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風雪前夜,世子他一夜白頭

第22章 墳墓

江映雪直接被氣醒。

她才不要當妾室。

可是一睜眼,室內空****,她迷惘地眨了眨眼,望著敞開的窗欞,穿上錦繡雲鞋,來到窗邊,望著明月想起今日正好是要留宿的日子。

他沒有留宿。

他走了。

連同解釋也一並帶走。

江映雪扯了扯唇角,收斂思緒,轉身回到床榻上,卻發現八仙桌多了一匣子。

她走過去掀開,紫檀匣子裏放了她最愛的梅花金簪,還有一枚劍簪,以及數不清的珍珠金玉。

不用想,便知道是宴時寒趁著她入睡時,悄悄放在了八仙桌上。

往常她見了這些東西,必然歡喜。

她歡喜的不是金玉,而是他珍視自己的心意。

江映雪歎口氣,悠悠地將匣子放在內室的博古架上。

博古架一麵擺滿了金玉器具,都是這些年宴時寒送給她的。

她甚至有個私庫,裏麵裝著黃金萬兩,數不清的珠寶金簪。

到了和離的那日,她會將他送的禮物全都還給他。

至於他給自己置辦的田產,也會一並還給他。

她身上有父母留給她的祖宅,還有娘親為她早早準備的嫁妝。

江映雪不想欠他的任何東西。

她幹幹淨淨的來,也要幹幹淨淨地離開。

江映雪壓下煩亂的思緒,吐出一口濁氣,放好匣子後,重新躺回床榻。

這次她輾轉反側,卻始終無法入睡,幹脆爬起來點上油燈,在窗邊看書。

書看多了,她眼皮子打架,連同手上的雜書掉落在地上,毫無察覺。

不知過了多久,江映雪靠在榻邊的茶幾上酣然入睡,迷糊中仿佛聽到誰在耳邊低沉道:“怎麽不回床榻睡。”

為什麽做夢都離不開宴時寒。

江映雪蹙眉,想要忘卻他的聲音。

萬幸,除卻這句話後,宴時寒的聲音不再出現在耳邊。

昏昏沉沉地陷入沉睡中,不知過了多久,江映雪醒來後,發現自己在矮榻上,迷惘地眨了眨眼,起身掀起被褥,春明恰好從簷下而來。

見到她醒了,連忙過來伺候,“夫人你醒了,奴婢伺候你更衣。”

“不必,昨晚是你將我送回床榻嗎?”

不然她怎麽會回到床榻上。

春明聞言,拿著錦帕捂著唇笑,“世子半夜來探望夫人,見到夫人睡在床榻上,就親自抱過去。”

當時春明悄悄窺探了一眼。向來冷峻的世子,難得露出溫柔,將夫人小心抱到床榻,還細心地捏緊被褥。

臨走之前,還過問夫人今晚有沒有用晚膳。

春明感歎,“世子對夫人真是情真意切!”

江映雪垂簾,原來昨夜迷迷糊糊中聽到的那句話不是假話。

真的是宴時寒。

她不是說過兩人要涇渭分明?而且他都跟顧絮有私情,為何一直對她留情,想到昨晚的噩夢。難道他想讓自己當妾?她連忙搖頭,不可能。

他再怎麽薄情,也不至於戲弄她到那種荒唐地步。

可是他分明對她沒有愛。

又何必……

打住……

他不過是心血**,不必多想。

無論如何,他想做什麽,她都不必在意!再者她昨日還跟大夫人說要幫宴時寒納妾!

再想想和離後,她可是要回衢州!

江映雪揉了揉自己的麵容,一番梳洗打扮後,神采奕奕。

*

隔日,正好到了她父母的忌日。

宴時寒每年都會親自陪她去墓碑前燒祭文、燒香。

前不久宴時寒還主動跟她提過,因而江映雪早早用完早膳,就在院子裏等宴時寒到來。

然而左等右等,宴時寒還不來。

他是不是失言了?

可是宴時寒不是言而無信的人。

況且他要是有事不來,會派人來通傳一聲,江映雪還是靜靜地坐在美人榻上,等他歸來。

須臾間,春雨淅淅瀝瀝落下,庭院落了滿地殘花。

春明湊到她跟前道:“夫人,要不奴婢去問問世子?”

江映雪沉默片刻,頷首道:“早去早回。”

春明應了一聲,提著傘具出了院子。

淒淒涼涼的春雨落下,夾雜寒意,江映雪關上窗欞,遮擋了風雪。

不知過了多久,春明興高采烈地踏著雨水而來,“夫人,世子有事,說是已經安排馬車。夫人在馬車上靜等片刻便好。”

江映雪了然,原來宴時寒是有事在身。

既然如此,她與春明去府外。正如春明所說,府邸外早已備好馬車。

江映雪來到馬車內,春明擱下布簾,擔心她會冷著,又拿出備好的絳紫梅花披風蓋在她的肩膀上。

之後閑來無事,春明陪她在馬車內,一直等宴時寒來。

江映雪靜靜地坐在矮幾旁,不免一想到父母的忌日,洶湧的疼痛襲著五髒六腑,不得安身。

父親遭遇仇殺,九死一生,將她托孤於宴時寒。

再之後她就得知父母的死訊。

宴時寒那時還是少年郎,牽著她的手,走向那埋葬父母的墳墓,鄭重其事地在她父母麵前發誓,“我一定會永遠照顧小阿雪。”

當時也是這個雨天。

她哭得泣不成聲,趴在爹娘的墓碑上,死死不肯爬起來。

宴時寒抱著她,卻被她惡狠狠地咬了手。

他沒有動怒,反而伸出手撫摸她的發髻,一言不發,陪她一起淋雨。

不知過了多久,等她清醒過來,方才知道自己是被宴時寒抱回府邸。

也是那時候她才真正地明白,她再也沒有父母的庇護,孤身一人。

後來還是在宴時寒的精心照顧下,她才逐漸走出來,並且相信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宴時寒會永遠陪伴在她身邊。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物是人非。

江映雪也絕對想不到,她會跟宴時寒走到和離的地步。

後悔嗎?她想怎麽會後悔呢?誠然宴時寒對她很好,時常會牽動她的心,但是——

她不會跟宴時寒走下去。

她握緊雙手,這次她會跟宴時寒一起去父母的墳墓燒香。

然後,她會告訴宴時寒,“這是最後一次。”

往後她不需要宴時寒陪同自己去燒香。

江映雪信誓旦旦。

卻不曾想,她等了一整日,都沒有等到宴時寒來。

春明擔憂地道:“世子是不是有事脫不開身,奴婢下去問問。”

“不必了。”

也許,宴時寒根本不想來,畢竟他若真的有事為何不讓奴才通傳一聲。

江映雪的四肢僵硬,抬眸望向已經掛起紗籠的府邸,最後決然地對車夫道:“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