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畫皮
劉梓玉越說聲音越大，直到周圍的人都皺著眉頭看了過來，劉梓玉的聲音才小了下去，但他的情緒也隨之漸漸的低沉。
“不要緊，你我不是還清醒著嗎？”江城隻好安慰道。
劉梓玉擦了把汗：“我們才有多大的力量？江城啊，一個人兩個人被欲望和罪惡所吸引，所墮落產生的負麵並沒有什麽，無非是多一些犯罪事件而已。
但是當社會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被情緒所左右，並且克製不住這種情緒，無論是貪，嗔，妒還是什麽也好，最後都會通過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表達，也就是通過殺戮暴力來表達時，等待人類社會的即將就是混亂，徹頭徹尾的混亂！”
“你想啊江城，我們跟野獸的區別是什麽？智慧上的領先隻是一個方麵，最為關鍵的是我們懂得克製自己的情緒！每個人都有情緒，每個人都有憤怒的時候，但是人懂得克製，所以才有了生活，所有人都懂得克製的時候，就有了秩序，就有了社會結構！”
“可是現在呢，嗬嗬，千裏之穴潰於蟻穴。”劉梓玉看著灰蒙蒙的天空，臉上的皺紋深刻的簡直像刀劈一般：“人類最基本的東西正在快速的流逝著！”
“不說了不說了，對了！你說的使魔和魔徒這兩個名字我查到了，不過資料也很有限，隻在一個商代甲骨文的拓本上找到一點資料。我找到這樣一段話，大致的意思是這樣的：”
“人無心則為使魔，有魔心則為魔徒。”
“根據我的理解，完全被欲望占據內心，不知所從，隻知道根據各種欲望，比如殺欲，色欲什麽的行事的魔就是使魔，就跟現在的人很像了呢，說不定剛才我說的那些人跟使魔就差了一層窗戶紙而已。
至於魔徒……則是這樣解釋的：已經從欲望中超脫出來，或者是欲望有了更深一層的表現時，那就是魔徒。”
“簡單的說，就好像是一個隻為本能而存在的瘋子和一個冷靜的殺人狂一樣。資料不多，基本就是這個意思。哦，對了，還有一個叫魔主的詞匯。”
“對於魔主的描寫玄之又玄，我也看不太懂，隻明白一點：魔主似乎能夠在某種程度上控製使魔，催化使魔！其他的倒是沒有什麽東西了，畢竟甲骨文上記載的信息太少了，後人也隻能有限的認識進行推測而已。
不過這個魔主給我的感覺絕對比使魔魔徒什麽的要危險的多，真是的，古代真有這樣的東西嗎，難道古人也經曆過什麽嗎……”
“不要想太多，我們隻要做好自己就行，該盡自己綿薄之力的時候，盡力而已，死而後已即可。”江城勸道。
“你這樣想真是不錯，我也定會如此！可是向我們這樣還算清醒的人，到底還有多少？天塌下來了，就算我們兩個有補天的心，可是也沒有補天的力量啊！”劉梓玉苦笑著，他指著前麵一個正從沿街店鋪裏偷走東西，繼而飛快逃跑的孩子說道：
“那個是我的學生，他可是個好孩子啊！不光學習好，也特別有禮貌，每年都去我家拜年……真是好孩子啊！可是最近他突然就不來上學了，打電話也打不通，直到前幾天被人逮住偷東西扭到學校裏來了，我才知道，他一直在偷竊。”
“我替他把錢付了，問他問什麽要這樣，他的回答讓我心疼。他說：買不起的東西為什麽不用偷？反正得到了就行啊！別人有我沒有，我就不樂意！就想要的道我怎麽說他都是這樣回答我，我都快要瘋了。”
“他父母把他領回去了，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在學校見過他……”
“他之前可真是一個好孩子，學習刻苦，又有禮貌，今年肯定能考上一中，我都幫他填了推舉的……可這到底是怎麽了？難道一切的美好都要顛倒過來？非要個天翻地覆才行？”
一路上，劉梓玉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這到底怎麽了？江城最開始還能跟著說幾句，但是到了後來他就無言以對，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甚至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誠然，就像是劉梓玉說的一樣，一個人兩個人他們能處理了，可是十個人百個人或者說千萬人的時候呢？
人潮如海，洶洶而來。
南美洲有種叫行軍蟻的螞蟻，雖然隻是小小昆蟲，但是行軍蟻的數量龐大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後，沒有任何的野獸是它的對手，哪怕是美洲虎，也不過是行軍蟻口中的一盤菜而已！
