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衝昏了頭腦
見二人如此,沈青梧不覺皺了皺眉頭,隻覺得這話裏有話。
然,想著與自己無關,她索性就沒有放在心上。
沈青梧端著空藥碗從壽安堂出來,回去路上恰好路過墨韻齋,還沒走進,便聽見裏麵傳來柳菀柔矯揉造作的哭訴聲。
“她當真敢用簪子劃傷你的臉!?”謝清淮看著柳菀柔臉上那道覆著白布的傷痕,怒火中燒。
他這麽多年疼愛柳菀柔,除卻她溫順乖巧,便是愛她這張臉,配上那身段,很是嫵媚,要是就這麽毀了,讓人瞧了,難免失了興致。
柳菀柔並不知他這個心思,隻當他是真的心疼自己,依偎在他的懷裏,故意展現自己的柔弱:“侯爺,說到底妾身也是想為了府中節省用度,侯夫人她不肯就算了,卻還下此毒手,您是知道的,妾身管家本來就名不正言不順的,有侯夫人這個先例,日後人人效仿,妾身還如何管家?”
“你放心,我必然會為你出氣的。”謝清淮哄著,轉頭卻是厲聲道,“去把夫人叫進來。”
他將管家權嫁到柳菀柔的手裏,就是為了讓沈青梧長教訓,知道沒了自己,她什麽也不是,卻沒想到她竟然絲毫沒有反省自己,反而還動手。
外頭的沈青梧正好聽到這些話,直接進門,卻完全沒將那依偎的兩個人放在眼裏。
謝清淮一見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氣更不打一處來。
他猛然起身,幾步跨到沈青梧麵前,狠狠扇了過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院落裏格外刺耳。
沈青梧猝不及防,臉被打得偏向一側,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火辣辣地疼。
發髻微鬆,一縷青絲垂落頰邊,更添幾分狼狽。
“夫人!”春喜驚呼一聲。
謝清淮指著她,怒聲斥責:“沈青梧,你看看你如今成了什麽樣子,心狠手辣,善妒成性,菀柔不過與你商議府中事務,你竟敢毀她容貌,你這毒婦,還有沒有半點侯府主母的容人之量,要是你能乖巧懂事些,我也不至於將管家權交給別人。”
院中的下人皆屏息垂首,大氣不敢出。
沈青梧緩緩轉過頭,用手背輕輕擦去唇角滲出的一絲血痕。
她沒有立刻爭辯,而是抬起眼,用一種混合著震驚委屈與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謝清淮,眼圈迅速泛紅,蓄滿了淚水,卻倔強的不讓其落下。
“侯爺……”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後的沙啞,卻又異常清晰,“成婚四載,您可曾因為妾身受過一絲委屈,而對妾身有過半分關心?”
她目光掃過謝清淮緊護著柳菀柔的姿態,淚水終於滑落,語氣充滿了自嘲:“如今,柳夫人不過是臉上劃了道小口子,侯爺便心急如焚,不惜當著滿院下人的麵,對您的結發之妻掌摑相向。”
“原來在侯爺心中,她柳菀柔是心頭肉,碰不得,而我沈青梧,就活該被您隨意折辱,連路邊草芥都不如嗎?”
“要是如此,侯爺當初又何必強娶妾身呢?”
說著,她抬手擦去了自己眼角的淚水。
謝清淮被她這番話噎住,心底竟真的生出一絲懊惱。
他方才的確是被衝昏了頭腦。
無論如何,沈青梧是正妻,他當眾掌摑,傳出去於他名聲有礙。
他臉色變了幾變,氣勢不覺弱了下去,語氣也緩和了些:“……若非你行事太過歹毒,我豈會……罷了,此事暫且不提。”
“如今府中中饋已交由菀柔,各處用度緊張,你既掌家多年,手中想必還有些體己,拿出來充入公中,也好緩解府中困境。”
他想著,隻要沈青梧拿出銀子,他便順勢下台階,此事就算揭過,沈青梧也不會再胡鬧了。
沈青梧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淒楚模樣,轉身對春喜道:“去,將我那個梨花木的匣子取來。”
春喜應聲而去,很快捧來一個匣子。
沈青梧接過,直接當著謝清淮的麵打開,從裏麵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遞到謝清淮麵前。
“侯爺既要查問妾身的體己,這便是全部了。”她歎息一聲,“這是妾身嫁入侯府時,帶來的嫁妝清單,以及這四年來,每一筆貼補侯府公中,為您打點官場,為母親和柳夫人購置物品,乃至前次為填補大理寺窟窿而變賣嫁妝的詳細記錄。”
“每一筆支出,時間、緣由、經手人,皆記錄在冊,侯爺可一一核對。”
謝清淮狐疑地接過那本沉甸甸的冊子,隨手翻看起來。
越是翻看,他的臉色越是難看。
裏麵記錄得清清楚楚,最早是從他剛襲爵時,侯府賬上虧空,沈青梧便用自己的嫁妝銀子悄悄填補,到他後來在官場需要打點,她變賣了不少首飾頭麵,再到柳菀柔入府後,吃穿用度皆按上等份例,其中不少貴重之物都記在沈青梧的賬上,直至前次大理寺之事,她更是將剩餘能變賣的嫁妝幾乎掏空……
賬目清晰,條條在列。
他根本無從指責。
冊子的最後幾頁,清晰羅列著如今已空空如也的嫁妝箱子,以及一些無法變賣,但也所剩無幾的田產地契,其中就包括那個如今已成爛攤子的京郊茶園。
謝清淮的手微微顫抖,他這才直觀地意識到,這四年來,侯府的光鮮,竟有大半是靠著沈青梧的嫁妝在支撐。
而他,方才還為了另一個女人,當眾掌摑了這個為侯府付出良多的正妻。
臉上一陣火辣辣,比剛才打沈青梧那一巴掌時更甚。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終,隻能合上冊子,臉色鐵青的狠狠瞪了沈青梧一眼,仍舊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她的身上。
“哼!”他重重冷哼一聲,揮了揮手,“罷了,罷了,你走吧。”
話音落下,沈青梧又淚眼婆娑的看了他一眼,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柳菀柔看著她離去背影,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險些暈厥過去。
是夜,謝清淮心煩意亂,無處排解,最終還是鬼使神差的去了柳菀柔的院子。
柳菀柔正對鏡垂淚,見他來了,心中竊喜,麵上卻愈發哀淒。
謝清淮歎了口氣,親自拿起傷藥,動作略顯笨拙地為她重新包紮臉上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