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寺廟爭執
王婆子聞言身形一僵,緩緩轉過身,正對上宴時寒那雙冰寒刺骨的眼眸。
“世子……”王婆子眼珠精明地一轉,立時換上一副淒苦麵容,拍著大腿哭嚎道:“世子爺您不知道啊,我那可憐的孫子這幾日病得厲害,眼瞅著不行了,老奴這才心急火燎地趕來廟裏,求菩薩發發慈悲,保他一條小命呐!”
宴時寒一身玄衣,腰間佩著雙魚如意紋玉佩,麵色沉靜如水,身後是幾名按刀肅立的護衛。
他目光銳利地審視著眼前這婆子。江映雪院裏的老人,他自然認得。
聽著她這番哭訴,宴時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王婆子見狀,哭嚎得愈發淒慘:“我那苦命的孫兒,才七歲啊!小小的人兒躺在炕上,燒得人事不省,叫也叫不醒……”
片刻,宴時寒微微抬起下頜,聲音低沉:“聽聞夫人今日也來了寺中?”
他今日回府便得知江映雪抱病來寺,心頭莫名一緊,未及細思便已策馬趕來。此刻撞見王婆子這般鬼祟,疑竇叢生。但他壓下疑慮,先問起了江映雪。
王婆子心頭一鬆,連忙指向後院一處廂房:“是是是,夫人就在那邊廂房靜養。老奴方才上香時,正巧遇見了春明姑娘。”
宴時寒未再多問,徑直抬步朝那廂房走去。病了還往外跑?她何時這般不將自己的身子當回事了?
眼見世子走遠,王婆子如蒙大赦,拔腿就溜,她還有要事在身。
宴時寒走出幾步,忽地停下,對身後護衛沉聲道:“張六,派個人跟上那婆子。”那鬼祟行徑,絕非善類。聯想到前幾日江映雪院中那場蹊蹺的走水,他心中疑雲更重。
思忖間,他已緩步行至廂房門前。
“咚咚!”敲門聲響起。
房內傳來春明困惑的聲音:“夫人,是王婆子回來了嗎?”她上前開門,門外站著的卻非王婆子,而是麵色冷峻的宴時寒。
“世……”春明剛吐出一個字,喉嚨便似被無形的手扼住,剩下的話生生咽了回去,嚇得噤若寒蟬。
宴時寒視若無睹,徑直從春明身側走過。目光所及,隻見江映雪斜倚在榻上,冪籬早已摘下,未施脂粉的臉龐蒼白憔悴。她正劇烈地咳嗽著,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麵頰因這劇烈的咳喘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唇色卻淡得嚇人,整個人脆弱得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碎。
宴時寒麵色一沉,大步上前,“你生病還來寺廟作甚?”
他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起,上前握住江映雪冰冷的皓腕,煩悶倏然翻滾在胸膛。
江映雪卻猛地抽回手,虛弱地咳了幾聲,才喘息著斷斷續續道:“不……不勞……世子費心……”
“此刻不是你任性的時候。”宴時寒冷聲道。
江映雪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向他,眼中滿是委屈與驚怒:“你……說我任性?”若非為了宴時秋,她何至於拖著病體來此?他不問緣由便出言斥責,真讓她恨不能給他一巴掌!
宴時寒緊抿薄唇,銳利的目光再無平日的溫和,隻剩下審視與苛責:“難道不是?”
病容如此駭人,還敢在外奔波,她是連命都不要了嗎?他再次攥緊她的手腕,不容分說便要帶她離開。
江映雪想到今日計劃,豈肯就範?更不甘受他這般居高臨下的掌控。在他強硬的力道下,她冷冷抬起眼睫,一字一頓:“你若敢強行帶我走,我立刻便跳進那蓮池!”
宴時寒臉色瞬間陰鷙,難得地動了真怒:“你瘋了!”不拿身體當回事便罷了,竟還敢以死相脅!誰教她的!
江映雪趁他怒極分神,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將他推開:“不要你管!”話音未落,強壓下的不適驟然爆發,她痛苦地蜷縮起身子,伏在榻上撕心裂肺地咳起來,那聲音聽得人心頭發緊。
宴時寒脖頸與手背青筋暴起,壓抑著翻騰的怒火,厲聲道:“夠了!”
他不再多言,俯身便去攬她的腰肢,要將人強行抱起。
江映雪心中一慌,顧不上別的,雙手雙腳又踢又蹬。“你滾!”
宴時寒實在不明白,江映雪今日怎麽這麽倔強?
他冷著臉,不顧她的意願,就要將人抱出去。
可是江映雪今日有事,眼睜睜看著自己要被帶走,萬一原定的計劃失誤了怎麽辦?
為此江映雪氣急,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隔著布帛咬上去,江映雪口齒疼痛不已。他怎麽皮糙肉厚!
宴時寒瞥見她的動作,難得冷笑一聲,大步往前來到遊廊外。
“不……”
眼看宴時寒要破壞她的計劃。
江映雪立馬鬆開唇齒,眼神激動地望著他,“你放不放手!”
宴時寒沒有放開她。
他一言不發往前走。
對於她的威脅目光,他視若無睹。
江映雪險些要被氣暈過去,可是轉眼宴時秋的麵容浮現在她眼前。她不能讓宴時秋踏入火坑。
她從怒火中找回理智,冷冷地注視著抱著自己的宴時寒。
“宴時寒。”
懷裏的江映雪忽然連名帶姓地喊著他。
宴時寒麵色一冷,正好對上江映雪厭惡的神色。
“我恨你。”
………
過了許久,宴時寒若無其事地道:“別鬧。”
“你以為我在鬧?”江映雪扯出一個慘淡的笑,眼底是深沉的悲哀,“要我發誓給你聽嗎?我江映雪若有一字虛言,天……”
“你發誓又如何?”宴時寒終於收起了那點偽裝的平靜,卻又在瞬間恢複如常,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篤定,“你從小便是我養大。恨我?”他語氣斬釘截鐵,“絕無可能。”
江映雪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是濃得化不開的嘲諷:“宴時寒,你真蠢。”
宴時寒的腳步猛地頓住。
就在他因這突如其來的評價而心神微滯的刹那,江映雪用盡最後力氣,狠狠撞向他的胸膛,不顧一切地掙脫!在他鬆手的瞬間,她踉蹌著撲向旁邊的紅漆廊柱,勉強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便朝反方向衝去。
不能再耽擱了……一旦想到事情失敗過後,宴時秋失望的眼神、那身刺目的嫁衣、最終被那心狠手辣的柳家三少虐待……
她咬緊牙關,跌跌撞撞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宴時寒低沉壓抑、不容抗拒的命令:“跟我回去!”
“不……”拒絕的話尚未出口,宴時寒輕而易舉地扼住她的皓腕,麵無表情地轉過她的肩膀。
江映雪眼前一黑,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
難道……逃不掉嗎?
與此同時,一道男聲輕佻,從不遠處響起。
“這不是那日在畫舫約我而來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