不過橫行無忌的行軍蟻也就隻有千萬，要知道世界上最多的動物並不是行軍蟻，而是人啊！
70億人，要是個個都墮落了，他又能做什麽？
就算他與眾不同，可也是茫茫大海中的一滴水。
到底該怎麽辦？
劉梓玉不知道，所以他迷茫。
一路沉默。
沒走幾步，中學很快就到了，劉梓玉臉上才流出一點笑容來，他朝著江城說道：“你站開一點吧，我不想牽扯你。”
“嘎？”
“額，總而言之，就是，就是，就是你站的遠一點啊，我處理一些事情。”
劉梓玉越說越急，最後竟然不理會江城直接走開了，江城目瞪口呆的看著劉梓玉走到學校門口後脫下來了外套，露出裏麵一件非常殺馬特的衣服來。
順便著他也成功看到了劉梓玉的紋身。
一身荊棘。
順便還紋著一句話。
不懼蛟龍。
何懼生死。
江城愣住了。
他眼眶微微濕潤。
這是最底層人，最無助的表現。
無權也無勢，隻有骨和筋。
賤膚何足惜，畫虎嚇人心。
他看見劉梓玉抽出了一根棍子。
寒風中，老頭瑟瑟發抖，穿著寒酸可笑的衣服。
卻威風凜凜，昂然而立，如迎接大軍凱旋的元帥，如正準備出擊狙敵的將軍！
鈴鈴鈴！
下課鈴一響，一群學生立馬就從大門裏擠著衝了出來，一個小姑娘一馬當先，不斷試圖走在前麵向前跑。但是有幾個頭發花花綠綠的學生一直圍繞在她的身邊指指點點，甚至還刻意阻攔她不讓她出去。
江城認得，那就是小茶。
此時的小茶沒有一絲風塵的痕跡，幼小的麵孔上全都是驚慌失措，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被群群狐狸圍繞著。
一個棍子從天而降，打在了一個混蛋狐狸的肩上，把他硬生生的抽翻在地一陣呲牙咧嘴，隨後一隻老獅子咆哮著衝了進來，三下五除二，就驅散了狐狸。
沒人敢管，沒人吱聲。
狐狸們再也沒有了往日的跋扈，而是掉頭鼠竄。
在學校裏麵的保安，每一個都要比劉梓玉強壯上一分，但是卻沒有人敢出來阻止。
以前劉梓玉愁的不行的事情，他大道理講了一通，關係找了不少卻沒有任何用，然而眼下就這麽輕鬆的解決了。
“作惡人，辦善事。”江城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件事情雖然被劉梓玉解決了，但是卻也反映出一個問題來：難道所有的惡事都必須要用拳頭來解決嗎？
“目前看起來好像是這樣的。”江城搖了搖頭，迎上了劉梓玉笑著說道：“老劉，去你家坐會？”
“好好好。”劉梓玉笑了一聲，倒是小茶看到江城嚇了一跳，躲在了父親的身後，不知道為什麽她對這個大哥哥總是有點害怕。
總覺著他會突然狠狠的打自己一巴掌一樣，不過為什麽要有這個想法呢？這個大哥哥其實長得蠻好看的，也很威武的樣子，肯定能夠保護自己……
“想什麽呢閨女？”
劉梓玉拐過了一條街，就又把自己老舊中山裝穿上，眼鏡帶上，又恢複了那個古板的中年人形象：“閨女，你怎麽魂不守舍的，這是我跟你提過的江城叔叔……”
“哥哥好！”
小茶乖巧的叫了一聲；“爹，沒什麽的。對了，學校裏幾個班幹部成立了一個學生自治委員會，說是要以後所有人都要通過委員會跟老師們交涉，通過集體的力量讓老師取消周末補課，透明學雜費什麽的。每個人還要交五百塊的會費，那群人鬧得可厲害了，聽說別的班所有人都入了，他們還跟老師吵了起來……”
“我們班也有很多要加入這個委員會的，鈴鈴也加入了，恩，阿芳也入了！爹，我要怎麽辦？”
“恩？”劉梓玉覺得這學生自治委員會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是他也沒想太多，隻是叮囑女兒不要跟這些人牽扯太深而已。
他犯了一個大錯。
很快殘酷的現實就會教導他，黑暗不是即將入侵，而是已經來了！
欲望降臨這世間，所有人都被欲望所左右，而那一部分人最先墮落，自然是最容易動搖，經曆世事最少的一批人……
在這個人類被負麵情緒左右，社會秩序即將崩潰的時候，任何一點不尋常的事情，都必須要謹慎才是。
可是劉梓玉並沒有意識到這些，或許是他還有些幻想，或許是他還有些期待一切隻是一場謊言，總而言之，他沒有注意到這即將爆發的火藥桶上，那一點馬上要被點燃的引信！
江城或許意識到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但是他也沒有想的太深。
現實不會考慮你有什麽原因，隻要你忽略了，他很快就會給出血淋淋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