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一針放倒
“謝清淮,”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我勸你,珍惜你永寧侯府最後那點名聲,也珍惜你自己現在的位子。若連內宅都管束不住,任由婦人稚子行此惡毒之事,傳揚出去,你猜,朝中那些禦史,會不會很樂意參你一本治家不嚴,德行有虧?陛下又會如何看待一個連家都治不好的臣子?”
謝清淮胸膛劇烈起伏,瞪著謝凜之,想反駁,卻被他話語中的事實堵得啞口無言,柳菀柔做的事,謝成燁的惡行,若真被有心人捅出去,足夠讓他焦頭爛額。
他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縫中往外擠字:“你究竟意欲何為?”
謝凜之重新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水麵:“管好你的人,安分守己,否則,我不介意親自幫你清理門戶。”
謝清淮被他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徹底激怒,口不擇言道:“謝凜之!你這麽護著她,到底存的什麽心?莫不是真對我這夫人,起了什麽不該有的齷齪心思?”
話一出口,書房內死寂一片。
謝凜之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抬起眼,目光幽深如深淵,直直看向謝清淮,沒有承認,亦沒有否認。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茶涼了,送客。”
兩個字,如同冰錐一般,砸在謝清淮心頭,他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狠狠一甩袖,轉身大步離去。
謝凜之聽著他遠去的步伐,良久未動,直到壺中茶水徹底冷透,他才低低嗤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隻有一片冰封的寒意在嘴角暈染開。
謝清淮滿腹邪火無處發泄,一路疾行,徑直衝向沈青梧暫居的院落。
院門未閂,他一把推開,隻見沈青梧已換了幹淨衣裳,正坐在窗下,就著燈光查看自己手腕上的傷口。
她臉色依舊蒼白有無血,神情卻平靜無波,仿佛白日種種驚心動魄從未發生。
這副淡漠的樣子,更激起了謝清淮的怒火。
“沈青梧!”他幾步衝到她麵前,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好本事啊!才回來幾日,就勾得謝凜之為你出頭,深夜將我喚去喝茶!你真是好手段,好一個水性楊花,不知廉恥的婦人!”
沈青梧聞言連眼皮都未抬一下,隻將衣袖緩緩拉下,遮住傷口。
她的無視徹底點燃了謝清淮僅剩的幾分理智,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將她從椅子上扯起,惡狠狠地道:“怎麽?現在連看我一眼都不屑了?你當真以為有謝凜之撐腰,我就不敢動你?別忘了,你還是我謝清淮的妻子!”
沈青梧被他扯得傷口劇痛,眉頭微蹙,終於抬眼看向他,隻是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人,仿佛是在看一件令人厭惡的髒東西。
“放手。”她聲音平靜,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謝清淮被她目光刺得一窒,下意識就要放手,隨即反應過來之後更是怒不可遏,另一隻手竟抬起,想要去捏她的下巴:“我倒要看看,你這副冷冰冰的樣子,能裝到幾時!”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及她皮膚的刹那,沈青梧手腕一翻,指間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快如閃電般刺入謝清淮頸側某處穴位。
謝清淮動作猛地一僵,雙眼瞪大,口中發出不清楚的兩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出,便眼前一黑,軟軟地向後倒去,“砰”地一聲砸在地上,不省人事。
沈青梧收回手,漠然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謝清淮,仿佛隻是拂去了一隻惱人的蒼蠅,揚聲喚道:“春喜。”
春喜一直在外間聽著動靜,此刻連忙進來,看到倒在地上的侯爺,嚇得捂住嘴。
“把侯爺請出去,讓他清醒清醒,”沈青梧淡淡道,“小心些,別磕著碰著了。”
春喜定了定神,連忙叫來兩個在院外候著的,原本是謝凜之留下暗中照應的健壯仆婦,三人合力,將昏死的謝清淮抬了出去,毫不客氣地放在了院門外的石階旁,像丟棄了一袋垃圾一般。
剛處理完,侯府的一個管事便匆匆趕來,在院門外躬身道:“夫人,國公府那邊派了人來,說您既已回府,留在那的衣物用具,便都給您送回來了,東西已經堆在府門外了。”
這是明晃晃的驅逐,更是羞辱,沈青梧都不用想也能猜到肯定是沈長風授意的。
春喜氣得渾身發抖:“他們欺人太甚!”
沈青梧卻隻是極淡地勾了一下唇角,眼中沒有絲毫波瀾,隻有無盡的冷意。
“知道了。”她聲音平靜無波,“既然送回來了,就收著吧。”
她轉身,走向內室,背影挺直,沒有絲毫留戀。
這國公府府,她不打算再回去了。
楊柳院內,燈火通明。
柳菀柔靠在床頭,臉色比之前更加灰敗,腹部隱隱的不適感和白日受到的驚嚇讓她心慌意亂,她煩躁地將丫鬟遞上的安胎藥推開:“不喝!都是些沒用的東西!喝了這麽多日,一點起色都沒有!滾!都給我滾!”
藥碗被打翻在地,褐色的藥汁潑灑一片,丫鬟們噤若寒蟬,慌忙收拾。
被請來的郎中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擦著額頭的汗:“夫人息怒,您胎象本就不穩,又受了驚嚇,情緒可不能再激動啊……”
“廢話!”柳菀柔尖聲道,“若你們有本事,我的胎象何至於此?都是一群庸醫!”
大夫猶豫片刻,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從藥箱底層取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小包,雙手奉上:“夫人,此乃老朽家傳秘方所製的固元保胎丹,藥性溫和卻效力顯著,最是安胎定神。隻是藥材難得,煉製不易,價格也……”
柳菀柔眼睛一亮,哪還管什麽價格,一把奪過油紙包,迫不及待地打開,裏麵是三顆龍眼大小,色澤烏潤的藥丸,散發著一股奇異的甜香,隻是聞聞她就覺得腹中安穩了不少。
“這藥當真有效?”饒是如此,她還是需要問上一嘴,畢竟腹中的孩子可受不得半分刺激。
“老朽以行醫數十年的聲譽擔保!”郎中連忙道,“隻是此藥需連續服用,三日一粒,期間務必靜養,切忌情緒大動,亦不可再接觸任何可疑之物。”
“好!好!”柳菀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顧丫鬟勸阻,當即取了一粒藥丸,就著溫水便吞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