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引他出洞的誘餌
太子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對著殷長賦大喊:“殷長賦,你看到了嗎?父皇派禁軍來了!你死定了!今日,我就要讓你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太子眼裏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連抓著侍衛的手都鬆了幾分。
殷長賦神色一沉。
風裹著馬蹄聲越來越近。
整齊劃一的沉重,踩在獵場的土地上,震得人心口發緊。
很快,一隊隊身著銀甲的禁軍就出現在圍場入口,甲片碰撞聲清脆,隊列嚴整得沒有半分疏漏。
最前麵的高頭大馬上,坐著的正是身著龍紋常服的皇帝。
鬢角的白發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可眼神裏沒有半分蒼老的慈和,隻有洞悉一切的冷厲。
太子見狀,立刻鬆開了手裏的侍衛,快步朝著皇帝的方向跑,一邊跑一邊喊:“父皇!您可來了!殷長賦謀反了!他帶重兵闖入獵場,殺了時家家主和四弟,還控製了二弟和三弟,您快殺了他!”
皇帝沒理會太子的哭訴,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殷長賦身上:“殷長賦,你可知罪?”
殷長賦握著刀的手沒動,眼底的殺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看著皇帝,突然笑了,笑容嘲諷:“罪?兒臣何罪之有?父皇是說,兒臣不該識破您的騙局,還是不該反抗您設下的死局?”
皇帝的臉色沒變,卻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認了他的話。
旁邊的禁軍統領見殷長賦態度桀驁,剛要上前嗬斥,就被皇帝抬手攔住了。
“看來,你都想明白了。”皇帝緩緩開口。
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從你說‘先交一半兵權,去了封地再交剩下’的時候,朕就知道,你沒信。你在邊境拚殺這麽多年,若是真能輕易放下兵權,就不是殷長賦了。”
殷長賦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把話說完。
他早該想到的,以皇帝的多疑,怎麽可能信他那套緩兵之計?
隻是他沒料到,皇帝竟會把局設得這麽大,連其他兒子們都成了引他出洞的誘餌。
皇帝道:“朕從來沒信過你。
“從你認祖歸宗的那天起,朕就知道,你身上流著一半胡族的血,又在草原上野長,心性難馴,手裏一旦有兵權,遲早是個隱患。
“讓你去打仗,是讓你替朕擋敵,替太子掃清障礙。
“封你為親王,給你封地,是讓你覺得有盼頭,好放下防備。
甚至跟你說那些愧疚的話,掉幾滴眼淚,也不過是讓你以為,朕對你還有幾分父子情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時家主的屍體,又落在被控製住的二皇子、三皇子身上:“這次狩獵,是朕故意設的局。
“朕讓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來,就是故意給你機會。
“你若真有反心,必然會借這個機會動手,劫持皇子,好為你後續的動作鋪路。
“而朕要的,就是你動手。”
皇帝看著殷長賦,眼神絲毫沒有掩飾殺意:“你手握重兵,在軍中威望極高。
“若是朕沒有名目就削你的權,殺你的人,軍中將士會不服,天下人也會說朕薄情。
“可現在不一樣了。
“你帶重兵闖入獵場,殺世家主,劫持皇子,這是明晃晃的謀反!
“朕今日殺你,奪你的兵權,不僅名正言順,還能讓軍中將士看清你的狼子野心,讓天下人知道,朕是不得已而為之。”
原來如此。
殷長賦徹底明白了。
從始至終,他都在皇帝的局裏。
皇帝不是怕他反,而是盼著他反。
盼著他主動露出謀反的把柄,好讓皇帝能光明正大地除掉他。
既奪了兵權,又堵了天下人的嘴,還能順便震懾那些有異心的世家和皇子,一舉三得。
太子站在皇帝身後,聽到這些話,臉上的得意僵了僵。
他隻知道皇帝派了禁軍來救他,卻沒料到,自己也不過是皇帝局裏的一顆棋子,用來引誘殷長賦動手的棋子。
可這份僵硬很快就變成了慶幸。
不管怎麽說,殷長賦今日必死無疑,他的儲君之位,又穩了幾分。
殷長賦看著皇帝那張毫無溫情的臉,想起宮裏那次湖心亭的家常飯,想起皇帝握著他的手說愛,隻覺得可笑又可悲。
“好,好一個引蛇出洞,好一個名正言順。”殷長賦緩緩抬起劍,劍尖指向皇帝。
他眼底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仇恨:“父皇,你算計得這麽好,怎麽就沒算到,我就算落入你的局,也絕不會束手就擒?”
皇帝看著他手裏的刀,眼神冷了下來,對著身後的禁軍統領沉聲道:“統領,拿下這反賊!”
“是!”禁軍統領齊聲應和,立刻帶著禁軍朝著殷長賦圍了上去。
禁軍統領就率先揮刀,帶著身後的禁軍朝著殷長賦撲了過來。
銀甲洪流般的隊伍瞬間散開,像一張大網,將殷長賦和剩下的百餘精銳牢牢裹在中間,刀光劍影交織,瞬間就撞出了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殷長賦這邊的人,雖人少,卻個個都是從邊境屍堆裏爬出來的精英。
他們跟著殷長賦南征北戰,早已習慣了以少敵多,此刻沒有半點慌亂,迅速結成戰陣。
“殺!護著殿下突圍!”一名精銳嘶吼著,替殷長賦擋下了側麵刺來的長槍。
槍尖穿透了他的胸膛,他卻沒鬆手,死死抓住槍杆,讓身後的同伴能趁機砍倒那名禁軍,自己則重重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殷長賦看在眼裏,心裏像被鈍器砸了一下,卻沒時間悲慟。
禁軍的人數太多了,一波倒下,又一波湧上來。
他們的戰陣雖堅固,卻也在一點點被壓縮。
身邊的精銳越來越少,每個人身上都添了新傷,血腥味濃得讓人作嘔,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味道。
皇帝站在不遠處的高地上,由侍衛護著,冷眼看著下方的拚殺,神色平靜得像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戲。
太子則湊在他身邊,踮著腳往下看。
看到殷長賦的人一個個倒下,看到戰陣越來越小,他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嘴裏不停念叨:“父皇,您看!殷長賦快撐不住了!
“這些反賊,就該一個個砍了腦袋,掛在城門上示眾,看誰還敢跟著他謀反!”
殷長賦餘光瞥見太子那副嘴臉,又看到皇帝居高臨下的冷漠模樣,心裏的恨意更甚,揮刀的速度又快了幾分,硬生生砍開一條小口子,想朝著高地方向衝。
他就算死,也要拉上皇帝和太子一起陪葬!
可剛衝出去兩步,就被迎麵而來的一隊禁軍攔住。
這隊禁軍手裏拿著長槍,排成密集的槍陣,槍尖齊齊指向他,他根本無法靠近。
更糟的是,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就看到一隊禁軍騎兵朝著這邊趕來。
皇帝竟還留了騎兵後手!
騎兵踏入戰場,局勢就徹底倒向了皇帝那邊。
騎兵居高臨下,馬蹄踏在地上,震得地麵微微發顫,他們手裏的長刀揮過,殷長賦這邊的步兵根本難以抵擋。
有人剛舉起刀,就被馬蹄踹翻在地,緊接著就被騎兵的長刀砍中。
有人想避開馬蹄,卻沒躲過迎麵而來的刀鋒,瞬間就倒在血泊裏。