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和離回衢州
江映雪回到衢州的那日,豔陽高照,鶯歌燕舞。
置辦的宅子在琮陽街,地處繁華,江映雪那日去的時候,身邊的春明惴惴不安。
春明原以為夫人是出門遊玩,可是見到夫人帶著幾輛馬車,才驚覺不對。
之後,當知道夫人真的要跟世子和離,並且已經從皇後娘娘手裏拿到和離的聖旨後,春明徹底慌了神。
春明猶豫再三,還是主動過問起江映雪,“夫人,你跟皇後娘娘求聖旨的事情,為何……為何沒有跟奴婢說。”
江映雪卻深深地睥睨她,語氣不輕不重地道:
“春明……”
“夫人?”
不知為何,春明心底在打鼓,一縷不安悄然浮現在心底。
“你跟在我身邊數年,我待你如何你心底一清二楚,這次來衢州,我本來不想帶你來,可是顧念你相伴在我身邊多年,我還是將你一並帶來。”
江映雪的聲音很淡,卻冷不丁地直直紮進春明心裏,沒有半分平日的溫和。
她緩步走到窗欞邊。
此時,她們在衢州的醉仙樓二樓。
窗欞外,琮陽街熙攘的人流,叫賣聲、車馬聲絡繹不絕,豔陽透過窗欞灑在她素淨的衣裙上,卻照不進她眼底半分暖意。“但你要記清楚,從今往後,我不是世子妃,隻是江映雪。這衢州的宅子,是我往後的安身之所,在衢州沒有國公府的規矩,沒有世子的牽絆,更不會在意……你之前的所作所為。”
在宴時寒快馬加鞭趕到她身邊,她就起了疑心,懷疑身邊是不是被安插了他的人。
她私底下派人調查,結果查來查去,竟然查到了身邊人。
春明跟在她身邊多年,自小忠心耿耿,侍奉在身邊盡心盡力。
可是……
江映雪旋即閉眼,看在她伺候自己這些年的盡心盡責,她並未深究下去。
但是這不代表她要裝著不知情,任由她一而再三地糊弄自己。
春明聞言,神色慌慌張張,臉色慘白。
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眶瞬間紅了,慌亂地磕頭:“夫人,奴婢知錯了!奴婢隻是一時糊塗,擔心您,也舍不得您與世子……奴婢再也不敢多問,往後隻一心一意伺候您,絕不多言半句!”
她跟在江映雪身邊多年,最清楚自家主子的性子,看著溫婉,實則骨子裏比誰都執拗,一旦做了決定,便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方才那句質問,不過是下意識的擔憂,如今被江映雪這般點破,才驚覺自己觸了逆鱗。
夫人是鐵了心要與世子恩斷義絕,斬斷過往所有糾葛。
而且夫人竟知道了她所作所為!!
她的雙手雙腳冰冷,不敢回想夫人究竟知道多少。
江映雪垂眸看了她片刻,輕輕擺了擺手:“起來吧,我不怪你,隻是想讓你明白,往後的路,我要自己走,旁人的勸阻、都無用。”
春明連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再也不敢提半句世子,之後的幾日裏安分地打理起宅子裏的事務。
這琮陽街宅院,亭台樓閣、花木山石皆按江映雪的心意布置,沒有國公府的恢弘氣派,卻處處透著自在舒心。
江映雪來時,僅僅留了春明和幾個老實本分的奴仆,而後又添置了幾個粗使婆子,還有幾個護衛,以及四五個奴仆。
回到衢州後,江映雪依據手上的家產,置辦了好幾家鋪子,忙得腳不沾地,一時之間,她都忘記了宴時寒。
也不知道宴時寒知道那封聖旨,是何反應。
不過這些跟江映雪無關了。
她眼下要過屬於自己的日子。
那些故人,與她毫無幹係。
七日後,衢州琮陽街。
豔陽高懸,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各大鋪子裏傳來的酒香、糕點香、香料味……可謂是應有盡有。
風塵仆仆趕來的宴時寒翻身下馬,黑馬長嘶一聲。
他孤身一人來到衢州,不知道是懷揣什麽心情,輕而易舉就打探到江映雪所在的宅院。
望著眼前掛著“江府”匾額的宅院,那雙向來覆著冰霜的眸子竟一眨不眨。
他抬手想要叩門,骨節分明的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心跳快得反常,他征戰沙場、麵對千軍萬馬都未曾有過半分怯意,此刻卻怕推開這扇門,看到她眼裏全然的陌生與冷漠。
深吸一口氣,他輕輕叩響門環,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開門的是春明,瞧見門外一身風塵、麵色冷峻卻眼底泛紅的宴時寒,瞬間臉色慘白,下意識就想去關門,聲音發顫:“世子!您怎麽來了,夫人不想見您,您請回吧!”
“讓開。”宴時寒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慣有的威嚴,他目光越過春明,直直望向院內,一眼便看到了窗邊立著的那道素色身影,心猛地一揪,疼得他呼吸一滯,“我要見她。”
“夫人說了,不想見您!”春明死死抵著門,不肯退讓,“求世子先回去!”
宴時寒喉結滾動,滿心的悔恨堵在胸口,卻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是他負了她,他無話可說。他隻是固執地站在門外,低沉道:“見她。”
院內的江映雪,其實早在馬蹄聲停在府外時,就已察覺。
她的指尖抵著微涼的茶盞邊沿,暗自蹙眉。
不曾想來的人赫然是宴時寒。
這幾日她忙得腳不沾地,都忘記了他。
但他不是在征戰沙場嗎,怎麽這麽快就到衢州了?
江映雪猜不透,也就沒有多想。
為此,她自始至終都未曾回頭。
誰知門外宴時寒的目光太過灼熱,幾乎要將她的背影灼穿。
她不堪其擾,吩咐護衛,“還不快關門。”
江映雪不想見他,也懶得聽他說話,畢竟兩人已經和離,何必再有別的牽扯。
護衛聽到她的命令,忙不迭地關上門,阻擋了宴時寒的目光。
春雨不知何時落下。
江映雪從未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