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是她自己的算計
江映雪沒想到這件事居然驚動了國公爺。要知道國公爺這幾年深居簡出,去年還去寺廟修養身心。
誰知道國公爺居然回府,還對宴時寒實施鞭刑……
算了,江映雪不想關心宴時寒。
轉而想到父親的真正死因。
江映雪心頭陷入陰霾,拿起玲瓏翠金步搖,一時不察,險些刺穿掌心的皮肉。
萬幸被春明察覺到,忙不迭提醒,她才回過神,佯裝無事發生。
她今日換上一襲珍珠繡菊素羅裙,佩戴冪笠,與春明一道出府。
出府後,鳥語花香,江映雪乘坐馬車來到柳府,春明上前跟門房交涉了一番。
過了許久,柳家的白管事親自出來,迎接她進府。
“宴夫人來得不巧,三少夫人前幾日身體發寒,這幾日一直臥榻休養,故而隻能讓奴才來迎夫人過去。”
聽到白管事的話,江映雪擔憂地道:“她身體可好?”
“勞煩宴夫人掛心,我們三少夫人的身體已經痊愈一大半,隻是我們夫人憐惜,怕三少夫人病情複發。”
原來如此,江映雪頷首。
穿過垂花廳,繞過重重疊疊回廊,不知走了多久,方才到了宴時秋的院子。
白管事親自迎她進去。
江映雪一進廂房,就聞到濃烈的藥材苦味。
躺在床榻上的宴時秋剛喝藥,正吃著蜜餞壓下藥的苦澀,見到江映雪的到來,立刻起身道:“你們都下去。”
她將伺候的婢女們全都屏退下去,之後又拉著江映雪說起話來。
屋內隻剩下她們兩個人,江映雪擔心地上下打量她,見到她除卻臉頰瘦削了點,氣色還算紅潤,方才鬆口氣。
“你好端端的怎麽會得寒症?”
“還不是我那個風流成性的夫君,前幾日在花樓與人打架,惹怒了丞相,將他關禁閉。本來這事跟我無關,可是他卻在外搞大了女人的肚子。那女子挺著肚子上門,大冷天,又是傍晚,我就在外看熱鬧,誰知道會感染風寒。”
江映雪聞言蹙眉道:“那個女子呢?”
“她被我婆母打發走了。”
宴時秋無所謂的道。
江映雪握住她的皓腕,輕聲道:“你不生氣嗎?”
“我有什麽好生氣的?”宴時秋不明所以地說。
江映雪道:“那就好,我怕你會生氣。”
“我才不會因為這種人生氣,況且我才不把他當作夫君。我跟他可是到現在都沒有洞房。”
宴時秋壓低嗓子在她耳邊輕聲道。
江映雪愣住,不過想想這樣也好,畢竟柳斐玉此人實在是太風流。萬一得了髒病,傳染給宴時秋可就不好了。
她這麽一想,也就沒有問下去。
宴時秋卻直言,“江姐姐今日來找我,是不是有事?”
“你怎麽知道?”
江映雪皺眉,她表現得這麽明顯嗎?
宴時秋捂著嘴巴笑道:“我們相識這麽多年,難道我還不知道江姐姐在想什麽?你快說說是不是有什麽要我幫忙。”
江映雪將自己來的目的告訴宴時秋。
宴時秋聞言,拍拍胸脯保證道:“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完成。”
“多謝。”
“你跟我客氣什麽?況且之前我聽二哥說了你為了我涉險,連名聲都不顧,我心裏愧疚得很,正好這件事也能彌補一下我的愧疚。”
宴時秋俏皮地對江映雪一笑。
江映雪莞爾一笑。
之後又是閑聊幾句後,江映雪這才跟宴時秋告退。
不過在告退之前,宴時秋道:“江姐姐,你跟我二哥……”
江映雪回頭望向她,卻見宴時秋道:“你們要是和離後,我給你介紹幾位好郎君!”
她聞言頷首笑道:“好。”
江映雪告辭後,忽然收斂笑意,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眸。
……
江映雪回到府上,已是日暮。
她們剛回到院子,大夫人派人來請她過去一趟,說是為了大少夫人一事。
江映雪蹙眉,春明擔憂地扶著她。
她們來到大夫人的院子,剛到正廳,迎麵就遇到茶盞。
江映雪一時不察,茶盞直接撞到她的額頭,當場就腫紅起來。
春明驚呼:“夫人!”
江映雪疼得皺眉,拿起錦帕抵在被砸到的額頭。
大夫人坐在正中的紅酸枝木太師椅上,雍容華貴。
在見到茶盞真的砸到了江映雪後,大夫人的怒意倒是消退不少,巧嬤嬤則是立馬上前命人端來奉茶。
江映雪額頭疼得厲害,也不知道腫成什麽樣子。
礙於大夫人畢竟是她的婆母,終究還是先行禮。
“坐。”
大夫人一句話落下來。
江映雪在右側的太師椅落座,巧嬤嬤親自端來杏茶。
她不由眼皮子一抖,感覺有不妙的事情發生。
果不其然,大夫人沉聲道:“今日時寒與寡嫂一事鬧大,現在他被罰跪在列祖列宗前,你等竟然不去關心他?”
“啟稟婆母,兒媳並不知道夫君與寡嫂一事,要不然兒媳早就去探望夫君,而且我也是剛歸府才知道這件事,剛想去,就被婆母派人傳話來……”
江映雪低垂眼簾,大夫人還以為她說的是真話,於是敲打了幾句。
敲打的幾句無非是“時寒與寡嫂清清白白,你莫要多想,盡快平息府上的謠言。”
最後一句是重點。
大夫人道:“她身為寡婦,平日不檢點連累你的夫君,眼下還上吊自縊,還沒死成,這分明是故意而為。此等心機,你應當小心一二。”
大夫人向來不喜歡她,自是不會提點她。
這句話說出口,分明是挑撥離間,又想命她去對付顧絮。
江映雪佯裝不懂,頷首應下。
最後大夫人又漫不經心地道:“聽聞顧絮在閨閣之中就有位喜歡的表哥,正好那人去年喪妻。”
這明晃晃的暗示,分明就是要江映雪以此做文章。
江映雪不得不收斂所有心思,沉聲道:“兒媳知道了。”
大夫人這才滿意地放她走。
江映雪從大夫人的院子走出來,攥緊錦帕,思忖片刻,還是先跟春明去探望宴時寒。
她們現在還沒和離,表麵關係還是要維持,不然……怕是大夫人又要像今日一樣,叫來問話。
隻是,江映雪去到宴時寒的院子,繞過回廊,來到廂房,卻聽到裏頭傳來哭訴聲。
“世子,我家夫人上吊自縊是不想蒙受冤屈,在祠堂放毒蛇的人也有可能是少夫人自己所為……”
江映雪頓住腳步,指尖倏地收緊。
廂房內的哭訴聲還在繼續,字字句句往她耳裏鑽。
“……那毒蛇分明是有人故意放進祠堂,為的就是陷害我家夫人。況且少夫人又向來不喜我家夫人……”
江映雪無聲地立在廊下,透過半掩的窗欞,隱約可見宴時寒背對著門的身影。
他肩頭的鞭傷似乎還未處理,玄色外袍上洇著深色的血跡。
可此刻,他卻靜靜地聽著一個婢女為顧絮申辯。
江映雪忽然想起方才大夫人那句話,“她身為寡婦,平日不檢點連累你的夫君”。
一個“連累”二字,倒像是把宴時寒摘得幹幹淨淨。
她垂下眼,額頭上被茶盞砸中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春明在身側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口,用極低的聲音問:“夫人,咱們……還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