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惺惺作態
他努力緩和臉色,拿出一個錦盒,裏麵是一支赤金點翠蝴蝶簪,正是謝清淮早年送她的、為數不多的禮物之一。
“青梧,今日晚飯時候是我不對,說話重了些,你生我的氣也是難免的,你瞧這簪子,同從前那支像不像?”他將手裏的簪子遞了過去。
沈青梧看了一眼,的確跟從前那支一模一樣,隻是她一向不喜歡這種赤金打造的東西,不過是因著那是謝清淮送的,她才格外珍藏罷了。
謝清淮看她的麵色緩和,連聲開口:“我們畢竟是夫妻,何必鬧得如此不快,南邊災民確實可憐,你就當幫幫我,也是為你自己積福,拿出些銀子來,好不好?”
“你也知道,我這些日子仕途不順,要是再因著此事被陛下訓斥,你臉上也是沒有光彩的。”
沈青梧看著那支在燭光下熠熠生輝的簪子,在聽這些話,隻覺得無比諷刺。
曾經視若珍寶的東西,如今看來不過是虛情假意的象征。
她拿起簪子,在指尖把玩,語氣平淡無波:“想要銀子?可以啊。”
謝清淮麵上一喜。
“把柳菀柔和謝成燁立刻趕出侯府,永不再踏足,我不僅拿出五千兩,我剩下的嫁妝,都可以填給侯府這個無底洞,如何?”沈青梧挑眉。
她自是不會傻到繼續真的把自己的那些嫁妝拿出來,不過是想看看謝清淮為了柳氏母子到底能做到什麽地步。
謝清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轉為惱怒:“沈青梧,你怎麽連半分容人的氣度都沒有?菀柔柔弱,燁兒還小,離了侯府,你讓他們怎麽活?我知你看不上他們,大不了,我讓他們日後都待在梧桐院,不出來礙你的眼就是,你怎麽能直接將他們逼上絕路呢?”
沈青梧早就料到了這樣的局麵。
她麵上並無惱怒,而是把玩著那支簪子。
可巧一個下人提著收攏了各院剩飯殘羹的泔水桶,從院外經過,一股餿臭味隱隱傳來。
沈青梧看著謝清淮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又瞥了一眼那泔水桶,輕笑一聲,手腕一揚,那支金燦燦的點翠蝴蝶簪精準地落入了那汙穢不堪的泔水桶中。
她淡淡開口:“侯爺覺得我小肚雞腸,我又何嚐不覺得侯爺惺惺作態呢,這樣的東西還是配泔水更合適。”
“銀子,我不可能給,侯爺實在不必在我這裏白費功夫了。”
“請回吧。”
說罷,她便示意秋香送客。
謝清淮看著她如今的作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青梧‘你’了半天,卻是什麽都沒說出來,最終狠狠一跺腳,臉色鐵青地轉身離去。
等人徹底離開,秋香才上前來:“夫人,侯爺生了這麽大的氣,肯定會去梧桐院的,您這不是把他給推出去了嗎?”
“那又如何?別人用過的東西我可不稀罕。”沈青梧冷笑一聲。
她瞥見手邊的三千兩銀票,突然動了心思。
翌日,禦書房。
謝清淮跪在禦前,一臉憤懣,將昨夜之事添油加醋地稟報:“陛下,沈氏她私藏巨款,目無夫君,更無視朝廷賑災大計!臣好言相勸,她非但不聽,竟還將臣所贈信物擲於汙穢之中,如此悍婦,實乃……”
“陛下,永寧侯夫人沈氏在外求見。”
他的話還沒說完,內侍便入內稟報。
謝清淮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實在不知沈青梧這是又想出了什麽幺蛾子。
他正欲開口,皇帝卻冷笑一聲:“你們夫婦倒是有意思,你才來告狀,她便也跟著來了,朕倒想看看她來做什麽。”
“宣——”
內侍看了謝清淮一眼,連忙出門將人請了進來。
沈青梧連忙入內,盈盈一拜:“臣婦沈青梧參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沈夫人請起,正好沈愛卿正提到你,不知你今日麵聖,所為何事?”
她抬起頭,眼圈微紅:“回稟陛下,臣婦聽聞南邊的災情,心生憐憫,特意奉上三千兩銀票,隻求能盡綿薄之力。”
“沈青梧,你這是幹什麽!?”
謝清淮一時間反倒不知她想要做什麽,要是真的想要拿出銀子,昨夜就應該交給自己的。
“哦?倒是有趣,你既有心,你夫君為何說你不肯捐獻?”皇帝的目光在二人麵前流轉,輕笑一聲。
沈青梧並不起身,而是繼續道:“陛下明鑒,並非是臣婦不願,實在是覺得不妥當,侯府公中並非毫無積蓄,侯爺卻次次要動用臣婦所剩無幾的嫁妝,昨日更是因臣婦一時未能應允,便對臣婦厲聲斥責,臣婦心寒,卻不敢忘陛下仁德,心係災民,故今日特來獻銀子。”
“此乃臣婦一人的心意,也能維護侯爺不會動用臣婦嫁妝的臉麵。”
謝清淮聽得這話,顏麵盡失,臉色漲紅:“陛下,她分明是狡辯!”
“謝愛卿!朕看你才是糊塗!永寧侯府竟已窘迫到需要動用主母的嫁妝來度日了嗎?你身為一家之主,不思開源節流,為國分憂,反倒盯著發妻那點私產,甚至鬧到朕的麵前,成何體統!”皇帝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樣的事情傳揚出去,朕看你這侯府的顏麵是盡數沒了,更遑論君子!”
謝清淮被訓得啞口無言,冷汗涔涔。
皇帝搖了搖頭:“朕原本還想著讓你負責賑災事宜,如今看來,你分明連自家的事情都理不清,也罷,賑災之事,即日起轉交威遠將.軍謝凜之,你回府好好反省。”
“陛下……”謝清淮還欲開口,卻直接被趕了出去。
彼時沈青梧還跪在禦書房內。
皇帝仔細打量了她一番,問道:“沈氏,你倒是深明大義的,此番也算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不知你想要什麽賞賜?”
“陛下謬讚,臣婦愧不敢當,能為陛下分憂,更是臣婦的本分,實在不敢有所求,不過……”沈青梧抿了抿唇,開口,“陛下既然開口,臣婦自然也不敢抗旨,隻求陛下,將來若臣婦有所請時,能賜臣婦一道恩典聖旨,允臣婦一個心願。”
皇帝聞言,愣了愣,隨後笑道:“你這小女子倒是有趣,頗有你祖父的潑皮無賴,不過也好,朕允了。”
“多謝陛下。”
沈青梧叩首,這才請辭。
卻不想,她還不曾出宮門,在宮道上便被久候的謝清淮給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