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我不恨你,你隻是個可憐人
刑警隊問詢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梁舒然再次被請來,與之前兩次的悲痛或冷靜不同,這次她的臉上寫滿了明顯的煩躁和憤怒。
單向玻璃的另一邊,觀察室內氣氛凝重。
李國林雙手抱胸,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穿透玻璃,不放過梁舒然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蘇錦跟在林硯的身後,胸膛微微起伏,顯然還在極力壓製著梁舒然背叛林硯的怒火,但此刻她的注意力也完全被即將開始的訊問吸引。
她倒要看看,那個“討厭鬼”林硯能問出什麽花來。
林硯朝李國林點頭示意之後,打開門走進了審訊室。
他穿著一身外賣服,與這肅殺的審訊環境格格不入。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隨意地踱步到桌邊,目光平靜地落在梁舒然身上,那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穿透力。
梁舒然下意識地抬起頭,和林硯四目相對之下,那種憤怒瞬間扭曲,摻雜進了震驚、羞愧和更深的敵意。
“怎麽是你?”梁舒然的聲音尖利起來,仿佛被蠍子蜇了一下,“你們警方是沒人了嗎?讓一個送外賣的、一個有前科的人來審問我?李隊長呢?我要見李隊長!”
話音剛落,李國林的聲音從觀察室的擴音器裏傳來,低沉而威嚴:“林硯有我的授權,他是我們隊的特別顧問。”
梁舒然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特別顧問?嗬嗬!有意思,穿著外賣服的特別顧問!”
林硯平靜地坐在那裏,目光像平靜的湖麵,深不見底,卻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失態。
他沒有回應她的叫囂,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裏沒有恨,沒有報複,甚至沒有太多的情緒,隻有一種接近悲憫的審視,這種目光反而讓梁舒然更加無所適從,愈發暴躁。
“梁小姐!”林硯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請坐,隻是有幾個問題需要再向你核實一下。”
“我沒什麽好跟你說的!你算什麽東西!”梁舒然激動地想要起身離開,卻被旁邊的蘇錦按回了座位。
“你冷靜點!”蘇錦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出聲喝道,“配合調查是你的義務!”
林硯抬手示意蘇錦少安毋躁,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梁舒然:“梁小姐,我們都很忙,直接進入正題吧。”
他翻開麵前的文件夾,裏麵是幾張打印出來的監控截圖。
“根據小區大門及周邊路口的監控顯示。”林硯將一張截圖推到她麵前,“案發當天下午兩點五十分至三點零五分,也就是你準備去看望你妹妹的這段時間,你在小區門口來回徘徊了三次,最終在三點十分才進入小區,能解釋一下這十五分鍾裏,你在猶豫什麽?或者在等什麽嗎?”
梁舒然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有些發白,她顯然沒料到林硯連這個細節都查到了。
她猛地吸了口氣,強作鎮定:“我……我當時在小區門口的超市買東西看望她,前麵兩次都沒有買夠,我再次回去買不行嗎?”
“當然可以。”林硯沒有追問,而是直直地盯著梁舒然,“那麽有件事,你怎麽解釋?”
“墜樓發生後,人群受到驚嚇,大多是驚恐地後退或遠遠觀望。而你……”
他的目光銳利瞬間起來,“從監控上看,你幾乎是毫不停頓地、第一時間就衝向了屍體,甚至沒有絲毫確認身份的猶豫。”
林硯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正常情況下,一個人看到墜樓現場,首先是震驚和恐懼,即使懷疑是自己的親人,衝上去後第一反應也應該是確認是否還有生命體征,會害怕造成二次傷害,動作會遲疑、會試探。而你——”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清晰:“你是直接撲上去,緊緊抱住了屍體,動作迅猛而……堅決,梁小姐,你當時為什麽那麽肯定墜樓的就是你妹妹?你衝上去那麽堅決地抱住她,到底是為了確認她的死亡,還是為了……掩蓋或者取走什麽?”
“胡說八道!”梁舒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跳起來,情緒徹底失控,指著林硯尖叫,“林硯!你這是在報複我!就因為五年前的事你懷恨在心!你故意誣陷我!”
她死死盯著林硯,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傷人的話:“你那五年牢坐得不冤!你就是罪有應得!你侵犯我,你就是個人渣!”
“你胡說!”蘇錦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秦山已經說過了,是你……”
“蘇錦。”林硯再次出聲,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向梁舒然,那眼神裏的悲憫更深了,仿佛在看一個泥足深陷、無可救藥的可憐人。
“五年牢獄!”林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確實失去了很多,但我並不恨你。”
梁舒然猙獰的表情瞬間僵住,似乎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林硯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我甚至覺得,你比我更可憐。”
“我可憐?哈哈!你說我可憐?”梁舒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但笑聲幹澀而尖銳。
“不是嗎?”林硯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她的靈魂,“你用背叛和謊言,換來的是什麽呢?是整整五年,陪在一個把你和你的妹妹都視為玩物、隨時可以丟棄的渣男身邊。你得到了他的錢?他的勢?還是他那廉價的、需要你搖尾乞憐才能換來的一點關注?”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精準地紮在梁舒然最痛的地方。
“你甚至……”林硯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真正的惋惜,“為了維持這種虛假的關係,為了除掉可能威脅到你的妹妹,不惜雙手沾上至親的血,梁舒然,你用五年青春和一條人命,換來的就是這種隨時可能崩塌的虛假繁榮,你說,到底是你可憐,還是我可憐?”
“閉嘴!你給我閉嘴!”梁舒然徹底失控了,林硯的平靜和憐憫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她崩潰。
她像是被徹底撕掉了所有偽裝,露出了裏麵那個蒼白、恐懼、歇斯底裏的內核。
她猛地揮舞著手臂,尖叫起來,“不……不是這樣的!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