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戶部折鋒
魏瓊嵐心裏亂糟糟的。
“大小姐,老將軍急火攻心,又吐血了。”
親兵魏勇跌跌撞撞衝進屋,打斷了她的思緒。
魏瓊嵐猛地站起身。
“軍糧還沒到?戶部那幫老雜毛在吃幹飯嗎!”
“說是賬目對不上,張啟年被查,戶部現在人人自危,誰也不敢落筆簽字。”
魏勇拳頭捏得咯吱響。
“這幫混賬,前線將士啃凍土吃戰馬,他們擱京城算賬玩呢!”
魏瓊嵐翻身上馬向戶部衙門走去。
到了地方,她連馬都沒下,直接甩開韁繩跨進大門。
戶部侍郎錢有才正坐在太師椅上剔牙。
他見魏瓊嵐闖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喲,這不是魏大小姐嗎,什麽風把您這尊大佛吹到這窮衙門來了?”
“錢大人,北漠的軍糧餘款,今天必須批下來。”
魏瓊嵐把手裏的馬鞭往桌上一橫。
錢有才冷笑一聲。
“魏小姐,不是下官不批,實在是張大人剛出了事,這賬……亂得緊哪。”
“亂?前天你還說隻要蓋個章就行,今天就亂了?”
“前天是前天,今天是今天,皇上查得嚴,下官也得保住這顆腦袋不是?”
錢有才剔著指甲縫,壓根不看她。
這老東西分明是在替嚴家報仇,張啟年折在趙牧原手裏,嚴家動不了王府,就開始捏魏家這個軟柿子。
“錢有才,你再說一遍,這章你蓋不蓋?”
“律例在那擺著,魏小姐,您就是打死下官,這沒核準的賬,也過不去。”
錢有才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甚至還故意挺了挺脖子。
旁邊幾個小吏躲在暗處偷笑,對著魏瓊嵐指點點。
“看,沒了閑王撐腰,魏家也就剩下那杆破槍了。”
“誰說不是呢,以前橫著走,現在連個戶部都進不去,嘖嘖。”
她以前總覺得趙牧原是個累贅,拉低了她魏家的檔次。
“我抽死你這徇私枉法的狗東西!”
魏瓊嵐手裏的馬鞭帶照著錢有才那張老臉就劈了下去。
桌上的公文飛得滿天都是,錢有才嚇得一躲到了桌子底下。
“殺人啦!魏家小姐藐視朝綱,要血濺戶部啦!”
錢有才扯著嗓子大喊,跟殺豬似的。
魏瓊嵐剛想揮第二鞭,就被魏勇死死拉住了。
“大小姐,不能動手!這是套,他們在等您鑽呢!”
魏勇拖著魏瓊嵐往外走。
果然,大門外幾個禦史正巧路過。
其中一個領頭的正是嚴嵩的門生周必大。
他看著滿地狼藉和躲在桌底的錢有才。
“魏家女將,好大的威風,這衙門是您魏家的練兵場不成?”
周必大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裏掏出本本。
“來人,把魏小姐在戶部撒野的事記下來,本官這就進宮彈劾。”
“周大人,是他們故意刁難軍糧……”
魏瓊嵐話沒說完,就被周必大揮手打斷。
“賬目核查是法度,你揮鞭傷人是無禮,是非曲直,皇上麵前自有公論。”
魏瓊嵐看著這群官官相護的嘴臉,心裏一陣寒意。
她以前以為戰場廝殺最難,現在才發現,這京城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沒了那層身份,她魏瓊嵐在這些人眼裏,不過是個稍微強壯點、隨時能扣上反賊帽子的武夫。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戶部,街上的百姓紛紛側目。
“聽說魏將軍家的大小姐被和離了?”
“這種悍婦,閑王爺受得了才怪,看,現在沒靠山了吧。”
“這叫報應,以前多風光,現在連個小官都敢給她臉色看。”
回到魏府,管家迎上來。
“大小姐,宮裏傳口諭,說您行為不端,讓您在府裏閉門思過。”
魏瓊嵐自嘲地笑了笑。
“思過?我確實該思過。”
她以前看不上趙牧原那股子陰損勁兒,覺得那是小人行徑。
可現在她懂了,在這京城的一畝三分地,老實人就是案板上的肉。
趙牧原在王府裝病,是在躲暗箭。
“爹,女兒錯了。”
她跪在魏老將軍的病榻前,眼淚終於沒憋住,掉了下來。
魏老將軍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嵐兒,這京城的水,比北漠的沙暴還要吃人啊。”
“沒了那閑王的名頭,咱魏家,就是嚴嵩眼裏的眼中釘。”
魏瓊嵐把頭深深埋進被子裏。
另一邊,閑王府,密室。
趙牧原正聽著影衛匯報戶部的事。
“嘖嘖,我這前妻,脾氣還是那麽爆。”
“王爺,魏小姐被彈劾了,您不幫一把?”
管家試探著問了一句。
“幫?拿什麽幫?我現在可是重病在床,動一根手指頭都能暈過去。”
“再說了,不讓她吃點苦頭,她怎麽知道老子的好?”
“盯著嚴家那幾個收鋪子的手下,他們敢斷魏家的糧,我就斷他們的路。”
趙牧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今晚,咱們去會會那股底下的水。”
管家應了一聲,正要退下,趙牧原又叫住了他。
“弄點好藥,偷偷送魏府去,就說是皇上賞的,別讓她知道是我給的。”
“王爺,您這又是何必呢?”
“你不懂,這叫情趣。”
趙牧原嘿嘿一笑。
而在魏府的暗處,嚴家的死士正死死盯著每一道出入的門戶。
嚴嵩在書房裏看著彈劾魏瓊嵐的奏章,滿意地捋了捋胡子。
“魏家這杆槍,折了才好,沒了槍,那小閑王就成了沒牙的虎。”
“爹,趙牧原那邊還是沒動靜,真是在養病?”
“哼,管他真病假病,隻要他不出王府,這京城就是老夫說了算。”
與此同時,京城西市,一家不起眼的茶樓裏。
幾個身著綢緞的商賈正圍坐在一起。
“東家發話了,不管花多少銀子,要把那幾個鋪子吞下來。”
“可是嚴家也在盯著那幾塊地,咱們這麽幹,是不是太冒險了?”
“東家說了,這京城的天,要變了,咱們得提前搭好台子。”
其中一個首領手裏握著一塊令牌。
遠處的閑王府燈火搖曳,趙牧原站在窗前。
“魏瓊嵐,你要是真撐不住了,就來求本王。”
“本王不介意再帶你去那戶部,把錢有才的胡子全給拔了。”
他自言自語著,臉上露出一抹極其張揚的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