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生病
江映雪醒來,已是午時,鳥鶯鳴叫,庭院瓊花落滿地。
她強忍額際劇痛撐起身,指尖剛觸上太陽穴,屏風後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春明神色緊張地奔至床榻,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夫人快躺下!大夫說了,您撞傷了額頭,需得靜養。”
江映雪聞言,下意識撫向額角。
“不對,春明……我的畫呢?”她猛然憶起自己衝回廂房,隻為救出父母的畫像與信函。可暈倒前那混亂的一幕……她心頭一緊,憂急地望向春明。
春明唇角微動,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畫像……不慎被踩汙了,怕是……留不得了。信倒是無礙。”她語速飛快,唯恐夫人孱弱的身子受不住這打擊——大夫再三叮囑,夫人體虛至極,務必靜養。
江映雪默然頷首。
終究……還是遲了一步麽?明明她已拚盡全力趕回。一股冰冷的寒意驟然席卷全身,如墜寒溪。
春明趁她神思恍惚,忙扶她躺下,仔細掖好錦繡被褥的被角,柔聲道:“夫人昏睡至今粒米未進,奴婢去吩咐廚房備些您最愛的蓮子紅棗羹可好?”
江映雪回過神:“好。”
春明輕手輕腳退至屏風邊,不料江映雪忽又開口:“世子?”
春明身形一僵,不敢回頭,強笑道:“世子今日……去為老夫人祈福了,不在府中。”她刻意隱去世子數日未曾露麵的事實,更不敢提緣由。
所幸江映雪似隻是隨口一問,得了答複便低聲道:“去吧。”春明如蒙大赦,快步離去,生怕慢一步,就要泄露世子這幾日一直在照料顧絮之子的事。若讓夫人知曉,定要徒增煩憂。
春明走後,廂房內安神香嫋嫋,自香爐鏤空處逸散。江映雪閉目片刻,複又睜開。春明跟了她多年,那點掩飾如何瞞得過她?既是說謊,那昏迷中聽到的言語……必然是真的了。她沉默良久,終是闔眼,重新沉入夢鄉。
他既對顧絮那般上心……做出什麽事,她都不該意外。
未幾,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無需睜眼,江映雪便知來人是誰。
“醒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江映雪不得不睜開雙眸,烏睫輕顫。
她欲起身,宴時寒溫熱的大掌已按在她肩頭:“身子還虛,躺著。”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溫和。
江映雪茫然地眨了眨眼。她不懂,他心係顧絮,為何又對她如此關切?
宴時寒將她重新按回枕上,溫言道:“你院中走水一事,已查明是有人蓄意縱火。隻是……主謀者已咬舌自盡。”言及此,他眼底掠過一絲冷厲。
江映雪喉嚨刺痛,仍竭力開口,聲音嘶啞不堪:“誰?”是誰如此喪心病狂,要毀她的院落?她疑心是宴時寒的仇家。
宴時寒沉聲道:“線索斷了。但此事,我定會給你一個交代。”他目光落在她蒼白如紙的臉頰與毫無血色的唇上,語氣低沉了幾分,“至於你父母的畫像……我已命人重新繪製,莫要太過傷心。”
江映雪聞言,心底在想他這副關心,轉給誰看。
麵上她卻微微頷首,“多謝。”
“你我之間無須客氣。”
宴時寒溫聲道。
江映雪無悲無喜,低聲道:“好。”
宴時寒揉了揉眉骨,“你且安心修養,倘若有事記得找我。我會為你撐腰。”
他不容置喙地說。
江映雪自始至終都維持著疏離。
宴時寒眉頭緊鎖,唇角抿成冷硬的直線,麵容透著寒意:“你昏迷時,暄郎突發寒症,二嫂當場昏厥。她們院裏無人主事,才請我過去照應。因此……未能及時來看你。”他語聲低沉,目光如凝著黑霧,直直鎖住她。
江映雪垂眸,心中冷笑:他這是做什麽?向她解釋?麵上卻倦怠得不願言語。
他的視線灼人,江映雪隻得開口:“好。”
聽出她話語裏毫無波瀾的敷衍,宴時寒驀地攥緊她的手腕:“你不信?”
“……”
“……”江映雪猜不透他的心思。明明心有所屬,卻偏要來招惹她,仿佛她在他心中有多重要。一念及此,再看他冷峻的眉眼,無名火起。可虛弱的身體撐不起她的脾氣,她無奈闔眼:“我信你。”
跟在他身邊多年,宴時寒豈會看不出她的敷衍?他眉頭深鎖,再次強調:“我與大嫂,絕無瓜葛。府外那些風言風語,皆是謠言。”
“我知道。”江映雪虛弱地枕在軟枕上,望著他肅然的麵容,心底掠過一絲嘲諷。
宴時寒卻固執地不信她的回應。思忖片刻,他隻能寒聲道:“莫信旁人胡言。”
“我從不信旁人,”江映雪聲音輕啞,卻字字清晰,“我隻信自己親眼所見。”譬如,她親眼所見,他是如何不顧聲名地在意顧絮……
宴時寒凝視著她蒼白的麵容,心底似有什麽被驟然抽離,泛起莫名的不安。他麵上卻不動聲色:“如此便好。”
江映雪頷首,散亂的烏發垂落肩後,病弱之態取代了往日的驕縱,更顯楚楚。終究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宴時寒難得放軟了語氣:“明日我再來看你。”
“不必。”江映雪迎上他驟然蹙起的眉頭,明明已疲憊不堪,聲音嘶啞,語氣卻異常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