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忍又如何?
“嬤嬤!”
張嬤嬤的話讓沈青梧聽得雲裏霧裏,正準備細細詢問,卻突然聽到一聲厲嗬。
她回頭看去,卻見謝凜之麵色陰沉。
“木已成舟,當年的事情究竟該如何,也沒有計較的必要了,又何必將此事拿出來說呢,弟妹,你說是不是?”謝凜之突然將目光落在了沈青梧的身上,眸光閃爍,竟帶了幾分恨意與隱忍。
沈青梧愣了愣神,不知此事到底該如何應答才好,更不知謝凜之眸中的怨恨又從何來。
“我……”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謝凜之的臉色已經有所緩和,放柔了自己的聲音:“祖母年事已高,隻在清潭寺住著怕是不便將養身子,正巧我如今凱旋而歸,也有些許的空閑,不如請祖母下山來住,也好共享天倫之樂。”
“大公子孝心,隻老夫人不願意下山,更懶得理會府裏的糟心事,隻求大公子和夫人得了空能上山去瞧一眼,便足夠了。”張嬤嬤垂了頭。
她知謝凜之製止自己的心思,既當事人不願提,她自然也不該拿出來說。
她出言:“既然今日的事情已經了了,老奴便回清潭寺給老夫人回話了。”
沈青梧看她這般腳步匆匆,心中不免生了疑竇。
她不是蠢人,張嬤嬤那未盡之語分明意有所指,而謝凜之這急切的打斷,更顯得欲蓋彌彰。
她該嫁的不是謝清淮?那該是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謝凜之。
他身姿挺拔如鬆,銀甲未褪,風塵仆仆卻難掩俊朗。
從方才來看,自己的這位夫兄好似是知曉張嬤嬤話裏的深意。
沈青梧還沒開口詢問,謝凜之的聲音便再次傳入了她的耳中:“嬤嬤年事已高,舟車勞頓,又動了氣,難免言語有些不清,弟妹不必將她方才的糊塗話放在心上。”
“兄長說的是。”沈青梧壓下翻騰的心緒,麵上恢複了一貫的溫婉平靜,仿佛剛才什麽都未曾發生。
一時間,偌大的院子隻剩了他們二人。
沈青梧被他銳利的眼神直勾勾盯著,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與謝凜之不過是頭回相見,實在不知自己到底哪裏惹惱了他。
她正想著該如何告辭,目光突然落在了不遠處紅著眼眶的丫鬟身上,眉頭一挑,便猜到出了事兒。
她趕忙朝著謝凜之欠了欠身子,開口:“兄長恕罪,府裏還有些要事要.我處置,便不好陪著了,我方才已經吩咐了丫鬟婆子打掃院子,想來一會就能去歇著了,我就先告辭了。”
說罷,她腳步匆匆。
到了院門口,丫鬟便要開口,沈青梧隻覺得自己的背後還有灼.熱的目光,唯恐家醜外揚,拉著丫鬟到了清淨地界。
這才問道:“怎麽了?”
“夫人,侯爺和柳夫人是在奇怪過分了!”丫鬟一張口便帶了哭腔,“您為了侯府勞心勞力,他卻在梧桐院和那個賤.人顛龍倒鳳……這根本就沒把夫人放在眼裏!”
沈青梧隻覺得自己的心口被人紮了一下。
她早就知道二人的苟且之事了,原想著不鬧到自己麵前來,她自然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想想自己看到的那放妻書……
她臉色白了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強.壓下那股翻湧的反胃感。
“夫人!”春喜見她神色不對,慌忙止住哭泣,擔憂地扶住她。
沈青梧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寒潭般的死寂。
“我沒事。”她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此事,到此為止,你管好自己的嘴,莫要再向第二人提起,尤其……莫要讓梧桐院那邊抓到任何把柄。”
春喜聽了這話,瞪大了眼睛。
在她的眼裏,自家主子從不是這樣忍氣吞聲的性子,可為了侯爺,百般容忍,受盡了委屈。
她打抱不平:“夫人,難道咱們就這麽忍了?”
不忍又能如何?
沈青梧的眼底滿是寒意。
這到底是侯府,自己又是女子,除了忍讓,沒有別的法子,正是拿捏住了這一點,謝清淮才敢這麽肆無忌憚。
更重要的,謝清淮知曉,憑自己對他的情誼也一定會忍。
“此事便如此吧,鬧起來,不但侯爺臉上無光,就連我都要被人指指點點,還不如就這麽忍下來,彼此清淨……”
最要緊的,一旦鬧起來,她便不好暗中準備離開了。
沈青梧安撫好春喜,將滿腹的委屈和惡心強行壓下,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轉身便朝著賬房的方向走去。
和離不是一句話的事,她必須確保自己離開時,能帶走屬於自己的一切,尤其是那些她用嫁妝和心血盤活的鋪子。
謝清淮既然不仁,就休怪她將賬算得清清楚楚。
夜色已深,賬房卻還點著燈。
沈青梧不覺皺了眉頭,自從她打理侯府來,謝清淮從未再涉足此地,此時在這裏的會是誰?
她推開門,隻見一個挺拔的身影。
正是謝凜之。
沈青梧心中更加納罕,問道:“兄長怎麽在這?”
“弟妹深夜來此,又是為何?”
沈青梧的語氣卻帶著幾分疏離:“不過是來處理些家務瑣事罷了,讓兄長見笑了,隻是如今的侯府到底是侯爺當家,賬房又是要緊的地方,兄長有事兒還是提前知會一聲為好。”
這話讓謝凜之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沈青梧管家多年,自是看得出他的不快,卻不願多言,而是朝著那存放重要契書的櫃子去了。
她細細翻閱其中的店鋪賬目,還沒翻閱,耳邊便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這就是你的選擇?”
突如其來的話讓沈青梧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守著這些冷冰冰的賬本和金銀,便是你沈青梧想要的?”
這些話讓沈青梧一頭霧水。
她是國公府的嫡出大小姐,自小就被當做主母培養,即便是沒嫁給謝清淮,也會嫁給旁人,照樣是過這樣的日子。
她抬起頭,迎上謝凜之的目光,問道:“青梧愚鈍,聽不懂兄長此言的意思,不過無論如何,似乎與兄長無關。”
“無關?”謝凜之冷笑一聲,嘴角似乎還帶著幾分自嘲。
他直勾勾的盯著沈青梧,眸中的寒意越來越深,半晌,隻吐出幾個字來:“沈青梧,你很好!”
話音落下,他轉身離開賬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