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碎
室內燭火搖曳,映著他冷硬的側臉輪廓,廂房內寂靜無聲。
許久,宴時寒冷聲道:“是不是有哪個不長眼胡言亂語。”
她鬆開他冰冷的手腕,搖頭低聲道::“你就當我真的任性吧。”
宴時寒反手握住她的手,冷峻的麵容浮現嚴肅,“別鬧了。”
“是不是因為收養大嫂的兒子才生氣?”
他放低嗓音,深邃的眼眸倒映江映雪身影,好似心中有她。
江映雪悲哀地在想,為什麽還會產生宴時寒還在意她的想法。她別開視線道:“我們都要和離,怎麽會因為她的兒子而生氣。”
宴時寒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你既不願,此事作罷。”他又握住她的皓腕,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她腕間細膩的肌膚,激起一陣戰栗,“有我在,不必憂心。”
“可是我們會和離,難不成你能護我一輩子?”
江映雪不想再聽他的甜言蜜語。往常聽到,整個心扉都為之雀躍,現下聽到,無疑是在胸口裏重重地劃上一刀又一刀。
宴時寒眼神陡然銳利,捏著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一分,語氣斬釘截鐵:“我應承過嶽父,護你一世無虞。”
這話像棉絮堵住江映雪的喉嚨,她仰頭望向他,眼中水光瀲灩:“所以……以往種種,皆因對我爹的承諾?”
淚光閃爍間,宴時寒用粗糙的指腹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欲拭去她的眼淚,卻被她猛地甩開。那點反抗的力道於他,不過輕羽拂過。
他眉頭微蹙,隨即又鬆開,話語帶著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你我為夫妻,照顧你乃是天經地義。”
“那你為何從不直言?”每一次追問,他總將她的心懸在半空,任其煎熬。
淚水洶湧,她死死咬住下唇,不願示弱,心卻痛得像是被反複踐踏。
宴時寒手臂一攬,強勢地將她箍進懷中,那懷抱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別哭,”他聲音冷硬,“難看。”
這冷語更催得她淚如雨下。
宴時寒動作一頓,顯出幾分不合身份的笨拙,竟掏出錦帕,指腹帶著薄繭,力道卻放得極輕,小心擦拭她臉上的淚痕,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小阿雪,莫哭。”他的命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
“我沒有!”江映雪想起他對顧絮的評價,猛地推開他,胡亂用袖子擦拭,小臉瞬間通紅。
她強撐著勇氣,聲音卻發顫:“日後不必你費心…橫豎要和離的。”
宴時寒麵色沉靜,隻淡淡應道:“隨你。”那目光卻如鷹隼鎖著她,沒有絲毫放鬆。
江映雪氣急跺腳,轉身衝出院子。
身後,他並未追上來。
江映雪走了一會,見身後沒有宴時寒的身影,強撐的酸澀再次翻湧到胸口。
她正好來到庭院的園林,隨意斜靠在太湖石邊,怔怔地望著湖麵的清波漣漪。
倏然,她聽到重疊的奇山後,傳來一道道低語。
“玉娘,娘親為何要把我送人?我不喜歡二嬸嬸,求求玉娘幫我跟娘親說,叫她不要將我送走。”
這道稚嫩的童聲正是顧絮的兒子。
顧絮為大少爺孕育了一子一女,這道男聲明顯是她的小兒子暄郎。
暄郎這個名字,還是宴時寒親自為他所取。
作為叔叔給侄子取字,應當是正常的吧。可是她記得顧絮生下暄郎難產,大少爺又剛好病重,宴時寒去求國公爺要了令牌,親自入宮請了禦醫來府邸。之後還親自為暄郎辦了生辰宴,甚至還為他賜名,這些年還教他武功。
幾年前他領著暄郎去入宮參見宮宴,還被人誤會,暄郎是她和宴時寒的兒子。
眼下聽著暄郎的聲音,她不由地攥緊錦帕。
一直照顧他的婢女叫玉娘,為人向來老實本分,她曾見過好幾回。
然而,當玉娘低聲道:“暄郎乖,你聽我說,你父親早亡,你叔叔現在又是世子,到時候國公爺的位置會傳給你二叔,而你二叔娶了個不能懷孕的妻子,膝下正好沒有子嗣,你若是過繼過去,將來的世子就會是你。”
好啊!平常還以為玉娘是個老實本分的婢女,誰知道居然是打著這個主意。
江映雪咬著唇瓣,理了理裙裾,幽幽地道:“你們打這個主意之前,都不先看看本夫人願不願意。”
隔著奇石,對麵明顯被嚇住,一句話都不敢言。
恐怕他們想不到自己會跟宴時寒和離。到那日她們和離,宴時寒會娶能給他生兒育女的人。
一想到宴時寒會娶別的女人,她攥緊帕子,決然離去。和離後,他自會另娶……這念頭帶來尖銳的刺痛,她咬牙壓下,必須習慣沒有他的日子。
江映雪打定主意,繼續往回走。
身後猛然傳來“撲騰!”一聲,緊隨其後的便是玉娘驚呼,“暄少爺落水了。”
一刹那,幾個仆人蜂擁而至。
宴時寒不知何時出現,手裏還捧著一個楠木匣子,見到江映雪時神色柔和下來,可聽到暄郎落水,便顧不上其他。
“給你的。”
還不知道匣子裏是何物,卻聽到再一次的“撲騰!”
宴時寒跳下湖水,去救暄郎嗎?
她朝身後望去,見一幹奴仆圍在那裏,心神不由恍惚。
江映雪顧不上別的,一手提著裙裾,一手抱著楠木匣子,踩過幾層石階,來到之前的太石湖,正好看到宴時寒渾身濕透地將暄郎抱到岸邊,玉娘哭著飛撲上去,嘴裏還念叨著什麽。
“還求世子莫要怪二少夫人,她不是故意推暄少爺掉進湖底。”
此話一出,解開外衫要包裹住暄郎、避免受寒的宴時寒倏然抬起頭,目光再無往日的溫柔,此刻正冰冷地審視她。
那一霎,她指尖冰冷,手中的楠木匣子掉落在地上。
匣子裏滾落出的,是她最愛的七彩琉璃茶盞。
“哐當!”
有什麽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