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十五年的卷宗,疑點滿滿
王管理員聽到劉柏林竟然同意了,臉上露出錯愕和為難的神色,他急忙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提醒道:“劉局,這……這恐怕不合規矩吧?而且羅副局長特意交代過,禁止這個林硯以任何形式參與局裏的案件調查,您看這……”
他的話還沒說完,劉柏林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才的和藹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威嚴和不悅。
他刻意提高了聲調,“羅副局長交代?老王,你是檔案科的人,還是刑偵支隊的人?什麽時候我主管的檔案科,需要優先執行其他部門領導的‘交代’了?”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冷意,“規矩我懂,但最終批不批,怎麽批,是我職權範圍內的事!還是說,你覺得我劉柏林做事,需要先請示羅連成副局長?”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王管理員頓時嚇得臉色發白,冷汗都出來了,連忙擺手彎腰:“不不不,劉局,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我這就帶他們去,這就去!”
他再也不敢多言,生怕惹惱了這位顯然正在氣頭上的副局長。
劉柏林冷哼一聲,目光掃過林硯和蘇錦,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去看吧。記住我說的話。”
說完,他拂袖而去,仿佛剛才的爭執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卻充分展示了他與羅連成之間微妙的角力,以及他此刻所擁有的“權威”。
王管理員不敢再有絲毫怠慢,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拿出登記簿讓林硯和蘇錦登記,然後帶著他們走向檔案庫深處。
冰冷的金屬檔案櫃排列成行,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
管理員在一個標有“ 交通事故”區域的櫃子前停下,熟練地找到編號,抽出一個厚厚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的牛皮紙檔案袋。
“跟我來閱覽室。”他語氣生硬地說。
閱覽室是一個狹小的房間,隻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牆壁是透明的玻璃,可以從外麵看到裏麵的情況。
王管理員將檔案袋放在桌上:“就在這裏看,不準拆封線,不準折疊塗畫,不準拍照,看完叫我。”
說完,他退了出去,但沒有走遠,就站在玻璃牆外,像是在執行監督任務。
門一關上,閱覽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蘇錦看著桌上那個寫著父親名字和編號的檔案袋,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她的手微微顫抖,伸向檔案袋的棉線封口,幾次都沒能解開。
那是她父親死亡的真相,是她十五年來一直被蒙在鼓裏的悲劇,此刻就近在眼前,卻重若千鈞。
一隻溫暖而堅定的大手輕輕覆蓋住了她冰涼顫抖的手。
蘇錦抬起頭,對上林硯深邃而平靜的目光。
他的手掌寬厚,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來。”林硯的聲音很低,卻很沉穩。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棉線,仿佛怕驚擾了沉睡的往事。
蘇錦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感受著手背上殘留的溫度,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似乎奇異地平複了一些。
她輕輕“嗯”了一聲,縮回手,指尖卻不自覺地蜷縮起來,仿佛還想抓住那片刻的溫暖和依靠。
林硯將文件一一取出,攤在桌上。
最上麵就是幾張現場黑白照片。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父親出事現場的慘烈照片,蘇錦還是瞬間臉色煞白,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眶立刻紅了。
她猛地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林硯默默地將照片壓下,將現場勘查記錄和技術報告推到前麵,低聲道:“先看文字部分。”
蘇錦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將目光投向那些冰冷的文字。
她是警察,必須專業,必須從中找到破綻。
兩人並排坐著,仔細翻閱。
記錄描述的事故過程很常規:車輛失控,撞上路旁電線杆,駕駛員因劇烈撞擊死亡。
刹車係統檢查未發現異常,傾向於認定為單方責任事故。
一切看起來似乎無懈可擊。
但林硯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的目光反複掃過現場勘查記錄裏的幾個數據——刹車痕跡長度、車輛損毀程度、電線杆的撞擊點高度。
“不對……”他喃喃自語。
“什麽不對?”蘇錦立刻追問。
林硯指著報告上的數據:“根據報告的刹車痕跡長度和車輛重量計算,撞上前的速度確實很快,符合‘超速’結論,但是……”
他拿起一張顯示車輛側麵全貌的照片,“你看車輛撞擊後的形態和電線杆的受損程度,這種程度的變形和破壞,需要的力量應該比報告計算出的動能更大才對,而且……”
他的手指點在另一張照片駕駛座側窗框一個不起眼的凹陷上:“這個凹陷的形狀和深度,不太像是撞擊電線杆造成的二次拋灑物所致,倒像是……被某種高速、尖銳的物體從特定角度擊中過。”
蘇錦湊近仔細看,經林硯一提,她也覺得那個小凹陷有些突兀。
接著,林硯又翻到了屍檢報告的摘要部分,臉色更加凝重:“報告隻說顱腦損傷和內髒破裂,符合交通事故,但馬叔提到的頸部可疑痕跡,隻字未提。”
就在這時,林硯的目光被夾在報告最後一頁的一份附件吸引住了。
那是一份非常簡短的“現場微量物證提取記錄”,通常這種記錄不會放入交通事故卷宗,除非有特殊發現。
記錄上隻有寥寥幾行字,提到在駕駛座車門把手內側和方向盤縫隙裏,提取到極微量的、成分不明的“暗紅色金屬氧化物粉塵及微量有機殘留”,備注“疑與事故無關,或為環境汙染物,未進一步檢測”。
“暗紅色金屬氧化物粉塵?”林硯盯著這行字,瞳孔微微收縮。
他猛地想起馬強之前的描述——蘇明遠家裏地板上那個用“暗紅色、像是幹涸血跡的東西”畫出的扭曲符號!
這難道是巧合?
還有“微量有機殘留”……這又是什麽?
報告語焉不詳,直接歸類為“汙染”,顯得太過草率和刻意。
這些細節單獨看或許都可以解釋,但組合在一起——矛盾的車速與損毀程度、奇怪的凹陷、缺失的屍檢細節,以及這詭異的“不明粉塵”——全都指向一個結論:這起車禍,絕不像報告寫的那麽簡單!
蘇錦也看到了這份記錄,她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但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憤怒和發現線索的激動:“他們……他們明明發現了奇怪的東西,卻故意忽略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