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在茂密的森林中一片狹窄的空地上，隱藏著一座由土牆和壕溝築成的小小的堡壘，堡壘裏麵有幾間簡陋的茅舍和小屋。一群沒有戴帽子衣衫不整的人圍坐在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前吃飯。從他們的穿著立馬就能夠認出他們是一群強盜。一個哨兵盤腿坐在土牆上的小炮邊上，正在為自己的衣服打補丁。從他飛針走線的嫻熟技巧，可以斷定出他是一個有經驗的裁縫，並且他還不時警覺地向四周張望。
雖然酒杯已經從一個人手裏傳到另一個人手裏傳了好幾圈，人群還是異常沉默，沒有人有心情說話。強盜們剛剛吃完了午飯，就接二連三的站了起來，默默地為首領的傷勢做祈禱。他們當中有的走進了小屋，有的或是到森林裏閑逛，或是按照俄國人的習慣，躺下小睡一會兒。哨兵打完補丁之後，，抖了抖他補好的衣服，欣賞起自己完美的手藝來。接著他把針插在衣袖上，坐在小炮上，放開喉嚨，悠閑地唱起了那首古老而憂傷的歌曲：
請不要吵鬧，綠葉沙沙作響的原野母親，
請不要驚擾那勇敢的少年，他此刻在回想自己的心事……
這時，忽然一間小屋的門打開了，一個穿著整齊、頭戴白帽，古板的老婦人在門口出現了。“別吵了，斯交普卡！”她生氣地斥責道，“主人正在休息，而你竟然這樣大嚎大叫！你們這群人真沒良心，也不懂心疼人。”
“對不起，耶格洛弗那。”斯交普卡謙疚地回答說，“好啦，我不唱了，讓我們的主人好好休息，祝願他早日恢複健康。”老婦人又關上門，斯交普卡開始在土牆上來回徘徊巡視著周圍的情況。
在那間老婦人經常出入的小屋裏有一層隔板將房間隔成兩個小屋子，受傷的杜布羅夫斯基則躺在隔板後麵的一張寬大的行軍**。他的手槍安靜地放在麵前的桌子上，劍就掛在他的床頭。地上鋪著貴重的毯子，牆上也掛滿了大幅的貴重的地毯，牆角擺放著一張女用銀製化妝台和一麵大鏡子。杜布羅夫斯基手裏拿著一本打開的書，但是眼睛卻緊緊地閉著。老婦人不時從隔板後麵瞧瞧他，不知道他是睡著了還是在思考問題。
突然，堡壘裏一片混亂，杜布羅夫斯基被驚動了，斯交普卡從窗戶那兒探進頭來。“弗拉基米爾·安德烈耶維奇少爺！”他驚慌地大聲喊道，“我們的人剛剛發來了信號，我們被跟蹤了，好像有大隊的人馬往這個方向走過來。”
杜布羅夫斯基從**立馬跳下來，抓起劍和手槍，大步走了出去。強盜們很快地聚集在院子裏商量對策，他一出來，馬上鴉雀無聲。“人都到齊了嗎？”杜布羅夫斯基問道。
“除了哨兵，都齊了。”他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各就各位！”杜布羅夫斯基喊道。於是強盜們迅速地各自回到指定的地方。
這時，三個哨兵急急忙忙跑了過來，杜布羅夫斯基也迎了上去。
“你們怎麽回事？”他問。
“警察們進了樹林，”他們回答說，“我們都被包圍了。”
杜布羅夫斯基命令他們關緊大門，然後親自去檢查那門小炮。樹林裏的官兵們的說話聲越來越近，官兵越來越靠近他們藏身的小茅屋，強盜們屏息等待著進行攻擊。突然，三四個官兵從樹林裏竄出來，立即又退了回去，隻是放了幾聲信號槍。
“準備戰鬥！”杜布羅夫斯基說。人群中隨即響起一陣沙沙的槍的上膛的聲音，接著一切又恢複了平靜。他們慢慢等待著敵人的靠近，聽到了慢慢走近的敵人的聲音，閃閃發光的武器在樹林裏晃動，約有一百五十名左右士兵從樹林裏湧了出來，叫喊著向土牆衝刺。杜布羅夫斯看準時機點燃了導火線，這一炮打得非常成功，炮彈在人群中炸開了，一個士兵被炸掉了腦袋，另有兩個人受了傷。軍隊裏頓時陷入了混亂，但是，軍官們仍然不顧一切的向前衝，士兵們緊隨其後，跳進了壕溝來掩護自己。強盜們用火槍和手槍瘋狂地向他們射擊。然而那些激怒的士兵扔下壕溝裏二十多個受傷的同伴，盡力想爬上土牆的時候，強盜們拿起了斧頭等候著他們——白刃戰開始了。
士兵們爬上了土牆，強盜們不得不向後撤退，正在這時，杜布羅夫斯基向一個軍官衝過去，用手槍對準他的胸口，開了一槍。接著那軍官仰麵朝天倒在地上，幾個士兵架起他，匆匆把他抬進了樹林。失去了首領，沒有人指揮戰鬥，軍隊變得一片混亂，其餘的人也都停止戰爭。強盜們士氣大振，趁著敵人一時混亂，很快讓他們重新退回到壕溝。士兵們落荒而逃了，強盜們呐喊著追擊他們，勝利已成定局。確信敵人完全被他們打退之後，杜布羅夫斯基下令停止追擊，命令把傷員抬回去，禁止任何人擅自離開崗位，而自己關在堡壘裏。
這件事引起了政府對杜布羅夫斯基膽大妄為搶劫的關注。他們調查了他的蹤跡，派出一連官兵去追捕他，並下命令無論是死是活都一定得抓住他。但是隻是抓住了他們的幾個同夥，強盜對他們說杜布羅夫斯基已經離開他們了。
那次戰爭之後過了幾天，他曾經召集全體同黨，跟他們說，他將永遠離開這兒，並且勸他們也要改變這種生活方式，不要再靠這種方式來生活。“你們已經積攢了一些錢財了。而且你們每人都有一張護照，希望你們拿著它到任何一個邊遠的省份去，從事正當的勞動，富富足足地度過餘生。不過，你們大多數都偷竊成性，可能不會願意拋棄你們這個行當的。”說完這些話，他就一個人離開了，誰都不知道他後來怎麽樣了。
剛開始，這些口供的真實性讓人懷疑，但是由於強盜對他們首領的忠誠是眾所周知的，大家都以為他們是在竭力保護他。不過後來的事情證實了他們所說的話——一切可怕的襲擊、縱火、搶劫都終止了，大路重新變得寬敞通達和安全。還有消息稱，杜布羅夫斯基好像已經離開了俄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