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去見宴時寒
翌日清晨,春明端了藥進來時,江映雪已經梳洗妥當,正坐在窗邊翻賬冊。
“夫人,您身子還沒大好,怎麽就——”春明急得直跺腳,把藥碗往桌上一擱,伸手就要去奪賬冊。
“無妨。”江映雪按住賬冊,頭也沒抬,“我已經服藥,身子已經比昨天好多了,況且我坐不住。”
春明知道她的性子,勸不動她,隻好在旁邊幹著急。她一邊給江映雪添茶,一邊小聲道:“昨夜世子守了夫人一夜,還親自喂藥給夫人”……”
江映雪翻賬冊的手頓了一下,餘光落在茶幾的茶盞上,望著沏好的杏茶,麵不改色地抬起來,小呷一口。
“我之前不是不允許你們放他進來嗎?”
聽到夫人要動怒,春明忙不迭解釋。
“當時奴婢等人攔不住,還請夫人恕罪!”
眼見春明即將下跪,江映雪垂下眼簾,“此事我就當做不知情,倘若還有下一次……”
江映雪並未說明白。
春明拿出錦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知道夫人話裏的意思,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關於世子一事。
好似昨夜,宴時寒並未到府上一趟。
辰時,門房匆匆忙忙來到廊下稟告說溫如歸來了。
春明看向江映雪。
江映雪暗道前幾日不是已經回絕他了嗎?
他不是放棄離開了嗎?
思來想去,江映雪蹙眉,還是命人將他請到正廳去。
她起身去正廳時,恰好見到他撐著一把竹骨油紙傘。
一襲青衫,手裏提著一隻食盒,他笑意溫潤地站在廊簷下。
“江娘子,衢州老字號的桂花糕,要不要嚐嚐?”他溫聲細語,眸色溫柔如水。
溫如歸見她遲遲未答,又看到她麵色蒼白,不免擔心地道。
“江娘子昨夜受了風寒?”
江映雪微微一笑,春明迎他進正廳。
他自然而然落座於太師椅,“可請了大夫?”
“已經無礙了。”江映雪淡笑。
溫如歸看著她,沒有追問。
“我還以為溫公子已經離開衢州了。”
江映雪隨口一問。
溫如歸道:“本該昨日就離開,但我又想在走之前,看一眼江娘子。”
江映雪聞言,收斂了笑意,麵不改色地端起茶盞,小呷幾口,壓住喉嚨的不適,平靜淡然地道:“溫公子。”
溫如歸聽出她話裏的認真,收斂了神色,正色望著她。
“你昨日……見到的那個人,你知道他是誰嗎?”
“宴世子,京城景國公館府的世子,也是……你的前夫。”
江映雪沒有問他怎麽知道的。溫如歸走南闖北這麽多年,眼力自然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他昨日說了一句話。”江映雪看著窗欞外庭院裏的鬆樹,聲音很輕,“他說,‘哪怕你想再嫁,我希望你要慎重’。”
溫如歸沉默了片刻。
“然後呢?”
“然後我說,我要嫁人了。”
溫如歸笑了,笑意裏帶著一絲了然:“你在試探他。”
江映雪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隻是垂下眼,放下茶盞。
“溫公子,”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你當真覺得,我這樣的人,還適合再嫁人嗎?”
溫如歸與她對視片刻,緩緩道:“你適不適合嫁人,取決於你想嫁給誰。若是嫁給一個真心待你的人,那你什麽都適合。若是嫁給一個不真心的人——”他頓了頓,笑意溫和卻不失鋒利,“那你就算千好萬好,也是不適合的。”
江映雪聞言,唇角微微彎了一下,算是笑了。
“你說話倒是滴水不漏。”
“做生意的人,嘴上功夫總要練一練。”溫如歸站起身。
他們都是聰明人。
江映雪說這番話,也算是徹底回絕他。
既然如此,溫如歸也不打算再逗留衢州。
至於遇見江映雪,那就當他在衢州遇到的綺麗一夢。
身為君子,不該糾纏不休。
他說完便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
“對了,江娘子。”
他語氣溫溫和和,漫不經心地道。
“嗯?”
“那位宴世子——”溫如歸的笑意斂了幾分,目光認真,“他昨日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已經和離的人。”
江映雪的手指微微收緊。
溫如歸沒有再說什麽,春明送他出府。
春明送溫如歸離開後,再次回到正廳,卻驚覺夫人扶額沉思。
“夫人,你是在意剛剛溫公子說的話?”
“嗯。”
明明心如止水,卻還是因為溫如歸說的這句話動搖不已。
春明斟酌許久,最後輕聲道:“夫人何不遵從本心。”
畢竟夫人自小就跟在世子身邊。對世子的在意,春明看在眼裏。
眼下夫人說斷就斷,可是夫人真的能徹底放下一切嗎?
春明方才的話,讓江映雪緘默許久。
到了傍晚時分,躺上床榻歇息後,她始終不能入睡。
一旦入睡,眼前浮現的便是她和宴時寒在府邸的相處。
以及宴時寒回到衢州時帶著一身傷。
她翻來覆去,一夜未眠。
到了次日,她疲倦地起身,春明來侍奉江映雪。
江映雪忽然道:“春明,你去打探一下,宴時寒今日是否在府邸。”
春明詫異地看向江映雪。
江映雪平靜地揉了揉眉眼,低聲道:“去吧。”
經過江映雪這麽一說,春明忙不迭地去隔壁府邸打探一番。
須臾間,春明急匆匆地趕來,“夫人,世子今日在府邸。”
江映雪聞言,望著銅鏡裏的自己,未施粉黛,眼下的烏青明顯,不由垂下眼簾,“為我梳妝打扮吧。”
春明沒敢多嘴過問江映雪是否要去見世子。
經過一番梳妝打扮後,江映雪方才起身,去到隔壁的宅院見宴時寒。
豔陽高照,今日江映雪一襲群青色玉紗波浪紋曲裾,淡妝正宜,走動間,腰間的碧青絲絛隨風揚起。
陳七仿佛早知道她們到來,宅院大門敞開。
他低垂身子,畢恭畢敬地迎接江映雪去見宴時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