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越界
祠堂裏供奉著謝家的列祖列宗。
沈青梧直挺挺的跪在蒲.團上,膝蓋從刺痛逐漸變為麻木,她卻全然不覺。
窗欞外天色暗沉,已是黃昏。
細微的腳步聲響起,春喜挎著食盒,悄悄推門溜了進來。
她看到沈青梧蒼白的麵色,立刻紅了眼圈,慌忙放下食盒,拿出藏在袖中的藥膏,嘴上還沒忘了打抱不平:“侯爺也太狠心了,竟真不讓人送水送飯,奴婢是趁外頭那些人不注意溜進來的,您趕緊吃兩口東西,奴婢來給您上藥。”
沈青梧任她撩.起自己的裙擺,將藥膏塗抹在紅腫的膝蓋上。
她明知謝清淮對自己沒有感情,卻一直都狠不下心來離開,如今倒是給了自己絕情的借口。
藥膏帶來一絲清涼,稍稍緩解了疼痛。
“春喜,你盡快將我們手中那十幾間鋪子這季的賬目理清,能收回的現銀都悄悄兌出來,找個穩妥的地方存放,等日後離了侯府,這些東西就是咱們傍身的倚仗了。”沈青梧說完這些,才舀了一口粥。
她一日沒有進食,眼下的確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可這些日子的糟心事,根本讓她吃不下多少東西。
春喜一驚:“夫人是打算給自己留條後路?”
“可那些鋪子雖是您一手打理起來的,可侯府的賬目虧空,萬一侯爺不肯放手,咱們該如何是好?再說了,這些鋪子到底還在侯府的名下,想要轉移出來,隻怕不是容易的事兒。”
沈青梧自然知道這些。
但她接手的時候,這些鋪子也都是虧損的狀態,可謂是有自己的嫁妝,才會有如今的這些鋪子,謝清淮是最要臉麵的,要是這些事情傳出去,他的臉麵也不好看。
“你隻管去做,我自有法子。”
春喜雖不知她有什麽好法子,可既然是自家夫人的話,她自然會聽的。
沈青梧吃了些粥,便準備讓春喜先回去。
自己今日戳破了謝清淮的醃臢事,他必然懷恨在心,要是發現春喜在這,還不知會怎麽責罰。
她還沒開口,祠堂門外傳來一道嬌柔的話語:“喲,我說怎麽祠堂有人說話,原來是夫人身邊的大丫鬟這般不懂規矩,竟敢違逆侯爺的命令,私自送飯,要是讓侯爺知道了,怕是又要惱了。”
春喜聞言,幾乎是下意識的護在了沈青梧的前頭。
“今日的事情是我自作主張,與夫人無關,柳夫人即便是要告訴侯爺,也休要說我家夫人的壞話!”
柳菀柔輕笑一聲,語氣卻帶著刻薄:“好個忠心的丫頭,隻是這侯府,如今還輪不到你一個奴婢來逞英雄,違了侯爺的令,就是刁奴!”
“來人——”她聲音陡然轉厲,“把這不懂規矩的丫頭拖出去,掌嘴二十,讓她長長記性!”
說話間,已有兩個粗使婆子應聲而入,作勢就要去拉春喜。
沈青梧本不想在離開前和柳菀柔撕破臉,如今卻是認不得,嗬斥道:“我看誰敢動她!”
“柳夫人,你以什麽身份在侯府發號施令?”沈青梧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自帶威儀,“侯爺的妾室?可你連妾室的名分都沒有,一個客居的旁支寡.婦,也配動我侯府的一等丫鬟?誰給你的權力?”
“你!”柳菀柔最恨別人提她尷尬的身份,此刻被當眾戳痛處,妝容精致的臉瞬間扭曲。
“是侯爺接我回府的!侯爺憐惜我們母子,便是允我管得,夫人還是先操心自己吧,跪祠堂的滋味可好受?侯爺如今厭極了你這般善妒狠毒的模樣,你若識相,自請下堂,還能全了最後一絲體麵!”
沈青梧隻覺得這話實在可笑。
她勾了勾唇角,冷聲道:“你該不會以為,沒了我,你便能坐上侯夫人之位了吧?”
“先不說你是孀居在侯府,單說你身份不明,還帶著稚子,便是謝清淮再寵你,也得顧及永寧侯府的臉麵,沒個體麵的正室夫人,他出門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就連前程也沒人幫襯。”
“柳菀柔,沒了我,照樣會有別的侯夫人,你永遠坐不上這個位子。”
這話讓柳菀柔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並非不知道這些,隻是不願意承認罷了,總想著隻要謝清淮的心裏隻有自己,自己總能坐上侯夫人的位子。
她氣得渾身發抖,卻也知道自己不能對沈青梧動手。
柳菀柔隻能指著春喜尖聲叫道:“給我打!狠狠地打!我看今天誰能護住這個賤婢!”
話音落下,婆子們不敢猶豫,上前就要強行拉扯春喜。
沈青梧欲攔,可跪了整整一日,她的雙腿發軟,站起來都有些吃力。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時候,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突然響起:“侯府祠堂,何時如此喧嘩?”
話音落下,那些婆子瞬間收了手,朝著來人欠身。
“將.軍。”
沈青梧抬頭,正對上謝凜之深邃的眼眸。
柳菀柔沒料到謝凜之會突然出現,嚇得臉色一白,慌忙收起猙獰的表情,瞬間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樣,委屈道:“大公子誤會了,妾身隻是見這丫鬟違背侯爺命令,私自給夫人送食,想著侯爺正在氣頭上,若是知曉定然更惱,這才想替侯爺分憂,懲處這不懂規矩的刁奴罷了……”
“分憂?我竟不知,一個寄居侯府的旁支親眷,何時有了代侯爺行使家法、懲處當家主母貼身侍女的權力。”謝凜之挑眉,直接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冷笑一聲,“柳夫人,你越界了。”
柳菀柔的臉色變了又變。
她最是知道謝凜之的手段,要是真的把事情鬧大了,隻怕謝清淮也不會護著自己。
她抿了抿唇,硬著頭皮開口:“我也是為了侯爺……”
“為了二弟?那柳夫人又是以何身份出言?”謝凜之反問。
柳菀柔沒想到他竟會如此咄咄逼人,支支吾吾,竟是說不出下文來。
她偏頭去看沈青梧,眸子裏頭帶了殺意。
要非是這個賤.人引來了謝凜之,自己今日也不會被這般針對。
她抿了抿唇,生怕謝凜之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索性繼續開口:“不管怎麽說,妾身都是侯爺帶回來的人,即便有不當之處,也該由侯爺處置,還輪不到夫人和將.軍。”
“哦?是嗎?”謝凜之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既如此,那便去請侯爺過來,本將.軍正好想看看他會如何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