話,看來這次是非下去不行了,不怕,不就是幾個死人麽,我們下去弄上來就行了,明天就要下井了,早點睡,想糖糖。

1999年8月10日:出事已經快要一月了,審查終於結束了,那個胖子局長竟然沒死!嗬嗬,我居然躲了過去!那樣寶貝歸我了!青銅的應該值很多錢吧!

1999年8月12日:辭職了,不幹了,再待下去說不定還會被攆著去白骨地宮,領導還有點人心眼,給了兩千五的補償金。

1999年8月17日:村裏告訴我他們娘倆回娘家去了,真是的,走也不說一聲,這麽多天,也不去看看我,罷了,我找到的好寶貝,回來一定能讓她們娘倆大吃一驚,隻是右胳膊有點痛。

1999年9月1日:我不敢相信!我不相信!騙人的,都是騙人的,你個無情無義的女人,老子一定要宰了你!

1999年9月3日:女人沒有一個好東西,我求她跟我回家,她卻不管不顧!老子在外麵拚死拚活,你居然在家裏亂搞,既然這樣,那你就去死吧!還有糖糖不是我的女兒,那也一樣活不了!

1999年10月5日:坐了一夜,我摟著已經變涼的糖糖,心裏想了很多,還是去自首吧,家都沒了,我也不想活了。吃個槍子也是不錯,不過那樣寶貝我不能便宜了任何人,我要帶走,幹脆就吃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