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皇後

這天夜裏,男伯爵夫人出現在我麵前,她穿身白色的禮服,對我說:“你好,顧問先生。”

——施維登博格

在那個恐怖的晚上之後的三天,上午九點鍾,格爾曼去修道院,到那裏給已故伯爵夫人舉行安魂祈禱儀式。

盡管格爾曼心中絲毫沒有愧疚之意,但是,他還是不能抑製住靈魂深處的責備之聲——“你就是殺死老夫人的元凶!”雖然他沒有什麽虔誠的宗教信仰,但卻非常迷信,因為他害怕已故的伯爵夫人死去的靈魂會給他的生活帶來影響,所以決定去參加她的葬禮,請求她的寬恕。

教堂裏到處都擠滿了人,格爾曼費了好大勁才從人群裏擠進去。靈柩停放在奢華的靈台上,上麵蓋著華貴的天鵝絨棺罩。死去的伯爵夫人安詳的躺在靈柩裏,交叉著雙手放在胸前。她頭上戴著一頂鑲著花邊的小帽,穿著一件泛著銀色光芒的白色長袍。靈柩周圍站著她的家人——仆人們全都手持蠟燭,穿著黑色長袍,肩上披著繡有紋章的緞帶,所有的親戚和孩子,包括孫子曾孫——都身著重孝來表達對伯爵夫人的哀思。

沒有人哭,如果有人流淚,那也是虛情假意。伯爵夫人已經是風燭殘年,對她的死誰也不會感到驚訝。她的親人們早已把她看作不存在的人了。一位有著良好聲望年輕牧師替她的葬禮做悼詞。他用簡潔而感人的語句讚美這位德行高尚的老夫人悄然逝去,讚美她長年來一直默默地迎接著一個基督徒式的死亡。“死亡天使找到了她時,”致辭者說道,“她正在全身心虔誠地思索,心平氣和的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祈禱儀式在極為肅穆氣氛中結束。先是親屬們走上前進行遺體告別,接著,許多賓客上前向這位老婦人行最後的禮,向這位多年來始終參與他們無聊宴會的老太太表達最後的敬意。之後便是全體仆人向主人盡最後的忠誠。最後,走上前去的是一位與死者同齡的老婦,由兩個年輕的姑娘在旁邊扶著她。她已經沒有任何氣力彎腰行禮,隻是流著眼淚,吻了吻伯爵夫人冷卻的手。

這時格爾曼下定決心走到靈柩跟前,他在冰冷的地麵上跪了好幾分鍾。最後他起身時臉色跟死者一樣蒼白。接著他走上靈台的台階,彎腰行禮……此刻,他似乎看到死者正眯著眼睛,以嘲弄的眼神瞟了他一眼。哈爾曼急忙向後閃,不小心踩空了台階,仰麵跌倒在地上。正在這時,麗莎韋塔·伊娃諾夫娜也在教堂的走廊裏暈了過去。這個插曲打亂了靜穆的儀式,引起人群裏一陣**,一直延續了好幾分鍾。人們都在竊竊私語。死者的親戚,一個身材魁梧的宮廷侍從低身對站在他身旁的英國人小聲說道,這個年輕軍官正是伯爵夫人的私生子。英國人聽了冷冷地答道:“噢!”

一整天,格爾曼都是一種失魂落魄的模樣。中午,他在一家僻靜的小飯館吃午餐時,一反常態,喝了很多酒,希望能克製住內心的不安和恐慌。但是,過量的酒反而使他的腦子更加混亂。醉醺醺的回到家中,他衣服也不脫,就直接倒在**,呼呼大睡了過去。

他一覺醒來,已經是半夜,皎潔的月光灑進了他的房間,照的房間裏透亮。他看了一下表——兩點三刻。睡意消失了,他坐在床沿上,回憶著老伯爵夫人的葬禮。

這時,街上有個人影朝他的窗口看了一眼,隨即又離開了。格爾曼絲毫沒有察覺到異常。過了一陣,他聽到有人打開房前的門。格爾曼以為是自己的勤務兵,肯定又喝醉了酒,夜遊回來了。但是,他聽到的是一陣不熟悉的腳步聲——有人穿著便鞋在地板上輕聲地走著。

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女人走了進來。格爾曼以為是自己的老奶媽,心裏感到好奇道:這麽晚了,她來做什麽。但是那個白衣女人輕飄飄地穿過房間,來到他的麵前,停住了。格爾曼這才發現,原來是伯爵夫人。

“我背著自己的意願來這裏找你,”她用非常堅定的語氣說,“但是我是奉命前來滿足你的請求的。三點,七點,愛司,是能夠讓你贏錢的至關重要的三點。不過,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一天之內,你隻許押一張牌,而且,從此之後,今生永遠不允許賭錢。我饒恕你所對我犯下的罪,但你要娶我的養女麗莎韋塔·伊娃諾夫娜為妻……”

說完,她慢慢地轉過身,又邁著沙沙的腳步聲向門口走去,然後便消失了。格爾曼聽到前廳的門被打開,繼而“砰”的一聲關上了。他又隱約發現有人朝他的窗口望了一眼。

過了好半天,格爾曼才緩過神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站起來到隔壁的房間,發現勤務兵躺在地板上。格爾曼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叫醒。勤務兵還是跟往常一樣,喝得爛醉如泥,別指望能從他那兒得到什麽消息。前廳的門是鎖著。格爾曼毫無收獲的回到自己的房間,點燃蠟燭,把剛剛所經曆的一幕細細的回想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